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黑暗里的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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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秋府里——老管家一大早就看见自己家的少爷足足立在书案前一个钟头，痴呆呆地看了自己的右手半晌，老管家想起来，昨夜何小姐走了之后，少爷可是洗了那只沾了墨的右手数百次，都搓红了才停手。
秋妄盯着自己的右手，除了淡淡的鲜花皂角的气味，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可还是心里觉得不舒坦，眼神一扫，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昨夜何何奈就是倒在眼底的这片地毯上，秋妄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可是昨夜心底莫名的心悸，是哪里除了毛病。秋妄不想参合别人家的事，管他是男是女，和自己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无非是涉及了自己的爹和他爹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原本就是两三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反而．．．．．．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找了什么魔，撞了什么鬼，才这么不顺。
“备马！”秋妄皱着眉头，喊道。
“少爷这是去哪？”
“相国寺。”老管家纳闷了，这读书人少信佛，这少爷又对鬼神之说向来觉得是无稽之谈，一概嗤之以鼻，怎得？今儿？转了性？
可还是躬身离去备马，不知道少爷怎么了？往日可没有这么古怪的事，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还是得留心点，这秋府的身家性命可都在少爷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也得喝老爷知会一声。
“过来，去和老爷夫人说一声，今儿少爷突然想去相国寺。”管家招招手，朝着站在一旁的侍从吩咐道。
“是。”小侍从领命离去了。
——将军府——
“哎，小翠．．．．．．”何奈忍不住的叹息，感觉这日子怎么这么煎熬，一夜辗转难眠。
“小姐，怎么了？”小翠推门而入，看着今儿格外憔悴的何奈，打心里觉得应该是和昨儿的事又联系，要不然昨天从秋府出来，小姐就和丢了魂一样，魂不守舍的，还胡言乱语，自己完了完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何奈悲喜参半，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今儿大好的天气，不刮风不下雨的，奴婢没听到什么风声。”
“去吧．．．．．”何奈连连叹息，感觉窝在被子里的五脏六腑都搅到一块去了，不行了。回想一下，自己好像是从进了宫以后就不顺了，估计是和这王宫反冲，冲坏了自己的气运，再或许是那皇帝老儿施了个妖法，出这种阴招，给自己，给将军府使绊子，真真是枉为九五之尊，何奈忍不住心里咒骂。
“小翠．．．．．．”何奈坐立难安，思前想后还是喊了守在门外的小翠。
“小姐有什么吩咐？”
“把这封信交给丹娘（青楼老鸨），告诉他，这段时间我不在京中，一是避避风头，二是让皇帝老儿放下点戒备，他最近老盯着将军府不是什么好事。你告诉丹娘，盯着点宫里宫外，护好我爹！若有不测，还是昨儿那句话——带着将军府一十二口人，去找叶轩。”何奈伏在小翠肩头，捂住嘴在小翠耳畔说着密语，这将军府本来就在风雨飘摇中，谁知道有没有皇帝老儿的死士，听墙角呢。
小翠点点头，欠身准备出去，何奈喊道：“等等。”
小翠又折身返回，问道：“小姐还有什么事？”
“顺道告诉我爹一声，下个月就是我娘的忌日了，为表孩儿一片孝心，孩儿要去佛寺静修一月，等到娘的忌日过了我再回京。”
“是。”
何奈安排妥当，看着这空荡荡的床，空荡荡的房，脑子一没留神，转到昨天了，自己和秋妄倒在地上那一幕，第一次那么近靠近听一个人的心跳，娘走得早，乳娘又是带着自己和他的孩儿一起，总不好厚此薄彼，就都不曾怎么抱过，而且自己与人亲近这事，好像一向淡然。
可是昨天的心跳，倒是让自己觉得身上暖和起来了。
不是往日那种冷冰冰，算计了这些年的那颗心了。
又忍不住嗔怪道：“都怪你，我现在诚惶诚恐的脑袋不保都怪你！！”
可又好像怪不上人家．．．．．
