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骑驴看唱本》零（zero）

5、第 5 章 屋漏偏逢连

　　这第二天一早，倒是久违的阳光明媚，土壤中散发着清新的香气，这有人昨夜倒头就睡，有人却是一夜难眠。
　　官家看着将军眼底的乌青，叹息道：“一会儿公子来吃早点，将军您不急，慢慢问。”
　　这将军昨夜想了一夜，自己要不是做贼心虚，躲在门后看热闹，又因为夜深静谧，这将军府向来低调，这门口连个掌灯的都没有，何至于只看见是个男的就放心了，要是知道是那秋妄，自己就是......就是不要这老脸了，也得把那小子撵走，哎，终归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不中用了。
　　老将军伸出右手揉揉自己的眉心，道：“咱将军府再怎么落魄，总不至于两个掌灯的都没有，往后，派两个家兵守着，看到......看到.....那个秋混小子，给我不用客气，直接撵走！”
　　“是，老爷消消气。公子来了，您.....”封管家低头摆弄着桌上的清粥小菜，朝着老将军试着眼色，这公子脾气不好，可慢点问，问急了可得不偿失。
　　老将军立马会意，心不甘情不愿的牵起嘴角，缓缓道：“奈奈，过来吃粥。”
　　这将军府向来节俭，这早点更是一如既往地清单，这何奈搅拌这碗里的粥，假装没看见老头眼下乌青，这若是自己一松口，这老头不上赶着给自己找个男人，恨不得和那狗皇帝穿一条裤子，把自己送进那深宫大院里，若是能当个宠妃，自己定是一世安稳了，可惜狗皇帝年纪大了，只能朝着小狗东西们下手了，这若是当个太子宠妃，管他是男是女，到时候老皇帝一死，万事就可以转圜了。
　　这朝中虽然皇帝子嗣茂盛，可是真得有大用的没几个，何奈虽不在朝堂，可是也不是眼聋耳瞎，自己的青楼也是多消息，有些事甚至比皇帝老儿都先一步知道，自然当今圣上如今的打算也不是不知道，这昨儿相亲，几位皇子故意拿别人当幌子看热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不知道老头昨儿是发了什么疯？
　　看见自己找个男的又喜，这男的知道是秋妄又悲，果然是上了年纪，喜怒无常，天气老何。
　　这何奈慢悠悠喝了一口粥，低头扒拉着碗里的几根添味的咸菜根，老头终于忍不住了：“奈奈......昨儿送你回来的是秋家的小公子？”
　　“.......”何奈不接话，抬头将空碗递给了守在一旁的封管家.
　　这封管家欠身毕恭毕敬的拿走何奈手中的碗，眨着眼睛朝何奈示意着老将军，去添粥了。
　　何奈深呼一口气，道：“是。”
　　这老将军看见何奈终于和自己搭话了，乐的将手边的碗往桌子里推一推，将胳膊搭在桌子上道：“这......你与秋萧公子关系......”
　　这封管家的粥轻轻放在何奈的面前，何奈低头搅拌着热气道：“食不言。”
　　老将军这火气瞬间就上来了，这臭小子....老将军啪的一拍桌子，怒气道：“你......”
　　这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何奈打断了，“爹，咱将军府的规矩.....”
