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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江春酎 男人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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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磊这次感觉到了,疑惑着问:“水仙哥哥,我怎么感觉心扑通扑通的……”
穆遥吓一跳,脑子里的画面一秒清空,荡然无存。他勉强解释道:“可能是中午没吃饭,饿太久了,我一饿就容易心慌气短,小磊,对不起啊。”
“哦,那水仙哥哥,你赶紧去吃饭吧!爷爷不是做了很多好吃的吗,我都等不及啦!”
“小磊,你出来吃吧。”
“水仙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嗯,你知道我不怎么会聊天,也不太合群,他们有说有笑的,我怕我会尴尬。而你就不一样了,他们都喜欢你,你跟他们比较聊得来,吃得也开心。”
“可是哥哥不会开心的。”
说曹操曹操到,穆遥还来不及问什么,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楚天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穆遥迎上去。
“看你一直没出来,我不放心。”楚天阔接过饭碗,“你刚刚在想什么?没事吧?”
穆遥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不仅害他担心,还差点食言,刚还说要喂他吃饭呢。他很愧疚,索性不想那么多了,拉起楚天阔道:“没事,去吃饭吧。”
在他们去餐厅的当儿,杜磊不忘推波助澜:“哟哟哟,水仙哥哥你听听,你就装个饭而已,哥哥就担心成这样了,你要是藏起来,哥哥指不定得多着急呢。”
“他……担心我?”
“当然啊!哎哟我亲爱的水仙哥哥,难道你还不明白哥哥对你的感情吗?”
“什么感情?”
“嗯……就……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啦,反正哥哥很在乎你就对了。不是有句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你跟哥哥多相处相处,好好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真的?”
“真的!相信我!”
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穆遥觉得自己挺有出息的。
其实餐厅和厨房就一门之隔,刚刚装饭也没耽搁多久,但穆遥一回来就发现,除了方爷爷还一如既往,其他人都变了,一个个热情洋溢笑容可掬的,好像自己是什么尊贵的客人。他恍恍惚惚坐下,有些不明就里,只好傻乎乎跟着笑。
杨震龙指着一桌子菜,惊艳道:“听何非说,这些菜都是你跟方叔一起做的?”
穆遥点点头:“嗯,边学边做的。”
何海平赞叹:“真厉害,每道菜都跟艺术品似的,这摆盘,这配色,太精致了,让人不忍动筷子啊。”
穆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都是爷爷的功劳,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
方爷爷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笑道:“我可不敢邀功,这些都是你的创意。”
许仲礼站起身,赞美之情溢于言表:“这创意好,科学与美感兼具,搭配得妙啊。看这盘酱牛肉,一片片依次往上,左右散开,整个就一勾股树啊;看这盘炸小鱼,头尾相连,排列有序,妥妥的追踪曲线;还有这盘酿豆腐,颜色金黄,一块块叠起,层层递减,不是金字塔是什么?再看这红烧鱼上的葱姜,黄绿相间,丝丝相扣,就跟凯尔特结似的;再来再来,看这盘凉粉,这个完美的弧度,不就是叠加的斐波那契螺线吗;还有这盘娃娃菜,瞧这四个尖,像不像星形线?再看再看,这盘芦笋,长短均衡,纵横交错,一看就像交叉的立体菱形;你们发现没有,就连这鲫鱼汤里的芫荽,都放得这么对称,十足就是一朵四叶玫瑰啊!”
等他一通介绍完,穆遥自己都惊了。
当时不觉得,现在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可他那会儿并没刻意这么摆,他只是不想让眼睛往楚天阔身上瞟,才藉由摆盘分散注意力,没想到一摆就摆出了个“艺术品”。
也不知是穆遥摆得好,还是许仲礼说得妙,他话音刚落,大家就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待掌声平息,穆遥道:“其实我那真的没有什么,许大哥,你看爷爷这四笼荷叶鸡,每包几乎都一样,你再看那荷叶脉络与细绳结合的样子,你觉得像什么?”
