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78、名誉男友 你好，我亲

　　两人从书吧出来，已是晚上六点。
　　此时华灯初上，寒意正浓。也不知是气候异常，还是心理作用，穆遥觉得洛杉矶的冬夜比北京还要冷。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穆遥不禁打了个寒战。楚天阔给他紧了紧衣领，他给他拉了拉帽子，不约而同。
　　“你手怎么这么凉？”楚天阔刚牵起穆遥的手就吃了一惊，“这天气确实冷得有点反常，不行，手套还在车上，我们现在去买一双。”
　　“不用，我没那么娇气的。”穆遥摇摇头，见他担心，下意识解释道，“可能就是有点体虚，一到冬天就这样。不过真的没事，我都习惯了，等下吃点热乎的就好啦。”
　　“好吧。”楚天阔无奈，一边想着以后弄点什么给他补补身体，一边给他搓手取暖，“晚餐想吃什么？”
　　“……”穆遥一呆，心跳不由加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说，“火锅怎么样？我挺想吃的，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火锅店。”
　　“好主意，下午正好看到了一家，我们去吃吃看。”楚天阔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就这样牵着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手链碰撞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穆遥偷偷看一眼楚天阔，先前的心情随着手心的温暖渐渐平静下来。
　　这家火锅店离得并不远，就在他们下车的地方，名字很诗意——胭脂涴，无论是装潢设计还是店员服装都透着着浓浓的中国红，倒是挺名副其实的。穆遥顿时想到了牛油火锅，不禁咽了咽口水，恨不得一尝为快。此时大厅已快满座，好在他们去得不算晚，楼上还有包间。
　　其实穆遥挺想在大厅吃的，因为那样才有气氛，但看到一些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他还是乖乖随楚天阔上楼了。
　　一到包间坐下，他就拿过菜单，跟服务员报上麻辣锅底——当然，他是征询过楚天阔意见的，为防止串味，他们特地选了个六宫格火锅。尽管肚子并不饿，他还是点了好几样菜和一扎酸梅汁，最后又拉着楚天阔去自助区调了四碟蘸酱，甜的辣的咸的酸的一个不落，都想尝尝。
　　楚天阔看到他两眼放光又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好几次都看呆了眼。他完全没想到，一顿火锅，就能让穆遥鲜活起来。
　　很快，两个服务员就把锅底和菜品送来了。
　　“啊，好香啊！我好久没吃火锅了，上一次吃还是去年除夕呢。”穆遥看着锅中漂浮的红油，使劲吸了一鼻子。
　　“我也是。”楚天阔心中一痛。
　　“天阔，你喜欢吃火锅吗？”
　　“嗯，喜欢。”
　　“那你有经常吃吗？”
　　“很少，一般也只有春节的时候才吃。”
　　“哦，都是跟家人吃？”话刚出口穆遥就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但见楚天阔欲言又止，他又道，“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是，跟家人。”楚天阔点头，“那你呢，你平时经常吃吗？”他有意跟他多聊些家常，想了解那些自己不曾参与的生活点滴。
　　“没有，就过年的时候会去爷爷店里吃。我自己一个人懒得弄，菜少了吃不尽兴，菜多了又吃不完，没意思。”
　　“怎么不约同事一起吃？”
　　“我……“穆遥一顿，低下头，“我不习惯人多的场合。”
　　“所以他们约你，你才没去？”
　　“是啊。”等等，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正疑惑着，锅沸腾了。他立马没心思想了，抓起盘子把菌菇和肉类一格格放进去，然后一边眼巴巴看着翻滚的肉片，一边问，“毛肚我喜欢吃脆嫩一点的，你呢天阔？”
　　“我也是。”楚天阔看着他，心说，“只要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太好了，马上就可以吃了。”穆遥兴奋道，肉一熟，他就迫不及待夹起一块放进楚天阔碗里，使得这格子上方的另一双筷子夹了个空。
　　“这块给你。”楚天阔笑了笑，夹起另一块蘸上麻酱直接递到穆遥嘴边。
　　“真香啊。”穆遥一口咬住，无比满足，“还是火锅好吃，够辣够带劲儿！”
　　“那你平时在家呢？都吃什么？”楚天阔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在任务里他们也聊起过这个话题，但穆遥并没说太清楚。
　　“就随便吃啊，反正一个人。”穆遥吃得正欢，随口答道。
　　“怎么个随便法？吃泡面？叫外卖？或者干脆不吃？”楚天阔脱口而出。
　　“没，没有，就偶尔。”冷不防被说中，穆遥有点心虚，下意识辩解道，“我也有做饭的，只是，嗯，一个人嘛，有时候就比较，比较懒。”
　　“那以后我给你做饭，我们天天一起吃饭好不好？”楚天阔握住穆遥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太自信地问道，生怕他拒绝。
　　“天天？”也不知是因为楚天阔的话，还是因为楚天阔的动作，穆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冒出心头。
　　“嗯，天天。”
　　“可是考核结束，我就回国了……”穆遥的眸色暗了下来。
　　“那就别回去，留在美国！”那根摩挲的大拇指猛然扣紧了穆遥的手。
　　“……”穆遥愕然，“你说什么？”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好不好？”积压在心底的话终于宣之于口，楚天阔特别紧张，如果穆遥不愿意留下来怎么办……
