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15、黑点与我们的神 宇宙牧师

　　琅溪码头。
　　超自然事件发生地点是停靠在码头的一艘渡轮。这艘船由琅溪市开往不远处的一个度假小岛，船上都是去度假的游客，大多三三两两的，唯一有一个老年旅游团，人数众多，十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家长里短。
　　黑点出现时渡轮开出码头不远，一个女乘客发现后找了船上的负责人员，最终报到了船长那里。船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立刻返航报了案。
　　于队他们到达的时候离报案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所幸黑点还没有消失，也没有任何的人员伤亡。
　　这艘名叫“凤凰号”的渡轮此时正静静停在港口，船身随着水波韵律而缓缓晃动着。船上所有人员已经被有序疏散到了岸上，罗枭走过他们的时候看到人群里有疑惑，有抱怨，甚至还有几个老人正跪在地上对着船的方向做着祈祷的姿势。
　　三人先跟着船长到了渡轮上。凤凰号的船身尺寸相较于普通渡轮来说算是相当大了，既可以作为载人渡轮，又可以作为观光渡轮。船体分为四层，刷着光亮的白漆，波光粼粼的水面在船身投出熠熠彩光。
　　没有人的渡轮内部显得有些空旷而诡异，四人沿着二楼一个狭长的走道走，走道两边都是一个个小隔间。他们几乎要走到尽头，可以看到走道尽头开着门，门外就是开阔的甲板。
　　船长带他们进入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靠墙一面是一张简易单人床，而黑点就安静地浮在房间正中央。直径目测五厘米左右，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像是这个世界被戳开了一个洞，背后是虚无。
　　于队先走进房间，近距离看了一下，又在黑点周围转了一圈观察，给黑点拍了几张照。
　　黑点内部确实是极度的黑，而从不同方向来看都是平面的一个完美的圆。以这个逻辑来说，这所谓的黑点应该是一个黑球，但正因为从不同方向来看都是平面，所以那种感觉就像这个黑点随着人的视线在走，给人一种被盯着的不适。
　　“这个东西一直在这个位置吗？不管船开到哪里，它有没有动过？”于队问船长。
　　“我们的船从渡口开出去不到一公里，这个黑点就出现了，一直在这个房间，后来船回到渡口，它也一直是这个位置。”
　　于队点了点头：“那它其实就是在运动的，只是和船保持相对静止了。莫绪风，罗枭，你们来看一下，看能发现什么。”
　　罗枭上前，发现这个黑点的边缘是光滑的镜面，有星星点点的微光，其他的就看不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于队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问：“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环形城也没有出现过这个么？”
　　罗枭摇了摇头。
　　“你来地球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这之类的东西？”
　　“没有，我应该遇到么？你们就是在调查这个吗？”
　　于队没有回答，把目光移到莫绪风身上。
　　莫绪风走上前也没仔细观察，就直接上手摸了上去。
　　“哎哎哎哎——”莫绪风还没碰上去就立刻被于队制止住了，“小心！不要碰！万一出事了呢！？”
　　莫绪风笑了笑：“于队，我不是要摸，我只是感受一下它周围是什么样子的。就我的手到它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任何的温度变化、气流变化，也没感受到什么静电和阿克夏之类的，这不是很奇怪吗？但我最多只能判断出这些了，只能说你今天真是找错人了，要找成以墨，他的能力才有可能知道这黑点的情况。”
　　于啸松了一口气，看来莫绪风还没疯，还很有理智。他说的话给了于啸一点提示，于队转身从床头柜上拿了张纸，把纸的一个边角伸进黑点里。纸张伸进黑点里的部分消失了，于队收回纸，消失的部分出现，纸张完好无损。于队把纸团成小于五厘米直径的纸团，往黑点里投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纸没有消失在黑点里，而是从西南侧以投入时的速度飞了出来。于队又试了一下，这次是从右侧飞出来的。
　　纸没有消失，也不知道它被黑点“切割”的时候承受的力有多少，更不知道这奇怪的不随机性从何而来。
　　这个黑点的出现没有引起漏洞，但它本身就是个漏洞。
　　“确实很神奇，我还是叫成以墨来吧。”
　　于队调出全息虚拟屏，莫绪风插了一句：“顺便把那个什么物理学家也叫来吧，用专业设备测试一下黑点周围的物理环境数据，说不定能分析出什么。”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房间，离开的时候碰到回房间的船长。
　　船长刚刚被罗枭叫到房间外面问情况了，罗枭现在虽然不是在工作，但不由自主就犯起了职业病，敬职敬业地询问了船长黑点出现时船上的情况，可惜没什么用。
　　问完话，他走到甲板上，两臂撑在细细的铁栏杆上，望着一望无垠的湖面碧波荡漾。
　　这是他回到地球上第一次见到这么开阔的水面，平静、悠闲、清澈，那么有包容性，好像一个波浪翻滚而来，离去之时就能抚平一切狂躁和惆怅。
　　“罗枭。”他听到背后有人叫他，是那个叫莫绪风的男人。
　　莫绪风走到罗枭身边，背倚着栏杆，低声说：“你还真帮他们做事啊？”
　　罗枭被莫绪风惊到了。
　　上次是害怕被他知道了自己的底细，这次他又对自己说这种话，好像他不是调查组的一员，反而是他们的对手一样。这是在诈他么？
　　“怎么？”
　　莫绪风神秘地笑了：“我以为你作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会宁死不屈呢。”
　　他提到特别行动组了，那么他肯定知道了自己的某些事情。但他没有看出罗枭为什么会同意他们的提议，说明他并没有看透所有。
　　“你会读心术？你还知道什么？”罗枭也就这么随口一问，他知道莫绪风不会和他说实话的。
　　“我还知道……你是怎么来的。有一群通灵师，布了阵把你从镜子里送来地球的。”
　　罗枭强装镇定地看着莫绪风，此时莫绪风的眼神有一种奇妙的魅惑感，既离人千里，又引人注目。
　　他连这个都知道了？那他一定告诉昨晚那个男人了。
　　不，如果告诉了，罗枭一定不是现在这样，他们要是知道了罗枭隐瞒的真相，一定会用各种审讯手段撬开他的嘴，逼他亲口说出来，而不仅仅是一句口头威胁，和妥协式的提议。
　　那么他并没有说？
　　“不是，你猜错了。”
　　莫绪风发出一声嘲讽的笑，说：“大哥，我不是猜的，我是看出来的。和我就别演戏了吧。”
　　还真的是直截了当。
　　罗枭突生闷气：“我怎么知道你们到底要什么，看出来了还让我帮你们做事，你们调查组缺人手么！”
　　“他们可没看出来。你对他们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莫绪风依旧说得那么风淡云轻，好像自己真就是个局外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为什么帮我，你又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和你一样。”
　　他想要的，和我一样？是真相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所以呢？”
　　“所以……”莫绪风还没说完，于队就找到甲板上来了，催他们回舱里继续调查，莫绪风只好低头快速地跟罗枭说了一句，“如果你相信我，那今晚就想办法离开市局办公室，去我家说。”