何奈看着将军府的大门，都交代清楚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隐隐有事要发生，又觉得自己定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忙登上马车，头也不回的去相国寺静修守孝去了。
小姐：“咱真的要在相国寺带这么久吗？一个月是不是．．．．．”
“这一个月不论如何，起码皇帝老儿不敢给我议婚了，能拖一个月是一个月．．．．．．”何奈伸手将茶盏托在手心，细细看着茶盏里漂浮的梅瓣，吧唧一下嘴“啧——奢侈。”伸手撩开车帘，将手里的茶水泼了出去。
“小姐，这茶？”
“没味。”何奈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
“．．．．．．．”这去岁才收的茶，怎么就没味了，小翠看何奈心绪不佳，没再搭话。
何奈手背遮着光搭在眼上，靠着马车闭眼小憩。
“小姐到了。”
拿着拜帖，少了繁文缛节，一路走着小道躲开众人被小和尚带到后面禅房，道：“小姐，方丈在前面和人讨论佛法，暂时脱不开身，我来给小姐带路，请。”
曲曲折折，“到了，小姐，这边都是女修，小姐可放心住下。”双手合十施礼离去了。
有着将军府的帖子，这一路倒是顺得很。
何奈还礼，目送小和尚离去，心里又不舒坦了，这相国寺佛门重地，倒是何奈不畏畏缩缩的说话了。
“小翠，我住这合适吗？”何奈嘲弄着问道。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小姐不是说了躲一躲也好。”何奈看着背着身整理床铺的小翠，继续问道。
“你看我真得住这儿合适？”
小翠转过身看了看何奈，何奈指着自己，蹙眉干笑着。
“．．．．．．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合适。”忘了小姐是男人了，怎么拿着拜帖反倒弄到女修这了．．．．．．这就算小姐不在乎，别的女修的名声他日传出去．．．．．．小姐也付不起责任啊。
“我去找小和尚。”小翠慌乱的点点头，放下手上的床铺就跑出去了。
“这．．．．．．这．．．．．这是山上的一处禅房，鲜少有人，小姐，请。”小和尚离去又被带回，这何奈努努嘴示意小翠给小和尚一个福包，里面的碎银子也是一点心意，多谢费心了。
“．．．．．．”小和尚这下安顿好转身离去。
“少爷，这四面环翠，倒是好地方。”小翠看着人走远了，打量着禅房四周道。
“还是警醒着点，叫我小姐吧。”
“是。”
“小姐你这是．．．．．”小翠看着何奈拿着佛经焚香祷告满脸疑惑，小姐饱读诗词往往装着一副目不识丁的样子，知道自己小姐知道得多，可是难不成连着佛法都知晓。
何奈看看小翠惊讶的表情，这小丫头藏不住事，都露在面上了，何奈不动声色地道：“知晓一二而已。”
就算装装样子，那也得像个样子才能装吧。
夜深静谧，晨钟暮鼓
“少爷，回去吧，老爷还在等着呢。”老管家真是操碎了心，怎么的最省心的少爷今儿在佛像这跪了半天了，还没半点走的意思。
原本以为吃了斋饭总得走了，可少爷又和方丈讨论起了佛法，这天都黑了，下山回府，少爷睡不了两个时辰又得醒了，少者劳心不长寿，心里为自己的小少爷担忧。
“小姐，你去哪？”小翠看着小姐出门，问道。
“不必跟着，白日里人多，我去拜一拜佛像，你歇着不用等我。”
“是。”小翠欠身道，小姐一向有主意，这佛寺这么大，只能听小姐的了。
何奈虽不认路，但好歹一路佛光指引，这佛寺周围烛火倒是亮着。
“咦——何小姐，不想在此遇到。”何奈朝着佛像虔诚的磕着头，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错愕的看着，一瞬间便想起来，这不是宰相府的管家吗。
何奈施着十字礼：“老管家，好巧。”
何奈喃喃道：“这么说了那个臭小子也在了。”语气中微微有些愤愤不平，又有些咬牙切齿。
“什么？”
何奈莞尔一笑，岔过去，这怎么差点把心里话都说出去了。
“小姐今日怎么？”
“下个月是我娘忌日，我在这要静修守孝一个月。”何奈牵着嘴角勉强笑道。
“冒犯令堂了。”老管家叹息施礼道。
“无妨。”自己也没见过自己的生母，这样的情感，不知别人会如何深沉的爱着，可是自己却只觉得娘这个词生硬拗口。可能自己就是个不孝子孙吧。
这话题冷了下来，却不想方丈和秋妄出来，何奈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自己怎么没趁着老管家惋惜的时候脱身呢！
“何小姐。”何奈转身假装没看见准备离去，却不想被人喊住了．．．．．．
“这．．．．．．许是佛光耀眼，没看清，这秋公子也在啊！”何奈心里嘀咕，看这样这小子是没把自己的事抖出去，何奈伸出袖子抽出手帕擦擦自己额前冷汗，打着哈哈道。谁知道这小子日后会不会说出去，许是拿着这个当做自己的把柄，逼自己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往后自己就是他手中的刀，他就是那个残忍的刽子手。自己就是那案板上的鱼肉，他就是那刀俎，完了，完了，真得完了。
“原来是故人相识，老衲告退。”方丈离去，这偌大的佛堂，只剩下自己和秋妄还有老管家，这老管家颇有眼力的欠身离去，还不忘带上门。