　　“……”穆遥睁大了眼睛，呆了半响，突然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酸梅汁，然后擦了擦嘴角，才恍然开口，“我，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留在我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怎么留、留多久。
　　“你不愿意？”楚天阔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我不知道……”穆遥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抽回手低下头去。
　　“为什么不知道呢？”楚天阔很着急，忍不住追问了一遍。
　　穆遥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明明是愿意的，愿意得不得了。
　　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喜欢就是我天天想你，念你，梦你，想跟你在一起。
　　什么是男朋友？
　　——男朋友就是可以天天一起睡觉的人，可以天天做/爱做的事。
　　我是你的天使吗？
　　——当然！
　　如果有别人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我的心都给了你，我无法再喜欢别人了。
　　之前与亚尔曼的对话再度浮现在脑海，穆遥当时就已经确认了三件事情，只是后来被亚尔曼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扰乱了。
　　一他喜欢楚天阔，二他想做楚天阔的男朋友，三……楚天阔的心都给了他的天使，他不会喜欢自己。
　　天使……他又想起了杜磊和楚天阔的话。
　　哥哥，他是谁啊？
　　——一个住在我心中的人。
　　是那位天使姐姐吗？
　　——她不是天使姐姐。
　　曾经他为这段话黯然神伤，觉得自己不过就是楚天阔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想不出那所谓的最特别的存在到底特别在哪里。现在知道自己就是住在他心中的那个人，他又忍不住开始比较。喜欢的天使、儿时的伙伴和住在心中的人，这三者在楚天阔心中哪个更重要，哪个地位更高。
　　其实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他说过，天使是他想要走进心里并且白头偕老的人，等他追到了她，他就会天天陪着她，天天对她好，哪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呢？
　　穆遥突然觉得很悲哀。
　　因为他发现，除了楚天阔，他无法向任何人敞开心扉，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明明都是拥抱，亚尔曼让他唯恐避之不及，而对楚天阔却不止一次投怀送抱。对于亚尔曼的喜欢他也无动于衷，可现在他却渴望楚天阔喜欢的是自己。
　　原来，自己心中的“天使”，是楚天阔啊。
　　这个认知让穆遥既激动又无措，他多想留下来待在楚天阔身边，那份温暖，他真的割舍不了。可他终究会败给那位不曾谋面的天使的，与其到时候灰溜溜狼狈而返，不如考核结束就回去吧。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心又开始痛了。
　　抬手想去揉一揉，就在此时，手链上的珠子和圆片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下头，手链和手表迎着灯光闪入眼睛。
　　“我希望你能一直戴着它，这样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了。”
　　“我的眼里永远只有你。”
　　“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很有意义。”
　　楚天阔的话一句句回响在耳边，想起他做的点点滴滴，穆遥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遥远而模糊的东西，一念之间，变得清晰而强烈起来。
　　内心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问:楚天阔对你这么好，你还要纠结那些无谓的东西吗？你不是说过从今往后要对他好吗？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还没过腻以前的生活吗？有楚天阔天天陪你，不正是你求之不得的事吗？他在努力追他的天使，你就不能也努力一把吗？这辈子你就没争取过什么，就不能勇敢一次？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见穆遥按着胸口神情忧郁，正忐忑等待答案的楚天阔心慌了。他暗骂自己一声，你心急个屁啊你！把小遥吓着了怎么办！
　　“小遥……”楚天阔小声叫道，生怕惊扰了他。
　　穆遥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楚天阔完全没了底气，心里七上八下，“小遥，你不要为难，我就是太着急了才那样说的，因为我不想跟你分开。如果你不想留下来，那我跟你回国好不好？只是，你愿意收留我吗？我是说，天天的那种。”
　　看到楚天阔眼睛的那一刻，穆遥就想通了。此刻听到他的话，他更明白了自己的心。无论如何争取一次吧，如果那一天终将到来，那就让它来得无憾一些。
　　“我愿意。”他说。
　　“真的？！”楚天阔大喜过望，一把抱住他，“谢谢你小遥！”
　　“我是说，我愿意留在美国。”穆遥松开他，认真道，“这里是你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你家人朋友和公司都在这里，我不想你迁就我，所以我留下来。”
　　“这怎么能是迁就？我都求之不得呢！如果你是担心我家人，你放心，他们都很支持我。小遥，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位的，其他都不重要，所以我跟定你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