　　老将军瞬间就蔫儿了下去，这将军府平日看着五大三粗，大大咧咧的，可这唯独餐桌上的规矩那是自老老将军那一辈就守得死死的，这老将军年轻时没少吃着亏，例如夹菜过人，那往往是一餐下来被打的手背泛红，还没吃上几口，饭点就结束了，桌上空荡荡的连个米粒也不剩下。
　　老将军叹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慢慢喝起粥来，只是这一肚子火从昨儿夜里就积着，今儿早上又被臭小子这么一压，火更大了，可又碍于家规，思前想后，刚入嘴的粥都变得没滋没味了，抬头问道：“今儿煮的粥是不是没放盐啊？”
　　这封管家一看老将军这愁眉不展的，又看到何奈少爷已经吃饱了，已经用手帕擦拭着嘴角了，道：“少爷就完餐了，收了。”这几个半大丫鬟收了，这老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点，一脸期许的等着刚才的答。
　　“仅一面之缘。”这何奈一脸坦然的道，老将军错愕了片刻，就看见何奈已经起身，半条腿已经迈出了门，却又看见何奈一脸坏笑的回过头，补了一句道：“不.....马上就两面了。”
　　人就已经走了。
　　老将军没反应过来，朝着何奈看看，又朝着封管家看看，这小子什么意思。
　　这“深几许”，卧房里小翠给何奈梳着发，安慰道：“公子，这你毕竟.....这样贸然去见秋公子，怕是不好吧。”
　　是啊，自己顶着个闺阁小姐的名声，去见个未娶妻的公子，这传出去，就是私会，不过兵行险招，才能绝地逢生。
　　“无妨，梳妆。”这何奈攥着昨夜秋妄的衣衫，心道老头不说，还这么紧张，定有鬼。今天就去别人的嘴里敲个声响出来。
　　这青黛插在耳鬓，两只银簪海棠束发，简单到极致，却怪在这容颜，当真是男人太过秀气，女人太过妩媚。
　　何奈拍拍伸出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做大事去了！”
　　秋府
　　何奈待在秋府门口的马车里，突然犹豫了，这也不知道秋妄知道多少，愿不愿意帮自己一把呢！
　　马车外小翠的声音问道：“小姐，要不要扣门。”
　　何奈五官皱在一起，管他呢，总不能被什么都不知道吧，这自己的青楼这两年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出来，自己也不是不能让他们查一查，可万一查到什么宫廷秘史，再者自己家里的事，总是不想摆到明面上，还是自己亲自来查查吧。
　　“敲门。”
　　一会儿这管事出来，看来看马车上的标志，道“原来是将军府的，请进。”
　　小翠搀着何奈下车，绕过假山透过帷帽看着这秋府的装饰，何奈吧唧着嘴，“太复杂了，自己在这走一圈肯定迷路，这地方不大适合自己。”
　　“这少爷出门时交代了，若是将军府有人来，让您在偏殿等一会儿，少爷被皇上召进宫了，晚一点回来。”
　　何奈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观察这秋府，这没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秋府了，这机会难得，这饶了一个三进门，过了一曲水楼，豁然开朗，这装饰简单，一眼就看得清楚，何奈不由的笑了，道：“这地方适合我。”
　　这官家似乎听清又似乎没听清，道：“这是少爷住的西苑，秋家是园中园，少爷住这，老爷和夫人住在东苑。”
　　何奈点点头，一路指引下，品着茶等着这秋妄，这金边素碗，华丽又不张扬，这雪山含翠气味清甜，果然是秋府受着宠和这将军府不一样，将军府还喝的是去岁收的寒梅裹绿，而且这秋妄小子明显心机颇深，知道自己会来找他。
　　“好茶。”
　　“这是少爷让准备的，说是何小姐定是能品出来不同的，倒是咱这笨嘴拙舌，当真是尝不出来区别。”管家候在一旁，乐呵呵的答着。
　　少爷万年不开花，一开花就找个这么俊俏的，老爷夫人不得乐得睡不着觉啊。这少爷为什么还瞒着夫人老爷不让知道，要我看，这多好的事啊，官家眼里看着何奈的一举一动，心里无不赞扬。
