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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匿名纸条 你怎么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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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箱他再熟悉不过,五年前他就已经见过了。
那年他十八岁,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七天,也就是他过完生日的第二天,他做了一个当时认为非常之勇敢而后来觉得非常之愚蠢的决定——考驾照。
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差别,乃是因为,他头一次学车,就光荣地负伤了。
当时他与教练挤在狭窄的车厢内,心情本就紧张,还好巧不巧,教练在教他打方向盘时偏偏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就悲催了,他不但一肘子把教练撞了个鼻出血,还把油门当成刹车一踩到底,以至于教练都来不及踩脚刹就一头撞上了路障。结果不但保险杠断了,车灯也被撞碎了,而他也被撞了个眼冒金星头破血流,把教练吓得鼻血都顾不上擦就去检查他的伤势,结果又被他呼呼两拳怼在脸上怼了个鼻青脸肿。
那场面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丢下一句“对不起”就下了车,在一票目瞪口呆的学员中跑走了。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十字路口才不得不停下来——红灯亮了。长达三分钟的时间以及来自不同人的关心让他如芒在背,最后他没办法,寻了处人少的地方给周炀打了个电话。
驱车赶来的周炀要送他去医院,他执拗着不去,待在他车里死活不肯下车。劝说无果之下,周炀只能改道药店,买了些应急药品给他处理伤口。
就是那时候,他看到了那个药箱。
后来,他的伤好了,药箱里的药品不减反增,除了跌打损伤头疼脑热,连驱蚊水和热敷贴都有,周炀说是有备无患,总之装了满满一箱子。
他也曾让周炀陪他去驾校赔礼道歉,但周炀说已经摆平了,教练那边也没追究,叫他不用再挂怀。
虽然周炀并未细说,但想也知道,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钱能解决吧。他无以为报,只能把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将来有能力了再好好报答他——Dream研发成功后,他把一百万奖金全给了周炀,但不仅钱被退回来,他也被“批评教育”了一番。从此他再不敢提钱,只能改换其他方法孝敬周炀。
再后来,考驾照的事被周炀揽了去,不但把车借给他,还请了个名叫林疋的私人教练陪他练车陪他路考。最终他如愿以偿,在大一那年暑假,拿到了来之不易的驾照——C1机动车驾驶证。那天,他一高兴,又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想请周炀和林疋吃饭。但遗憾的是,林疋并未应邀,说是有事情来不了。于是,他的这番心意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想起那位林疋,穆遥依然记忆犹新,因为他实在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先说打扮,他每次出现,都是一副墨镜和手套,外戴卡通口罩,不知该说他潮,还是该说他逗。不过据周炀透露,他是皮肤有伤不便见人,才如此全副武装。
再说谈吐,他每次陪练,无论方法还是技巧,定然言必有中明白了当。也不知是口罩原因还是音色使然,他说话时声音总有些低沉,听久了竟也是一种享受。
三说举止,他每次示范,浑身都散发着独特的气质,就像个神秘的特工。尤其车技还一流,侧停车斜入库那都是小意思,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露他一手漂移。
总之,林疋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既让穆遥卸下防备,又大为折服,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充满好奇。
但在他们相处的一个月时间里,林疋从不与他过多交谈,也从不过分靠近,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再加上穆遥自己也不苟言辞,所以他一直没法深入了解。而在那次约饭之后,林疋就再也联系不上了,这让穆遥觉得,可能是自己冒犯了他,他才会消失得那么彻底,就连周炀都找不到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眼前晃过一只手,是周炀,哦不,是方爷爷的手。
也许是被思绪牵动,穆遥不假思索地答道:“爷爷,我想起了一个人。”
方爷爷笑了,抱着药箱一边打开一边意有所指:“说不定,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只是呀,你没认出来。”
穆遥心头一震,刚想说什么,突然瞥见一蓝一白两个药盒,就放在药箱的最上面。他立马弯下腰,拿起一端详,惊问:“爷爷,这两盒药是您买的?”
方爷爷顿了顿,摇摇头,拿起消毒水递给他,示意性地朝楚天阔看了一眼。
穆遥下意识看过去,这才想起来要紧事,赶紧抛却疑问放下药盒接过消毒水。他正要给楚天阔消毒,却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眼里还闪着泪花,竟似有些委屈。他心里没来由一阵愧疚:“对不起,刚刚我走神了,你不要介意。”
楚天阔试探着问:“你能告诉我你想起谁了吗?”
