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79、亲密关系 什么是小媳

　　吃完晚饭，时间不过七点半。
　　同样是寒夜，昨晚只身一人，此刻却有男友相伴，穆遥的感受已然大不相同。他看着身边的楚天阔，心脏依然被奇妙的感觉充斥着，到现在他都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楚天阔是我的男朋友啊。
　　他很想做点什么来彰显一下他们的新关系，尤其当看到街上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时，这个念头便更加强烈。就在低头思考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手表，然后他想到了万能的互联网。
　　巧的是，楚天阔也抱着跟他一样的心思，此刻正琢磨着是去散步还是去看电影，看电影自然是最好的，但是……
　　“天阔，你等我一下！”穆遥拉住他，在腕表上飞快地点击起来。
　　“怎么了？”
　　“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网上说与男朋友十大必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看电影。我从来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呢！”穆遥抬起头，兴奋地说着，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这默契，简直没谁了。楚天阔要笑哭了。
　　“天阔？”
　　“啊，好啊，好极了！可是我怕你不适应影厅的环境。”
　　“什么环境？没事的，只要你在我就能适应！这是和男朋友必做的事情，我们一定要去！”穆遥抓着楚天阔的手摇晃着。明明是恳求的动作，语气却温柔而霸道。
　　而这对楚天阔来说，无疑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亚尔曼也说过同样的话，倒是跟他不谋而合。
　　穆遥“霸道”的时候不多，第一次是在抱他避开九齿钉耙受伤拉自己回家的时候;第二次是他给自己洗澡的时候;第三次是摘草莓披外套的时候;第四次，则是在方爷爷家吃饭对大家说“我喂他”的时候，楚天阔真是爱死了他的霸道。还有他拒绝别人时的那种果决，楚天阔也喜欢得不得了。比如拒绝亚尔曼搭讪回复一句“NO”的时候，又比如对亚尔曼说“我不喜欢你”的时候，帅炸了。
　　无论是他的笑还是他的帅，事实上，穆遥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令楚天阔着迷的“致命的吸引力”。
　　“好，听我男朋友的。我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楚天阔刮了下穆遥的鼻子，拿出手机查起来，“最近上映的几部大片口碑都不错，你想看什么类型？爱情片科幻片动作片还是恐怖片？”
　　“嗯……恐怖片吧。”穆遥犹豫片刻，“我想先壮壮胆，等以后你告诉我有些话的时候，我应该就不会被吓到了。”
　　楚天阔心中一暖，继而深深内疚起来。他很想跟穆遥表明心意，尤其想跟他解释天使的事情。可在确定他的取向之前，他不敢冒险，他怕自己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可以对他说任何情话，却唯独不敢说一句告白。他根本赌不起，也不敢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一句退缩的话会让穆遥如此记挂在心，竟然想借恐怖片壮胆，他实在是愧对于他。
　　“小遥……对不起。”他抱住了他。
　　“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哦……”
　　“我们真去看恐怖片？万一很恐怖……”
　　“当然去啊！有你在我不怕的！”
　　“好，那我现在订票。”楚天阔被鼓舞了。他点开最近的场次，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爆粗口，“操，情侣厅都订完了？！操！其他片也没票了？！高峰期伤不起……”
　　“天阔，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小遥，我们下次去看好不好？”
　　“怎么了吗？”
　　“其他厅都没票了，要看只能去大众厅。可是那里人多密闭，我怕你不适应，所以还是别去了。”
　　“人多密闭？”
　　“对，门关着，里面很暗，有一两百人排排坐。”
　　“……”穆遥闭上眼，试着想象了一下，然后睁开眼说，“天阔，我不怕，我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
　　“下次吧，下次我订个人少的场次。”
　　“可是我想现在去。”
　　“不行，我们不能冒险。”
　　“……”穆遥没有说话，他并不能理解楚天阔为什么一直拒绝。“天阔，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看电影……”他低下头闷声问道，大拇指无意识地相互抠着，心里泛酸。
　　“当然不是！我做梦都想和你看！只是……只是……”穆遥受伤的表情让楚天阔又心疼又着急，只是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