　　这一壶茶都下肚了，这管家又续了一壶，这天色渐暗，何奈有些坐不住了，道：“这秋小公子，平时进宫多久？”
　　“平时皇帝急召也左不过两三个时辰，今儿许是宫里事多，小姐再等等。”
　　何奈点点头，这茶水是一下也不碰了，可这管家又实在无话聊，道“小姐再喝点？”
　　何奈摆摆手，这肚子里现在全是水，涨死自己了，秋妄那臭小子去哪了？还不回来。
　　这管家看着何奈面色不佳，于是又换个话题道：“其实少爷出门时说，书房也可以带您参观参观。”
　　何奈点点头，道：“请。”心道坐得腰酸腿疼，还灌了一壶茶，现在走走，没准就没如厕的意思了。
　　这管家定是十分细心的照顾这秋妄，怕烛火危险，只在门口点着两根蜡烛，这桌上的蜡，许是怕有些机密，也没有点着，所幸何奈眼神好得很。
　　书房里书架上的书摆的整整齐齐，何奈引着自己的注意力，道：“这么多的书，都是你们公子的？”若是自己的书房该多好啊，这将军府为了避难，连个正经的书房都没有，这些年自己都是四处搜刮一些书，除非一些孤本看完就藏在校马场的草皮地下，剩下的怕引得皇帝注意不得不都烧了，这些书自己大多没看过，真是羡慕。
　　“是啊，这西苑的书房是少爷自己的。”管家看着微微点头，心思都在脸上了，这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
　　何奈走两步就坐下了，这真得糟了，下腹涨得厉害，一会儿若是憋不住自己该怎么办呢？
　　是该进男厕还是女厕，今儿怎么这么大意。
　　“少爷来了。”外边的奴仆瞧着书房道。
　　也不知道是憋得厉害，还是听到等了许久的秋妄终于来了，松口气却不想，憋不住了......“管家，如厕。”何奈满脸愁容的看着走进书房的秋妄，此刻想笑也笑不出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秋妄看了一眼何奈，面露难色道：“还不带何小姐如厕去。”
　　“老奴这就去。”慌慌张张的指引着。
　　这确实憋坏了，出门还将书房门口的两盏灯撞灭了一支，秋妄坐在书桌旁，老管家回头看着书房，秋妄挥手道：“无妨，快去。”
　　“小姐，到了。”老管家指着茅厕道。
　　何奈也没办法了，只能管他男女，冲进去上了厕所，这小翠站在茅厕外，神色紧张，手里的帕子都缴出纹了，朝着里面试探道“小姐？”
　　“我没事。”
　　何奈如厕出来，净了手，颇为心虚地朝着小翠轻声嘀咕：“你刚刚怎么不拦着我？幸好里面没人，要是有人，我怎么还人家姑娘的清白。”
　　“奴婢也是忘了。”小翠轻声道。
　　这老管家走在前面带回书房，年纪许是大了，耳朵不是很灵敏，只听见清白二字，笑道：“人有三急，况且是老奴疏忽了，这事小姐放心，不会有人知道。”
　　“是，是，多谢管家。”何奈无奈的在后面点头感谢。
　　“一会儿烦劳小姐进去，将书房门口的灯点着，老奴就不方便进去了。”这老奴带着秋妄回来。
　　何奈道：“这是自然。”，自己撞灭的自己肯定点燃，老奴真是照顾细致，再说这秋妄这段时间自己动动手点个灯，应该没问题吧！
　　可回到书房，何奈看看书房门口的那仅存的一盏灯，心里鄙夷道：“果然是娇生惯养的，连个灯都不会点。”又面上不露任何不快，对着小翠道：“你也在门外候着。”
　　“那老奴先告退了。”这管家看看书房内，施礼退下。小翠也和老管家一起出去了。
　　何奈无语的转身关门，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毛毛躁躁的竟然将门口的另一盏灯也在转身挥手间熄灭了，秋妄在黑暗里冷哼一声，讥讽道：“想不到小姐如此心急。”
　　“公子怕是多虑了，火石在哪？”何奈有求于人，心道先忍下这口恶气。
　　“我面前的书桌上。”
　　“你送过来给我啊？”
　　“......”秋妄一动不动，何奈哼一声，道“真是少爷脾气。”
　　何奈只能自己走进书桌，所幸自己的眼力还不错，摸着黑凭着直觉和记在脑子里的书房布局，不磕不绊的找到了书桌，“怎么没有呢？”
　　秋妄还是不说话。
　　“咦，我一定是摸到墨汁了。”何奈叹息道。
　　“你慢点，桌上可有重要的书信。”秋妄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了几分火气道。