穆遥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一边给他消毒,一边道:“一个我想了解但无从了解的人。”
“他对你,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他帮了我很大的忙。”
“他,是你朋友?”
“朋友?我不知道,他应该没把我当朋友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请他吃饭,他不但没有来,还消失了,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也许……也许他是有什么苦衷呢。”
“也许吧,但我觉得问题可能多半在我……算了,不说这个了,爷爷,把绷带给我一下。”
穆遥还是结束了这个话题,因为越说,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几年过去,有些感觉本已模糊,如今再次回忆,种种情绪叠加,他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失落。
他不认为林疋除去“武装”之后,自己还能认出他。因为他每次来,都早早等在他家楼下,接上他就直接开练,两小时练完就送他回家然后离开,从头到尾,他都没在车以外的地方见过他。而即使在车里,自己也基本都在学车,根本没有,或者说不敢去过多关注他。所以,自己怎么可能认出他?难道凭一个模糊的感觉吗?可认出又怎样?如果他真的出现了,那只能说明,他不想让自己认出他,因为他并没有联系自己。
也许,有些人,注定是要错过的。算了,想这些做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那个,我包得不太好,你不要嫌弃。”穆遥道。
“不会。”楚天阔摇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能告诉我,你看到那两盒药为什么那么惊讶吗?”
这一问,又勾起了穆遥的回忆。不过,那只是发生在两个月之前的一件小小的事情,倒没什么不可说的。
“因为太不可思议了。”他道,“有一次我回家,看到门把上挂着一个漂亮的纸袋,里面装有两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胃药,还附有一张手写的纸条。我当时以为是哪个外卖员送错了,所以就把它放在了走廊栏杆上,但一直没人来取走。好像是到第五天吧,那个袋子终于不见了,我以为是谁拿走了,也就没再管,但没想到会在爷爷的药箱看到它。”
“你就没有想过,那药是给你的吗?”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那纸条不是写给我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写给你的?”
“……”穆遥语塞,觉得楚天阔有些反常,似乎在较真什么。他剪断绷带,一边调节一边问,“这样会太紧吗?你大拇指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被勒着。”
“不会,刚刚好。”楚天阔乖乖照做。
“好,那我绑上了。”穆遥给他打了个蝴蝶结,细细调整一番,还是觉得不太满意,挠挠头道,“好像有点难看,不好意思啊,我只会这个……”
“不会,很对称,很好看。”楚天阔由衷道,见他好像不打算往下说,心里有点着急,于是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知道那纸条不是写给你的?”
真较真上了?穆遥看他一眼,说,“没有署名,没有称呼,又是那种措辞,那种语气,一看就不是写给我的。”
“措辞?语气?”楚天阔问着,突然拿过药盒打开,抽出纸条念道,“‘你最近胃不好,我给你买了两盒胃药,白色盒子里的是应急的,胃疼的时候吃,温开水冲服,一次两片。蓝色的是养胃的,平时吃,含服,一天三次,一次一片。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按时作息,听话,别让我担心。’这措辞和语气有哪里不对吗?”
有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好吗?
知道住址又了解近况,送药上门又匿名留言,细心叮嘱又温柔命令,同时符合这六个条件的人,根本不存在。
“只是当时那么想,现在我知道是爷爷留的,也就没什么不对了。”穆遥道,转过头去,想跟方爷爷道声迟来的谢。
可他还未开口,方爷爷就摆摆手说:“不不不,不是我,药不是我送的,纸条也不是我写的。你那时候那么忙,都好阵子没来找我了,我都不知道你胃不好。再说我要是买了药,肯定会直接给你,就算留纸条也会写上名字。而且我的字你是认得的,你再看看这纸条,字迹跟我完全不一样。”
“字迹?”穆遥一顿,从楚天阔手中取过纸条,认真看去,体势本阔略,结束入细麽……
好熟悉的笔锋……
“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在药箱里,不过我想,可能是有人想提醒你什么吧。”方爷爷又道。
“提醒我?”穆遥有些不解。
“对对对!”楚天阔扳过他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
穆遥愣愣地看着楚天阔,在那激动而迫切的眼神中,他的脑子突然就乱了。所有疑点和线索一股脑儿涌来,他感觉有什么答案就在嘴边,可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晕,最后不得不猛敲自己的脑袋来保持清醒。
楚天阔心都痛了,赶忙抓住他的手:“好了好了,不想了,那些不重要,咱不想了。”
穆遥木木地点了点头。
方爷爷看看他俩,将纸条和药盒收进药箱,道:“都别急,慢慢来。你们中午什么都没吃,肚子该饿了吧,先坐下吃饭,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说完便回客厅了。
穆遥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从木然状态中恢复思考,问楚天阔:“你中午没吃饭吗?”