　　“没关系的，你不想去，就不去吧。”看到楚天阔万分纠结的样子，穆遥难过极了，“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为难。我们回去吧。”说完便迅速转过身去。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不觉眼泪掉下来。他抬手抹去，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小遥！”楚天阔急忙拉住穆遥，他看不得穆遥伤心委屈，终于还是妥协了。他想，或许真的可以一试，这次看电影是由穆遥的主观愿望驱使，应该不会像上午那样吧。而且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助他克服心理阴影。他已经那么勇敢了，无论如何都该支持他才是。然而，楚天阔连叫两遍穆遥都没有回头，他更急了，“小遥……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太担心你的身体，不想你难受，不是不愿意跟你看电影，真的！你千万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误会？对哦，天阔说过，永远不要误会他的……穆遥刹那间止住了眼泪。但他心里依然拧着一股劲，感觉自己就是个废人，什么都要楚天阔担心，特别没面子。
　　见穆遥仍旧没有回应，楚天阔往前一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轻轻抱住了他。下巴抵在穆遥的肩窝，鼻间萦绕着他好闻的味道，楚天阔忍不住靠近了些，讨好地在他脸上蹭了蹭。
　　穆遥全身都绷紧了。
　　那温温软软的触感似曾相识，他下意识看去，楚天阔的嘴唇刚好从他的脸颊处离开。
　　原来，记忆中温温软软的不明物体，竟是楚天阔的嘴唇？！
　　意识到这一点的穆遥，莫名有些激动，他很想让那双唇多停留一会儿，可他不敢表露，只能独自回味那种感觉。
　　“小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理理我好吗？理理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楚天阔不停地道歉恳求，心里慌得不得了。
　　“你错什么了？”穆遥顺嘴问道。他其实完全是无意识地问这个问题，并非真要楚天阔说出个子丑寅卯。
　　然而楚天阔却愣是听出了一种娇嗔的口吻，脑子里不适时宜地闪现出一个影视片段。
　　男：“老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女：“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儿了！”
　　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不陪你去，老婆你原谅我呗。”
　　女：“现在要我原谅你，早干嘛去了！哼，懒得理你！”
　　男：“我不是故意的，你老婆你听我解释啊！”
　　女：“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那画面实在太魔性了，特别是代入穆遥的语气以后，楚天阔差点就要说“老婆你听我解释”。虽然没敢真喊，但他还是学着影视里的语气，讨好地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不陪你去，我真的错了，小遥，你原谅我好不好？”
　　穆遥茫茫然回过头，觉得楚天阔的表情和语气都跟平时不一样，仿佛是，是什么呢？不经意地，他脑子里跳出一个词——小媳妇儿，然后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天阔，你知道什么是小媳妇儿吗？”他脱口问道。
　　“……”这该死的默契！楚天阔心虚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不算突然，任务里我就想问了。那次在爷爷家吃饭，就是我让你少喝酒的时候，杨叔说你是小媳妇儿。还有小磊骑牛那会儿，他说你在牵媳妇儿，你有印象吗？”
　　“你，你还记得啊。”
　　“嗯，我一直不太明白，杨叔为什么要说你和小磊是小媳妇儿，明明你们都不是女的啊。”
　　“那个，跟小磊没有关系。”
　　“什么意思？”
　　“他是在调侃我和你。”
　　“可我也不是女的啊。”
　　“……”扎心了！是不是自己的解释有问题？楚天阔扪心自问了一下，恍然大悟。于是开始循循善诱，“其实，男人也可以是小媳妇儿的。在现代人口中，小媳妇儿并不单单是传统意义上的小媳妇儿，它无关性别，更多时候只是一个代名词，是一种表示甜蜜和恩爱的称呼。只要喜欢，任何人都可以被叫做小媳妇儿。”
　　“代名词？”穆遥不是很懂，刚想转身，脸不小心蹭到了楚天阔的耳朵，又赶紧转了回去。
　　“嗯，就是代指‘老公’和‘丈夫’。”楚天阔顺势把嘴凑到穆遥的耳边，着重说出那两个名词，像是在温柔地呼唤他。
　　“老公和丈夫……”穆遥耳朵痒了痒，情不自禁跟着他重复，好奇道，“那杨叔为什么要那样调侃我们呢？”
　　“可能只是开个玩笑吧。因为小媳妇儿通常是指比较受宠或乖顺的一方，这样称呼更能体现两个人的亲密关系。”
　　“哦。”穆遥似懂非懂，又问，“那老公和丈夫呢，又是什么意思？”他问的当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想知道这两者有什么不一样的含义。他有太多问题“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都想一探究竟。
　　“嗯……”楚天阔知道穆遥不懂情爱，却没想到他会连这最普通的社会关系都不懂，他很难想象他与社会到底脱节到什么程度。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心疼，不由更抱紧了他，缓缓说道，“老公也是一种很亲密的称呼，通常在两人缔结婚姻关系后才会这样称呼对方。不过热恋期的情侣也会这样叫。丈夫是法律意义上的名称，一般不作口头语，但丈夫一定是老公，老公却不一定是丈夫。”