　　“那你告诉我在哪啊？”
　　“.......”秋妄又不说话了。
　　“咦——不是，是镇纸。”何奈趴在书桌上摸着书桌上的密密麻麻的小件。
　　“这个是。找到了。”何奈激动地站起来，却不想，爬的时间太久了，腿一软，通的一声——就往地上跌倒了，何奈心里可怜自己惋惜道：中饭没吃，还泻了洪，一点支撑都没有了，怪不得。
　　秋妄道：“怎么了？先把火石点燃。”
　　“切，我倒是想，你先拉我一把。”
　　秋妄无奈的伸出手，怪自己夜盲，到了夜里没个四五盏灯总是看不大清楚，伸手在空气里试探着。
　　何奈有意折磨一下秋妄，心道臭小子，自己来你家干活来着，现在手上的墨汁，不分享点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往左点，对。”何奈伸手一拉，秋妄感觉到手心黏糊糊的，想到刚才何奈说自己沾了墨，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手一抖，原本拉着何奈的手，甩了两下。
　　这下可好，何奈本就饿的眼花缭乱，这又重心不稳，一个不稳当，拉着秋妄就又摔下去了，这不过多了一个垫背的。
　　“起开！”秋妄怒气冲冲的对着压在他身上的何奈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若是不甩开我的手，我何至于.....”
　　“等等。”秋妄声音里不易察觉的多了一丝颤抖。自己夜里视力不好，可是身体的触觉和听觉却好的惊人。
　　“干嘛？”何奈不耐烦的准备起身。
　　“你.....下边.....”秋妄冷冷道。
　　虽然两个人叠加的摔在了地上，伸手不见五指，更看不清彼此的神色，何奈还是感觉到：“秋妄很生气，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多了一个玩意。”
　　何奈现在恨不得自己去死，爬在地上的十指用力的纠结在一起。
　　何奈腿软站不起来，只能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打着哈哈道：“秋妄，你喜欢女人吗？”
　　“.......”
　　“那你喜欢男人吗？”
　　“滚。”忍了一夜的火气终于爆发。
　　完了。何奈心想。这将军府藏了十五载的秘密，被自己一时不成的给漏出去了。
　　何奈真的想假装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将军府，假装不记得秋妄看自己的眼神是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
　　“走了？”秋妄背着身，问着站在书房门口前来回话的老管家。
　　“走了，何小姐说对不起，有机会一定亲自致歉。”老管家倒是乐呵，一定没察觉空气的凝重，这刚才的一幕，一心想着宰相府要有喜事了。
　　“不必。”秋妄咬着牙，挥手道。
　　老管家欠身离去。
　　这不知是多燃的几根蜡烛熊的秋妄脸颊泛红，还是一想到刚刚不属于自己的柔软，就脸上泛着红潮，秋妄想：自己莫不是鬼上身，疯了。
　　深几许
　　“无功而返就算了，还.....明天，我还活不活得到明天。”何奈拽着被子，呜咽道。
　　现在爹睡了，小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就是让自己嫁人也行啊，说自己有花柳病也行，总之，这事....在皇帝老儿活着的时候被外人知道了，万一这个人和皇帝老儿一心的，接下来就满门抄斩了。
　　何奈痛哭流涕，没个可以商量的，
　　只能连夜翻墙，朝着青楼走去。
　　青楼隔层
　　“明日一早要是有任何将军府的风声出来，记得带着我将军府一十二口人，头也不回的去蜀中。那又人叶轩接应你们。”何奈嘱咐着青楼的老鸨，这是自己的产业，怕也是保不住了。
　　“是，公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