“嗯,吃不下。”楚天阔老实道。
“为什么?”
“你一直不醒,我没心情吃。”
穆遥叹了口气,顺势牵起他的手,走到空着的那一边,再次抱歉道:“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吃饭了。”
杨震龙笑道:“不耽误不耽误,等多久都值得。”
其他人附和:“对对对,都值得。”
他们……怎么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穆遥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多想,回了句“谢谢”便拉开凳子。
楚天阔想去装饭,穆遥拉住他:“你坐,我去。”
方书桐示意一眼何非,何非立马夸张地忧心道:“哎呀天阔,你手受伤了,等下怎么吃饭啊,筷子都拿不住吧……”
穆遥接过话音:“我喂他。”说着,拿起碗走了。
何非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哎,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霸道的样子好帅啊?”
楚天阔心里正暗爽,听到这话本来也高兴,可一看到何非盯着穆遥看,醋意就上来了。也不管疼不疼,抬起右手就往他头上拍:“不许看!”
何非揉揉脑袋:“干嘛打我啊!”
方书桐暗笑:“因为我哥吃醋了。”
何非却会错了意:“啊,原来如此,天阔你放心,你霸道的时候也很帅,哦不,比他帅。”
众人扶额。
何非汗颜:“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杨震龙笑着问:“你觉得呢?”
何非:“……”
楚天阔一想,算了,这醋吃得毫无道理,何非已心属小桐,吃他醋未免也太小气了。他道:“没错没错,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你,他比我帅,任何时候都比我帅,懂了吗?”
可惜何非没懂,他马上反驳:“不是不是,他只有霸道的时候才能叫帅,平时可不是。小朋友的时候那是活泼可爱,他自己的时候呢,是文雅俊俏。天阔你别吃醋啊,我说句真心话,他虽然帅不过你,但比你可爱比你好看。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美男子呢,真是上帝的宠儿啊,越看越喜欢。”
这话楚天阔自然是一万个同意,但从别人嘴里听来,怎么就不太舒服呢?眼看何非一副花痴样,他醋桶瞬间翻了:“我警告你啊,你只许喜欢我妹,不准喜欢他,听到没!”
这醋意可谓非常明显了,可何非还是没反应过来,他说:“为什么不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难道你们不喜欢他吗?不可能,我不信。”
楚天阔气结,终于明白何谓对牛弹琴了。
偏偏这时候,杨震龙与何海平异口同声:“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两人说完又默契一笑。
许仲礼也跟着点头:“嗯嗯,我也喜欢。”
方书桐看着楚天阔,狡黠道:“哥,那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楚天阔瞅她一眼:“你开心就好。”
方书桐咂咂嘴:“那我也说实话吧,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惊呆了,我的妈呀,实在太漂亮啦!不对不对,说漂亮太俗了,应该说惊为天人!我真是太喜欢他了,我对他的喜欢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哥,你阻止不了我的,嘿嘿。”
楚天阔:“……”
众人大笑。
尽管他们有压低声音,但还是被穆遥听见了。
方书桐的后两句话,还有他们开怀的笑声,真真切切地传入他的耳朵。他端着饭碗,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他知道,一旦走进去,这一切就会终止。
而事实是,他还没走进去,就听杨震龙道:“嘘,小点声,让他听见不好。”
何非这回懂了:“对对对,不说不说了,他要回来了。”
为何他们要避着我?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还是他们觉得我是个外人?穆遥抿抿唇,默默问着自己。他想,如果这个时候杜磊在,就不是外人了吧……
他退回厨房,呼叫三遍之后,杜磊终于回应了,他的声音透着慵懒,似乎是刚刚醒来。
“水仙哥哥,你叫我啊?哎,我们怎么回来了?”
“回来好一会儿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奇怪,我怎么睡着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
“好像是……你去溪边找哥哥的时候,我记得你叫了哥哥的名字,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幸好,幸好小磊没看到那丢死人的一幕。
原本当时的感觉,穆遥都不敢回想,一秒都不敢,此刻却偏偏跳出来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好一阵脸红心跳,二愣子也跟着凑热闹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