许仲礼看过去,四笼荷叶鸡分放四角,方正而饱满。叶脉由上向下不规则扩散,连着十字细绳形成几处结点。他脑中闪出一个图像,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术语来描述它。他虚心道:“还是你告诉我吧,我看着就一树杈,说不出来。”
穆遥道:“对,就是树杈,二叉排序树。”
方爷爷摸摸下巴:“不愧是你。”
许仲礼没太懂:“那是什么?”
何非举起手:“我知道我知道,二叉排序树是一种数据存储结构,表示的是元素之间的逻辑关系。”
许仲礼一拱手:“好吧,计算机的世界我不懂。”
何非按捺不住好奇,对穆遥道:“你连摆盘都这么厉害,是不是经常自己做饭啊?”
穆遥摇头:“没有,很少做。”
何非又问:“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穆遥含糊道:“随便吃。”
何非“哦”了一声,转头朝方书桐挤挤眼睛。
方书桐点点头,接着穆遥的话问道:“随便吃是吃什么呀?外面的吗还是?”
对于穆遥这个不是吃速食就是吃外卖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羞于启齿。当然羞是一方面,主要“面包”“泡面”“外卖”这种现代化名词在这里说也不合适。他思考片刻,换了种措辞回答:“看情况,什么方便就吃什么。”
方书桐继续问:“看情况?什么情况?”
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穆遥看了看大家,见他们都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只好如实回答:“不太饿就吃外面的,饿急了就吃现成的,大抵就是这样。”
杨震龙惊讶:“你就这么虐待你自己啊?”
穆遥看了看方爷爷,有些黯然:“也没有,以前我会去我爷爷家吃饭,他会给我做好吃的。只是后来比较忙,常常很晚回家,已经有段时间没和他一起吃饭了。”
方书桐突然一声叹息:“天阔哥,我现在总算知道你当时是什么心情了。”
楚天阔没说话,端起酒杯,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穆遥扣下了。
“你先等等。”穆遥道,转头问许仲礼,“许大哥,被蛇咬了可以喝酒吗?”
“放心,大王蛇没有毒,喝点儿没事的。”许仲礼道。
“好,谢谢。”穆遥松开手,对楚天阔道,“那你喝吧,慢点儿喝,别喝太多。”
楚天阔抿了一小口,乖乖放下了。
杨震龙哈哈笑起来:“天阔,叔以前错了,原来你才是他的小媳妇儿啊,哈哈。”
何海平也乐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楚天阔挑挑眉,嘴角一弯:“我乐意。”
穆遥看呆了。
刚刚楚天阔那是什么表情?如果没看错的话,是得意、甜蜜和确幸……等等,还有一丝娇羞?
穆遥彻底困惑了——
楚天阔为何是这种反应?是因为我吗?杨叔何叔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吗……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方爷爷举起酒杯:“喝酒怎能让天阔一个人喝呢?一起喝才尽兴嘛,来来来,大家一起喝起来!为我们今日的相聚,干一杯!”
大家欢呼附和,纷纷举杯起身。
杨震龙道:“方叔说得对,我们难得相聚在此,就该好好庆祝一下,来,为我们的缘分干杯!”
穆遥被这热闹的气氛震住了,楚天阔握握他的手,朝他举了举杯。他近乎慌乱地随他站起身,在清脆的碰撞声中,慢半拍地喊了声“干杯”,又在大家的注目中最后一个喝完了酒。他全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陌生的酒味还弥漫在口腔,让他意外发现,原来酒,还可以是这种味道。
他正回味着,脑中响起一个意料之内的惊呼:“哇,好好喝的鸡尾酒呀!水仙哥哥,你以前……”
杜磊还没说完,杨震龙的声音传来:“这酒味道怎么样?”
穆遥以为他在问什么人,抬头看过去,却见他看着自己,不由一愣:“杨叔,你是在问我?”
