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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私人教练 如果他以真 ...

  •   他缓了缓,继续道:“那年六月,我高中毕业,又正好满十八岁,于是就做了个成年人的决定,考驾照。”
      “然而遗憾的是,去学驾照的时候,因为自身一些原因,我把教练打了,还把车给撞坏了——真的,不骗你们——我当时很害怕,还好我爷爷帮我把事情解决了,我心里很愧疚,发誓再也不学车了。”
      “后来我就去上大学了。大一寒假时,爷爷给我请了个私人教练,说是他的忘年交,人绝对可靠。我一开始不想去,爷爷说去见见,兴许会改变主意,我就去了。”
      “我是在我家楼下见到那位教练的,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特别神秘。他当时坐在爷爷的车里,车窗降着,我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特工装,戴着墨镜和口罩,还有一双白色手套。我不知道他为何要把自己遮得如此严实,但真如爷爷所说,我一见到他,就改变主意了,学车的冲动又死灰复燃。”
      “他朝我挥了挥手,叫了一声我的名字,说‘你好’,又倾身打开副驾驶车门,请我上车。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不容拒绝的魔力,使我情不自禁坐了上去。”
      “你们知道吗?他戴的口罩居然是卡通的,上面画着一张调皮的笑脸,大大的眼睛就在墨镜下方,而那可爱的小鼻子和小嘴巴,位置正好对应,看起来就像在冲我咧嘴眨眼睛。我觉得特别逗,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我听见他也笑了,自我介绍说他叫林疋,双木林,半走疋,于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从那天开始,我便跟他学车了,他每天都会来接我去郊外练车。我发现他不但神秘,还特别厉害,对车了如指掌,从品牌到构造,从历史到现况,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车技也一流,除平常那些技巧,他还会漂移。他给我露过几手,每次看他打方向盘,我都觉得特别帅,羡慕得不得了。我巴望着能赶上他一半水平,所以学车学得特别认真。”
      “虽然我很快掌握了基本技能,但他还是坚持带我练车,说要练成‘老司机’才算合格。所以我对他的印象,又多了一层——热心与尽责。”
      “之后,他带我去了一个越野车训练场。在那里,我每天绕场地数十圈,每天练四五个小时,除了过年那几天,一天都没落下。就这样练了二十来天,我的车技终于得到了他的认可。这个时候刚好寒假也结束了,我就回到了学校。”
      “原本我是打算五一放假时去路考的,想说在生日前拿到驾照,当做自己十九岁的生日礼物,但那时候我刚好要参加ICPC总决赛,就耽搁了。直到放暑假,我才跟他去了他的驾校,科目二三都是他陪我考的,所以我很顺利就通过了。然后在建军节那天,我终于拿到了我梦寐以求的C1驾照。”
      “是他陪我去拿的,当我把驾照打开给他看时,我又听见他笑了,他对我说,‘恭喜你’。那天我特别开心,载着他穿过北京的大街小巷,几乎绕遍了整个北京城,最后直接开回了我家小区。车停下的时候,他说,‘谢谢你载我兜风,再见。’”
      “我当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是感激还是不舍,总之就很想对他表示些什么。”
      “但是那时候,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干巴巴回了他两个字‘再见’,连谢谢都没有说就下车了。回到家后我才终于想起来,我应该请他吃个饭。”
      “但是同样因为自身一些原因,我纠结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请他和爷爷来家里吃饭。为此,我还特地请教爷爷,用奖学金买了一款红酒回来,想说晚上再做几个菜,好好感谢一下他们。可当我兴冲冲打电话邀请他时,电话那头的他却沉默了,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谢谢你请我吃饭,但今天我刚好有点事情,很抱歉去不了。’我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说‘我要出趟远门,不知道去多久,等我回来,我请你’。”
      “说实话,我当时挺失落的,不过听到后半句我又开心了。可三个月过去,他依然没有音讯,但我没有多想。直到开学前一天,我忍不住给他打电话,才发现——他的号码已经是空号。我去问爷爷,爷爷也不知情,说他可能是换号码了,回来应该会跟我联系。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不踏实,于是又跑去驾校找他,却被告知,他早在三个月前就辞职了。”
      “我说不清我那天是以什么心情离开驾校的,我只知道我回到家中,看到酒柜上未开封的四瓶红酒,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酒,大概是永远喝不成了。”
      “那会儿我很沮丧,但我以为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没想到一连几天都心神不宁,感觉了无生趣。原本我睡眠就不好,那几天更是魂不守舍彻夜难眠。我尝试过很多方法去排解,甚至寄希望于红玛瑙,但都没有用。在第八天的时候,我午夜梦醒,鬼使神差地拨打了那个空号。让我惊喜的是,电话竟然接通了,然而,那头传来的并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对方一听不是找她的,丢来一句‘打错了,三更半夜的吵死人’就挂了。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我终于崩溃了,我哭了。”
      “就是那晚,我开了红酒,把自己灌醉了。我也不记得我吐了多少次,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浑身像散了架似的难受。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喝酒的感觉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穆遥停下了。
      越说到后面,他心里越是酸涩,也就越不敢回忆。那段日子太过难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于是在眼泪成型之前及时住了口,规避了暴露自己脆弱的可能。
      而此时,饭桌上一片静默。
      穆遥不太敢看他们的眼睛,端起酒杯,楚天阔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对不起,我不知道……”
      手停在半空,他心提了提:“不知道什么?”