　　成以墨和物理学家来了之后就一直在收集分析黑点周围的环境数据和状况，可以确认黑点对环境基本无害。但更精确的分析结果需要录入办公室的计算机，才能得知黑点是否携带可解码信息以及内部的具体构造情况。对于莫绪风来说，现在可就没他什么事了。
　　告别众人之后，莫绪风回了家，准备进行再一次的星体投射。
　　他虽然和罗枭说了自己帮罗枭隐瞒真相，但那句“如果你相信我”真的是个如果假设——莫绪风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今晚，他想确认一下自己这步大胆的棋并没有走错。
　　莫绪风的意识离开身体后，再次飞向那个熟悉的废旧厂房。
　　前天和莫绪风聊天的那男人此时站着正和几个人说话，莫绪风上前在他周身转了一圈，那男人就好像意识到什么，走到一边去了。
　　“你还没走么？”
　　-我乐意。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这么努力地调查，知道了那么多真相……为了什么？
　　男人轻笑：“为了什么……军人为了对祖国的忠诚而去战斗，商人为了资本和权力而去敛财，说到底不过都是一种信仰。”
　　-你们的信仰又是什么？
　　男人转头，看着一团空气，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莫绪风的意识正飘在那个方向。他问：“你相信，我们的神，果真存在吗？”
　　莫绪风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男人不以为意，继续说：“神没有创造地球，也没有创造人类。他是宇宙牧师，自地球人类诞生之初就为我们播撒福音。主有难了，于是我们行动。这便是我们的信仰，也是与信仰随之而来的责任。”
　　-信仰竟会如此坚定吗？
　　“不坚定的不配称为信仰。真实的信念，不允许退缩和放弃，也不会有怀疑和背叛。它不需要任何证明。”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目标？”男人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你不必知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那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的目标达成了，伟大事业完成了，之后呢？
　　男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带着一种平和与疲惫的神态：“之后我便是一个普通人。”
　　-……我懂了，谢谢。有缘再见。
　　莫绪风真的没有再问下去，悄然离开了厂房。
　　真如男人所说的话，罗枭对于新地球联邦或许并没有坚定的信念，他眼神里的坚毅是来自于别处。

　　莫绪风回到躯体，在笔记上写下投射记录。堪堪写完，就听外面有人敲门。不出意料，正是罗枭。
　　罗枭昨天突发状况进入莫绪风家里，脑子还没转过来就离开了，现在相隔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再进这个地方，才发现莫绪风的房子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通灵师的家。
　　除了像是个通灵师的家，这个房子另外的地方根本就是个单身独居男人的家。沙发上随意扔了不少衣服，很多东西虽然分门别类放了，但一眼看上去还是乱糟糟的。幸亏莫绪风没有养宠物，不然这个家一定到处沾满了毛。唯独只有一个角落，那个放着一张桌子两把单人沙发、柜子上摆着魔法道具的角落是整齐的，像是为了起什么作用而特意辟出来的空间。
　　没想到莫绪风看上去高冷又白净，家里的样子居然是这么大的反差。
　　罗枭尴尬地咳了一声。莫绪风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成以墨老说我不会照顾自己，我只是懒得收拾。房子虽然乱，但好歹乱得有条理。至少用来占卜咨询的角落可干净了，没碍着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