“对啊,不然呢?”杨震龙笑道。
穆遥直觉哪里不对,可还未及细想,又听他问道:“怎么样,这酒好喝吗?”
“嗯,很好喝。”穆遥点头,继续回味道,“香气馥而清幽,郁而不重,口感醇而不辣,爽而酸甜,既有白酒的绵长,又有花果的芬芳,还带着一丝奶香,非常特别的味道。”
“哇塞,你也太会形容了吧!”何非膜拜,又惭愧道,“唉,都是理科生,差别怎么这么大呢?这要换作问我,我只会说好喝好喝好喝。哎,你是不是经常喝酒啊?”
理科生?
穆遥心里闪过一个疑问,可对着何非睁大的眼睛,他什么也没法想,只能回答道:“没有,我不喝酒。”
“一次都没有?”
“……不是,喝过三次。”
“才三次吗?屈指可数啊。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
“我听说,男人第一次喝酒,就像第一次心动,都让人难以忘怀。你呢?你第一次是为什么喝酒?”
穆遥不懂了。心动并不陌生,看到好吃的会心动,看到好玩的会心动,很多情况都会心动,但并不至于“难以忘怀”啊。难道,何非说的心动,与自己理解的不一样?就像他们说的“喜欢”,也具有深层次的含义?不过既然能跟第一次喝酒相提并论,那估计简单不到哪儿去吧。因为他第一次喝酒,就是在心情复杂的情况下喝的。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觉并不好,就像没有醒过的红酒一样,涩涩的,喝着让人难受。
“怎么啦?不想说吗?”见他低头不语,何非问道。
“不是不是,”穆遥急忙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事实上,这件事情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了,难得他们带自己聊天,难得有机会可以融入他们,他也想一吐为快,畅所欲言。可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何非不想“无功而返”,但又不敢冒然问下去。他看看方书桐,见她摇头,便暂停了“任务”,说:“没事没事,那就不说了,我也是随便问问。”
“那个,你说的心动,是,是什么意思?”穆遥支吾道,总觉得问这个问题很丢脸,但他还是想弄明白。
“啊?”何非正想下一个话题呢,话题就送上门了。他立马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答道,“心动啊,当然就是喜欢。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到小桐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漂亮,笑起来眼睛好像会说话,当时我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的。然后我就喜欢上她啦,天天都想见她,一刻见不到就想得慌。”
“所以你的意思……”穆遥想了想,总结道,“心动是一眼被吸引,然后喜欢,并且朝思暮想?”
“对啊对啊。”何非猛点头。
“哦,我懂了。”穆遥恍然大悟。
“那你呢?”方书桐趁机问道,“你有心动过吗?”
“有!”穆遥骄傲道,心想,终于可以硬气一回了。
“谁?!”七人异口同声。
“……”反应这么大?穆遥讶异,怎么都一副紧张的样子?尤其楚天阔,声音都颤抖了。不过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他摇摇头道,“它不是人。”
“不是人?!”六人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楚天阔最后问。
“是游戏。”穆遥欣然道,“我以前玩过一个游戏,当时就被它的名字吸引了,然后一玩就喜欢上了,天天想着怎么过关,一天不玩就憋得慌。”
“……”六人哑口无言。
“什么游戏?”楚天阔则问。
“王子与骑士。”穆遥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在这里说这个,太不合适了吧!真是蠢到家了!他一阵懊悔,赶紧借楚天阔转移话题,拿起筷子问道,“你肚子饿了吧,我喂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先尝尝爷爷的荷叶鸡好吗?”