　　“很亲密？比男朋友还亲密吗？”穆遥听得一知半解，只注意到了“很亲密”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点紧张。
　　“比男朋友亲密多了。”楚天阔想也没想便答道。
　　“……”穆遥心一沉，“那，也可以天天一起睡觉，一起做/爱做的事？”
　　“对啊。”
　　“那丈夫与男朋友到底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多了。第一，定义不同，男朋友是指某个时段的恋爱对象，而丈夫是要与你共度余生的结婚对象，是受法律保护和约束的。第二，范围不一样，人这一声可能会交很多男朋友，但丈夫通常只有一个。第三，从关系来看，男朋友不一定会成为丈夫，但丈夫通常都是由男朋友进阶而来。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从意义上来说，男朋友可能随时会离开，但丈夫却是相伴一生的人。”
　　“哦……”
　　“总之，男朋友一旦成为丈夫，两个人就终生绑在了一起，可以名正言顺一起做任何事情，所以大家都希望有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朋友，更希望有一个相亲相爱终生相伴的丈夫。”楚天阔这一通说下来，自己都佩服自己。佩服自己居然能编出个一二三四娓娓道来，佩服自己在这么暧昧的拥抱姿势中还能强装镇定。
　　所以，男朋友不是唯一的吗？男朋友是会随时离开的吗？男朋友的亲密度连老公都不如？男朋友的重要性连丈夫都不如？
　　穆遥彻底没心情了。
　　“我知道了。”沉默良久，他平静地说道，从那翕张的双唇上移开目光，看向前方一对手挽手迎面走来的男女。
　　“那你是原谅我了吗？”楚天阔试探着问。
　　“嗯。我想现在和你一起看电影，你能陪我去吗？”穆遥道，脸上依然平静无波。
　　“去去去！当然去！不管哪儿我都陪你去！”见穆遥终于原谅他，楚天阔激动难耐，换了个姿势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他们从未以这样的姿势拥抱过，楚天阔的手环在穆遥腰间，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左手手掌垂在穆遥的小腹下面。而他的手指，好巧不巧地碰到了穆遥难以启齿的地方。
　　空气沸腾了。
　　在感觉到熟悉热流的那一刻，穆遥下意识低头，随即吓了一大跳。他想要抽身而出，身后的楚天阔却先他一步后退开去，仿佛也被烫到一般。温暖的胸膛离开了，好像心里的某个依靠也跟着消失了。也许是因为感官的变化，那股热流也退了个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等一切恢复如初，穆遥转过身去，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楚天阔也刚好转过身来。他脸色泛红，神色有点奇怪，穆遥顿了顿，没有开口。
　　“小遥……”楚天阔说话时呼吸有点粗重。
　　“谢谢你愿意陪我。”穆遥笑了笑。
　　“傻瓜，你又跟我说谢。”楚天阔摇摇头，拉起他的手，“那我们走吧，电影院就在前面。”
　　两人手牵手走在夜色笼罩的街头，心情不一。
　　“天阔。”
　　“嗯？”
　　“与男朋友必做的其他九件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没有其他男朋友吗？”
　　“当然没有，我的男朋友只有你。”
　　“哦，以前没有人天天陪你睡觉天天和你做/爱做的事？”
　　“从来没有。只有你，穆遥，只有你是我男朋友，唯一的，终生的。”楚天阔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着穆遥，双手捧起他的脸，大拇指轻轻地在他脸上摩挲着。
　　穆遥愣住了，那最后六个字让他想到了“丈夫”，而原本暗戳戳的小心思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
　　“唯一的，终生的……什么意思……”他看着楚天阔的眼睛，觉得浑身发烫，仿佛那眼睛里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我此生，只有穆遥一个男朋友，再无其他人。”楚天阔说得极郑重极深情，似乎想把每一个字都注入穆遥体内，打通他的七情六欲。
　　然而，楚天阔打通的不是情也不是欲，而是穆遥的自卑。他哀怨地想，所以，我此生只能做你的男朋友吗？
　　“小遥？”
　　“嗯？”
　　“我此生只有你一个男朋友，你听到了吗？”
　　“嗯。”也许是被楚天阔的情绪感染了，穆遥看着他的眼睛，那股哀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加快的心跳。他点点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情不自禁地说，“我也是。”
　　尽管他不是很明白，但这三个字却倾注了他所有的勇气。他把它当成一种誓言和期许——一种属于“男朋友”的誓言和对未来“丈夫”的期许。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会努力以男朋友的身份去争取丈夫的头衔，让杨叔的玩笑变成事实。
　　但这三个字实在太过简短，远远不足以表达穆遥心中的感觉。
　　他突然很想再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