“呵呵．．．．．好巧啊。”何奈打着哈哈道。
“．．．．．．”
“今儿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会玷污秋小公子的名声，不如．．．．．”何奈边走边往后退，准备一靠近门撒腿就跑。
却不想被秋妄看出了心思，秋妄眼神冷冷，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嘲讽道：“孤男寡女？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何奈妥协的低下头，一屁股不顾礼仪的坐在蒲团上，道：“你都知道了？”
“我也是男人。”秋妄鄙夷的道，你有那玩意，难不成我没有？
何奈失声大笑，“是啊，你也是男人。你不问我为什么着女装吗？”
秋妄看着疯癫颠的何奈，不知怎么，拔不开腿，破天荒的走到何奈身边的蒲团上也坐了下来，可坐下来之后就别扭极了，自己这是在干嘛！却也有点嫌弃此时的自己，神色阴沉的问道：“为什么？难不成你有那种癖好？”
何奈抖抖肩，满有点期待的问道：“你居然没告诉皇上？”
秋妄眯起眼眸，打量了一下此刻不成体统，不男不女的何奈，语气不善道：“他与我何干？”
何奈勾起嘴角，愣了一瞬，坦然道：“你们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我只为了好好——活着。”
这朝堂之上的人都为了功名利禄，可我，仅仅为了活着。
秋妄瞳孔缩小盯着何奈看了许久，看见何奈眼底一片清明，心里震惊，却很快想到，将军府这些年的处境，活着倒成了心愿了。
“放心，此事我会为你保密。”秋妄扭头看向远处的烛光，脸颊不易察觉的红了起来，暗暗腹诽道：“这个男人为什么穿女装也那么好看！自己莫不是眼瞎了！定是夜里夜盲的症状又犯了！”
．．．．．．．这佛堂数万只长明灯昼夜常亮，灯火通明。
何奈莞尔一笑，不管秋妄什么心思，眼下是安全了。“多谢。”起身施礼，明明是自己占了便宜，可不知怎么的小腿肚子一直打哆嗦，何奈心里哀叹自己，当真是没出息，干啥啥不行，惜命第一名。
秋妄摆摆手，扭着头半低着道：“不必。”
两个人谁也不肯再往下聊，何奈准备离去，可话刚到嘴边，秋妄眼底流光溢彩，扯着淡淡的笑道：“这佛堂有两层，你知道吗？”
何奈摇摇头，自己十几年都在校马场，后来回了将军府，自然是哪里都没去过，也没人带着自己去。
秋妄深思，又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娘吃斋念佛虽不是十分虔诚，但每每重大日子都不耽搁的来这佛寺，记得儿时顽劣，有一日未做功课，又巧是佛寺做法会，我娘不知，我只说自己做完了功课，我娘拗不过我，带我来了，一会儿我爹也来了，满头大汗的和我娘说先生都到家里去了，说我白日找人代劳，请了病假，这先生担忧，却不想．．．．．．后来我娘十分生气，说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吓坏了．．．．．怎么地就担了这么大的罪名，我娘指着我的鼻子骂，乱认爹娘不孝，旁人代劳，不义，孝义就是做人，人都不会做，何来忠孝仁义呢？”
何奈不觉想到那样的画面，虽觉得同情，却有些羡慕，有娘骂也好。也想不到，这样三岁能诗，年少成名的人有这样的过往。倒是和想象不同。
“我怕极了，撒丫子就跑，跌跌撞撞发现了楼上的阁楼，被我娘骂了一顿，两眼发黑，只觉得阁楼的楼梯又黑又长，弯弯折折的没有半点光．．．．．．后来即便是大了，夜里也时长梦到黑黝黝的楼梯，见不到的光．．．．．”
秋妄想了半天，试探的问道：“你可愿意和我上楼上瞧瞧？”
何奈点点头，微微笑着。
这木板年久，吱哟吱哟的随着两个人的步子一声一声有节奏的响着，阁楼倒也干净，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秋妄指着角落的一个位置，唏嘘道：“我当年就躲在那睡着了。”
何奈看了看秋妄的手指指的位置，微微斜着身子看了看，憋着笑。
何奈站在阁楼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没什么可看的，秋妄又道：“现在再看那楼梯，倒是小小的不怕了，明明都是踩在脚底的？当年还噩梦纠缠了许久．．．．．．”
何奈腹诽道：“你那是儿时留下阴影了吧。”
两人下了楼，夜已深，繁星满空。
聊了许久的话，何奈准备离去。
“我知你一件秘事，告知你一件我的秘事，望彼此都守信，莫让人知。”秋妄背对着何奈，朝着佛像道。
何奈微微怔了一刻，这样的人，心思细腻，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心安吧，“多谢，自然守约。”
何奈抱拳离去。
“我也是疯了，把自己的糗事都说出来。”秋妄看着何奈的背影，呢喃道。
“回府吧，老管家。”（恩，这个管家没想好名字，就姓老吧，我也是随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