《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16、合作 “黑点的数

　　“黑点的数据被录入到你们的程序中了，没有携带任何可知编码信息，也并不属于物理实在，而是一个空间的出入口。”罗枭为了不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在干净的单人沙发坐下后就开始和莫绪风讨论新发现。
　　“等等，”莫绪风调出虚拟屏，按下几个指令，房间里刺拉拉响了几声如同静电般的轻微电流声，“我把防监听环境打开。你继续吧，黑点的背后是什么？”
　　“按照物理学家的说法，是另一个维度，也有可能是另一个空间。黑点的这里，我们的三维世界，”罗枭抬起左手，停在空中，接着抬起右手，和左手相距了一定距离，但右手的高度要比左手高，“黑点的内部，检测到了与三维世界完全不同的环境数据。所以黑点介于不同维度或者说是不同时空之间，就像是地质的褶皱或者断层。”
　　莫绪风点了点头：“地质断层是因为地壳运动中产生强大的压力和张力，岩层受力发生断裂，那么这个黑点就相当于两个产生相对位移岩层中的断裂面？”
　　“是的。只是地质断层可以用二维图来示意，但这个黑点产生的时空断层是不同于三维的，它没有固定的方向，有无限的随机性，很难把握。”
　　“因为空间或者维度之间产生了什么压力呢……另一个时空有任何线索吗？那黑点还在么？”
　　“暂时没有更多发现，他们还在研究。黑点的存在应该是不稳定的，在我们的时间维度上来说也不是连续的，你走了之后不久，黑点就消失了。”
　　莫绪风沉思了一会，说：“那就让他们研究去吧。现在来说说你吧，我虽然是知道你通过镜子的通道来了地球，但我从来不知道镜子还能用来时空穿梭。你确定你并不清楚这个黑点的作用吗？新地球联邦那群通灵者是不是已经能够使用黑点来达到穿越空间的作用了？”
　　罗枭皱眉摇了摇头：“我确实不清楚，这我是真的没必要骗你。他们在做法的时候我是闭着眼睛站在镜子前面的，即便有，我也看不到。他们只说是利用阿克夏的波动来达到的。那些送我来地球的通灵者组织叫琅溪，我还没有完全摸清他们的底细。”
　　“没摸清底细，那不是相当于当了他们的小白鼠？大哥，你很勇啊。”
　　“我自然有我的考虑。你呢，你又是要干什么？在调查组里不情不愿的样子，那为什么一开始又要加入调查组？”
　　“那你明明应该一切听从特别行动组的指挥，为什么还要私底下调查？”
　　罗枭呵呵冷笑了几声：“行吧行吧。你就说你到底是不是有读心术，知道我多少事情？”
　　莫绪风挑了挑眉，像是在思考到底该不该告诉罗枭。
　　“你如果能让我信任你，我自然会告诉你。”
　　罗枭移开眼神，盯着莫绪风星体投射结束还没来得及灭掉的蜡烛烛火，说：“我今晚都来找你了，还不够么？”
　　莫绪风轻轻地笑了几声，罗枭从中听出了一点小得意，他说：“行，够了，跟你说说也无妨。我的能力是从人的眼睛中回溯因果，也能看透人心，不过也不是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我看你的时候是通过你正在想的事件回溯起的，所以也有可能会漏掉一些细节。”
　　罗枭向自己保证，这个能力绝对是他接触了通灵者以来听到过最逆天的能力。
　　他倒吸一口气，喃喃说：“我靠，地球上的bug啊。有这种能力，那身边所有人不都得害怕，就怕你偷偷读他们的思想么。”
　　莫绪风轻轻叹息，有些落寞：“是啊，所以我一般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我的能力，平时生活……一个人也就一个人吧。”
　　“所以，现在地球上已经有很多这么有能力的通灵师了吗？”
　　“也不是，我这样的也就是少数。少数中的少数。大多数都是通过练习，能做法能通灵之类的。通灵也不是一点门槛也没有，看天生灵性的。”
　　“那你上辈子绝对是神了。神死了，转生成了你。”
　　莫绪风苦笑。如果这种能力真是神赐，他宁可不要。
　　“神啊……”莫绪风从神游记忆里抽出身，问罗枭，“罗枭，你来地球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从我的眼睛里读出来，在新地球联邦，地球是消失的状态。我就是来调查其中的真相的。”
　　罗枭的回答并不是莫绪风想要听到的，莫绪风问的是支撑他调查的终极动力，但罗枭好像在刻意避开。
　　好吧，莫绪风也接受，换做是他，他也不会向自己这么危险的人和盘托出。况且，罗枭说的是莫绪风没有读出来的消息。
　　“地球消失？是新地球联邦收不到任何来自地球的信号，还是真的……地球不见了？”
　　“两者都有。但现在我们就在地球上，地球并没有消失。所以一定是被隐藏起来了。”
　　“嗯……”莫绪风反复划着戒指光滑的边缘，思考曾经在“工匠”那里听到的阴谋论。