话音刚落,方爷爷就站起身来,解开荷叶上的绳子,在满屋飘香中说道:“对,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于是,大家默契地拿起了筷子。
除了楚天阔。
他就那么看着穆遥,一动没动,也不知道是在等他投喂,还是别有心事。
穆遥暗松一口气,默默撕了块鸡腿,放到楚天阔嘴边,没话找话地说:“这鸡腿看着好嫩啊,你快吃吃看什么味道。”
楚天阔咬了一口,推到他嘴边:“你也吃。”
穆遥看了看鸡腿,被咬过的地方纹路清晰,鲜嫩多汁,看起来诱人得很。他突然心跳了一下,不自觉凑过嘴去,对着那个断面,不偏不倚地咬了下去。
好滋润啊,他细细嚼着,感受着汁液和肉丝在舌尖碰撞,不知怎的,心跳更快了。
他放下筷子,想喝点酒压一压,却发现杯子是空的。他正想找酒壶,方爷爷拿过他的杯子,为他满上了酒。他看着杯中的液体,不由问道:“爷爷,这酒不仅味道特别,连颜色也像红玛瑙,太养眼了,是用什么调的啊?”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方爷爷眉开眼笑,“原本啊,我准备的是纯高粱酒,但度数太高怕你喝不习惯,就想说加点别的东西中和一下。我知道你喜欢牛奶和草莓,上午就去镇上买了鲜牛奶回来,又找你杨叔拿了些草莓干,试调了下觉得少点什么,又突发奇想去山上采来杜鹃花,经过反复尝试才定了这个味道,我猜你一定会喜欢,果不其然,哈哈。”
“杜鹃花……”穆遥明白了,“原来那花香是来自杜鹃花。昨天我们砍柴时有看到,楚天阔说它花瓣可以生吃,味道酸甜,不过当时没舍得吃。”
“对,就是杜鹃花。”杨震龙道,“本来,我们是想用鲜草莓的,但不好弄汁儿,我一想,平常我们都用草莓干泡水喝,那味道酸酸甜甜的,如果磨成粉加在白酒里应该也不错。一试,果然非同一般,味道好极了。”
“白酒,牛奶,草莓,杜鹃花……”穆遥念着,突然心中一动,“这样一调,既有清醇的琼浆,又有春天的花果,我想给这酒取个名字,你们看可以吗?”
“那敢情好啊!我们调的时候也想起一个来着,没有想到合适的,你快说说,爷爷洗耳恭听。”方爷爷笑道。
“对对对,快说快说。”其他人双手赞成。
“一江春酎。”穆遥看了看他们,缓缓吐出四个字。
“一江春酎?”杨震龙重复道,“是哪个酎?”
“辛酉年的‘酉’加上寸光阴的‘寸’。”穆遥道,摸了摸后脖子,“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字,觉得这句词挺符合的,那个,取得不好,你们不要笑我。”
“好名字啊!”杨震龙恍然大悟,“我怎么没往这方面想?当时尽想着苦尽甘来插柳成荫之类的了。还是你这个好!应景又不失韵味,婉约又不失朝气。”
“没错没错,取得好!”大家又是一通称赞。
“没有没有,大家过奖了。”穆遥受宠若惊,“是杨叔和爷爷调得好,我才想到这个的。”
“哪里,”杨震龙道,“我就帮着调而已,主要还是归功于你爷爷,他能想到杜鹃花真是妙啊。把它捣烂过滤出花汁,一加进去,不但提升了口感,还让颜色更透亮了!就像你说的红玛瑙……诶等等,你也有戴红玛瑙?手链还是吊坠?”
“……戴过吊坠。”
“戴过?怎么说?”
“嗯,有段时间心情不太好,听说了它的功效,就想戴看看。不过好像对我没什么用,后来就没戴了。”
“哪段时间?”楚天阔突然问道。
穆遥沉默了。
他没想到话题又绕了回来,对于自己的心事,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说,说了算不算暴露身份。但面对楚天阔认真的发问,他终于还是如实说:“就第一次喝酒的时候。”
楚天阔看着他:“可以跟我说说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何非问他他有顾虑,但楚天阔问他他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想和盘托出。
“当然可以。”他点点头,喝了口酒,“只是,希望你们不要笑我。”
“不会,你尽管说。”楚天阔鼓励他,又特意强调道,“什么都可以说。”
“好。”穆遥终于卸下最后一丝顾虑,但心里还是有一些紧张,“事情还得从五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