　　水光在穆遥眸中凝聚，转瞬间，眼泪和笑容交汇在弯起的嘴角。
　　“天阔，谢谢你。”
　　“小遥，你今天已经谢了我很多次了，以后不许再说谢。”
　　“可我就想谢你呀，不说谢谢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抱抱我就好。”
　　“就像这样？”
　　“对。”
　　一个贴身拥抱，让两人的心更近了——火锅，吃着也更香了。
　　美中不足的是，刚才顾着说话，肉片都要烫老了，还好没放多。不过两人也没嫌弃，把六个格子里的肉菜全捞进了碗里。
　　“对了，小遥，你中午为什么要问亚尔曼那些问题？比如他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楚天阔重新开启了话题。穆遥在草莓园说的那番话一直横在他心里，一想到穆遥当时埋头的身影和通红的眼睛他就异常难受。他很想知道穆遥是怎么想的，怕他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万一他也跟杜磊一样以为天使是个女生，那误会可就大了。他知道，有些事情如果自己不问，穆遥很可能永远都不会主动提。
　　“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些问题。”穆遥微微一顿，“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们说的喜欢跟我理解的喜欢有哪里不一样。上学的时候有好多人说喜欢我，一些同事也这么说，可是我不懂他们喜欢我什么，我又不是人民币，也不是美食，更不是小孩子。”
　　楚天阔忍俊不禁，浓浓的醋意愣是被这有趣的比喻给冲散了。
　　穆遥看着他，也笑了笑，求教道:“天阔，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亚尔曼说喜欢就是天天想你，念你，梦你，想跟你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穆遥没再说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敢说出口。
　　“你什么？”楚天阔立马紧张了。
　　“没，没什么。对了天阔，男朋友和朋友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小遥，你这话题转得我都跟不上了，楚天阔如是想。
　　“是不是男的朋友叫男朋友，女的朋友叫女朋友？嗯，不对不对，亚尔曼说男朋友可以天天一起睡觉，可以天天做/爱做的事。”穆遥自顾自地分析着，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我们已经是男朋友啦！天阔，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楚天阔耳朵一震，激动非常。尽管穆遥口中的男朋友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男朋友，但这三个字听着还是分外悦耳啊！真想多听几遍！于是，他忍不住问，“我是你的什么？”
　　“男朋友啊！”
　　“你是我的什么？”
　　“我也是你男朋友啊！”
　　“你好，我的男朋友。”楚天阔变着法子连问两遍，满意了，温柔地笑着，朝穆遥伸出手。
　　“哦，你好，我的男朋友。”穆遥挠挠头，懵懂地和他握了握。他不太懂这充满仪式感的举动代表什么，但楚天阔的样子异常认真，仿佛这是什么神圣而庄严的时刻。
　　“男朋友就是要天天在一起，所以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楚天阔趁机强调，又郑重地说道，“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虽是疑问的句子，却是肯定的语气。
　　楚天阔那严肃的态度好似有某种魔力，牢牢扣住了穆遥的心弦。
　　“永远”是个充满诱惑力的词语，令人向往，给人希望。穆遥也不例外，这两个字让他更坚定了一个信念——只要楚天阔愿意，他会一直待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
　　“好，我们永远不分开。”他认真道。
　　“我的男朋友，你真好。”楚天阔终于吃了颗定心丸，心里一乐，不禁笑出了声。
　　“我的男朋友，你笑什么呀？”穆遥很上道地问。
　　“没有，我就是特别特别开心。”楚天阔说着，张开双臂，微微一笑，“我可以抱你吗，我亲爱的男朋友。”
　　我可以抱你吗？
　　亲爱的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楚天阔用绅士的言行说着这些字眼，穆遥有一种奇怪而熟悉的感觉。是幸福吗？是甜蜜吗？好像都是，又好像不止，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尽管形容不出来，但不妨碍他因着楚天阔而欣悦起来的心情。
　　他明媚地笑着，倾过身去，抱住了楚天阔。
　　“我也特别特别开心，我亲爱的男朋友。”
　　满满的幸福感包围着楚天阔，他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小遥终于是我男朋友了！小遥终于是我男朋友了！
　　但对于这个意外突破，楚天阔并没有盲目乐观，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告诉自己必须加倍努力，争取让穆遥早日成为自己名副其实的男朋友。
　　通往成功的路，正在悄悄加班加点施工中。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谁都舍不得放开。火锅的热气袅袅蒸腾，随着两颗跳动的心，温暖了安静的包间。
　　而楚天阔的心结，也已被上升的体温悄然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