　　罗枭看着莫绪风思考的模样，自己也在思考。莫绪风看起来并没有读出地球消失这个情报，但却表现得并不是很惊讶，他难道本就对这件事有怀疑？他对此了解多少？
　　“你在调查组里是想拿到什么情报？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莫绪风愣了几秒，说：“你就当我和你一样，想调查地球消失其中的真相吧。之前我还有怀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们并不知道原因吗……那调查组里其他人也不知道？你们一直在调查什么，只是那个黑点么？”
　　“我的目的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很多人或许都没有注意到，只是以为地球合众联邦和新地球联邦互相独立了。调查组也只是调查和解决最近地球上发生的一些超自然事件，这是联邦下达的命令，我加入调查组不是想知道这些超自然事件发生的原因，而是想知道联邦紧急成立调查组的原因。”
　　罗枭有些惊讶：“所以……你觉得超自然事件和地球消失之间是有联系的？”
　　“只是怀疑。而且，你在环形城应该不知道地球上发生的事，可能远不止地球消失。”莫绪风的脸色非常严肃，罗枭意识到地球消失背后还牵扯了更多的阴谋，远比他之前想的要严重得多。
　　“比如呢？”
　　“比如天上的云暴……还有很多，我其实也并没有调查出很多的情报，我加入调查组不过也才几天。”莫绪风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其实你突然来地球这件事，对你、我的调查都有好处，你觉得呢？”
　　首先，对于罗枭一定是有好处，一个大进展，虽然被迫为调查组做事，要承受他们的监视和旁敲侧击的问话，但遇到莫绪风这个反叛分子，他可以为罗枭提供更多有关地球的情报，也可以帮他打掩护。
　　而对于莫绪风自己来说，他可以通过罗枭来了解新地球联邦的事，通过他的特别行动组成员身份，知道新地球联邦的每一步行动和态度。
　　罗枭如果答应和莫绪风合作，那么他就是相当于又做了一笔以物易物的买卖。但至少莫绪风不是代表了新地球合众联邦，他们两个如果能做到相互信任的话，他就更可能代表了真相。
　　不过唯一恐怖的一点就是，在莫绪风面前，自己的思想有可能是绝对透明的。而自己对莫绪风的想法，永远只能是猜测。
　　赌一把吧。
　　“好吧。你想要我怎么做？”
　　“当然是共享情报。在调查组能装一会儿是一会儿，尽量不要暴露。最近超自然事件频繁发生，一个大活人都从太空跑地球来了，不久之后肯定有更多的人会来，我觉得地球上马上就有大事要发生了，到时候他们也无暇顾及你了。”
　　罗枭点了点头，问：“除了共享情报，还有么？”
　　“还有什么？你难道还想来给我做保姆么？”莫绪风对罗枭眯了眯眼睛，略带笑意看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吧……”罗枭往前挺了挺身，上半身靠着桌子，一只手平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对面的莫绪风，“你明明可以用你的能力来看到我的想法和我知道的情报，完全不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但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合作？”
　　莫绪风的表情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强颜欢笑，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大哥，通灵师和术士都是有规范守则的，不能随意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使用能力的，况且还是我这种能力。一般情况下，使用能力都是要对方同意才行，我还是有职业道德的。而且，用一次还是有点累的！知道吧！”
　　“哦——是这样啊。”罗枭应了一句，但他总觉得不止这些。
　　莫绪风或许，自己也不是很喜欢用这个能力吧……
　　那也挺好的，至少对双方都公平。
　　莫绪风说完之后就往后靠进了沙发，闭上了眼睛，好像在休息。
　　罗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信任他，又是从市局跑出来赴约，又是告诉他那么多情报，还答应和他合作，而这么多事，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在两个只认识了一天的人身上……莫绪风身上有一种魔力，虽然有时候眼神很咄咄逼人，对人也是爱答不理的，整个人都很神秘，但和他说多话了之后，他给人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觉得他说的话很让人信服。
　　难道是他的能力使然？
　　“哎，莫绪风，你有没有探索过你的能力啊？”罗枭决定旁敲侧击地问问。
　　“探索什么啊……”莫绪风依然闭着眼睛，嗓音沙沙的，带着慵懒。
　　“就是，你会不会用心理暗示的手法，来让你从别人眼里看到更多的情报啊。你知道‘不要去想粉色的大象’吧？就是你通过暗示对方一些事情，让对方想着相应的事，你就可以从中看到更多的细节了……这之类的？”
　　“哦~就是给对方加个标记呗。你很聪明，但是你也好毒哦……”
　　罗枭被莫绪风这么一说就有点窘迫：“我就这么说说。你别在我身上用就好了。”
　　“呵呵……那在别人身上用就可以了？要不，以后我什么时候试试？”莫绪风靠在沙发上睁开一只眼，又是那个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算了，当我没说。”罗枭低头看了看时间，“我要回办公室了，不然要被怀疑了。”
　　“你就打算一直睡在市局办公室？他们没给你住的地方么？”
　　“不知道。就算有，房间里也肯定装了监控，最少也是监听吧，在哪住其实都一样。以后交流情报就还是在你家吧。”
　　“住房子至少可以洗澡啊。还有，你来我家的时候尽量低调，不然他们该连我一块儿怀疑了。”
　　“好吧，知道了。”
　　罗枭离开莫绪风的家后，心情有些复杂。

　　第二天，罗枭向郑局申请了临时住房。来地球的那天晚上，他同意与特别调查组合作之后便被加入了证人保护计划，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罗枭并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证人，证人保护只是给这个突发情况的一个官方解释罢了。
　　过了一天，临时住房很快被批下来了。房子所在的社区和于啸家的是同一个，罗枭知道这也不过是为了调查组能更方便监控自己的行动。
　　晚上，于啸接到命令，带罗枭去了“新家”。这个临时的安全屋是个简单的一居室小公寓，虽然设施齐全，基本的居住功能是满足了，但和罗枭在环形城的家比起来还是差多了。四面大墙刷得干干净净，比起简约，更像是简陋。于啸和罗枭两个大男人一进门，空间立马变得逼仄了起来，几乎要落不下脚。
　　“罗枭，我家就在前面不远，28栋，晚上如果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于队进了屋子，就地转了一圈就基本一览房子全貌了。他走了几步，到一个小型双人沙发前坐下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嗯。”罗枭没有坐到于队旁边，而是把书桌前的靠背椅转了个身，面对于队坐下。
　　“嗯……你到地球也有三天了吧，还习惯吗？”
　　“还行。这几天我也没有机会出去走过。”
　　“哦呵呵……”于队听出了罗枭的讽刺，尴尬地伸手揉了揉鼻子，“其实你可以和调查组的人一起出去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你乐意的话可以找我，我带你体验环形城没有的东西，你也可以告诉我一点环形城的事情，怎么样？”
　　“不用了。”罗枭并不想把自己置于一个全天候被监视的处境之中。
　　于队瘪了瘪嘴，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好吧，那……我走了。有情况随时联系，还有，每天去办公室。”
　　“知道了。”
　　罗枭冷漠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于啸走了几步很快就到了门口，出门时又转身看了自己一眼，神情复杂。罗枭依然没有站起来送别的意思，确认于队离开之后才放松在椅背上，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一个人呆着了。
　　来地球三天了，他有些怀念起了八岁前在地球上待过的童年岁月。他没有跟调查组的人说过自己冬眠的事，也不知道莫绪风有没有看出来，所以他不敢轻易问别人自己曾经住过的城市在哪、怎么样了，不敢轻易说起自己对地球是怀念的，是激动的，是热爱的。
　　可是他现在在地球上了，过的仿佛是另一个环形城的生活。有些陌生，如履薄冰的。而且，还没有大D的陪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