      楚天阔五味杂陈:“不知道你第一次喝酒,竟是这样一种情况,对不起……”
      穆遥垂下眼眸,抽出手腕,捏了捏酒杯:“没什么,都过去了,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么多。”
      楚天阔端起杯子,举到他面前:“我现在可以跟你喝一杯酒吗?就当做……我们的第一次。”
      我们的第一次?
      这句话提醒了穆遥。他突然发现,来这和楚天阔喝过那么多次酒,没有一次是自己喝的。
      可既然是“我们”的第一次,那总不能太随意。想起刚才爷爷和杨叔说的那些敬酒词,他觉得也应该说点好话来烘托一下气氛,或表达一下心情。
      心情?
      对哦,刚刚自己还难过来着,怎么楚天阔一说喝酒,自己心情就变好了?他不得不再次承认,楚天阔总能轻而易举地影响自己,不仅仅是心情,还有很多。
      而这种影响,从他们相遇那天,就开始了。
      相遇,对,一切的源头,就是相遇。无论最终如何,他都感激最初的相遇。
      穆遥重新举杯,凝视楚天阔的眼睛,郑重道:“这杯酒,我敬你,敬,我们的相遇。”
      楚天阔原本正琢磨着整点什么仪式来彰显这一刻,闻言直接在心里爆哭。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道:“我也敬你,敬,我们的重逢。”
      重逢?这是回敬词还是祝福语?大概都是吧。穆遥想了想,道:“敬,我们的未来。”
      “敬,我们的今生。”楚天阔接道。
      “敬,我们的来世。”穆遥顺口道。
      “敬,我们的永恒。”楚天阔再接。
      “敬……”穆遥没词儿了,只好又一碰杯,重复道,“嗯,敬我们的永恒,干杯。”
      “干杯。”楚天阔虔诚地与他碰了碰杯。
      两人一饮而尽,又对了对空杯,默契地相视一笑。
      许仲礼羡慕道:“看来喝酒呀,真的得看跟谁喝,跟家人喝,是和美;跟朋友喝,是痛快;跟情人喝,那就是浪漫。你们听听,连这敬酒词都透着山盟海誓的味道。”
      楚天阔闻言,眼里的笑意又加深了。
      看到他的笑容,穆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递进式的敬酒词,是他们之间的写照该多好。那样,他们即使分离也会重逢,既有今生也有来世,总之,未来无限,直待永恒……
      而此时的楚天阔,也和穆遥想到了一起,不过他还在作另一番考量。穆遥刚才的讲述信息量太大,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思来想去,他还是挑了一个最为紧要的问题:“你刚才说,你本身睡眠不好,那这几天,你睡得好吗?”
      “很好,每天都睡到自然醒。”穆遥答道。可是这等好眠,又能维持多久呢?想起最初的纵容与如今的依赖,心中又涌起百般滋味,不由得落寞下来。
      “那就好。”楚天阔放心了,见他默然不语,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穆遥移开眼,转了转酒杯,“我只是在想,还是爷爷和杨叔调的酒好喝,不呛口,也不醉人。”
      “可惜,酒不醉人人自醉啊。”许仲礼叹道,起身给他们续酒,边倒边说,“其实,酒好喝与否,主要还是看心境,看对象。无论独酌还是聚饮,在我看来,无非就四个字——随心,随缘,所以无需勉强,也无需奢求。有些时候,我们注定得自己面对孤独,而有些人的酒,我们也注定喝不上。”
      “仲礼,你怎么突然那么悲观?”何海平道。
      “没有,我就是被他的经历触动了。”许仲礼给自己满上,“因为我第一次喝酒跟他差不多,也是心情不好。那时候深夜买醉,喝到不省人事,现在想想,真蠢。”
      “许大哥,”穆遥犹豫着叫道,“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啊?”
      “失恋。”许仲礼笑笑,将酒一口闷掉,“所以你比我幸运多了,那个教练,叫林疋对吧,他至少还给你承诺了。我总觉得,他不像是言而无信的人,他没跟你联系应该是另有隐情,你不用气馁,也许他很快就会回来找你呢。”
      “真的吗?”穆遥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不抱希望了。
      “我觉得是这样。”许仲礼看了看楚天阔,点头道。
      “对。”楚天阔握住穆遥的手,眼神坚定,“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要相信他。”
      楚天阔是在安慰自己吗?穆遥想,可是当初,自己就是这样自我安慰的,到头来却还是败给了时间。事实摆在眼前,要如何相信啊?他闷闷道:“可都四年了……”
      方爷爷接过话来:“如果一个人,值得你用一生去等待,那几年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沧海一瞬罢了。曾经我以为,人生最可悲的,不是你等的人还没来,而是,你等的人,已不在。可现在我觉得,人生最可悲的莫过于,你等的人,他还在,你却已没有时间去等待。”
      他的声音很缓,脸上很平静,目光却好似深远,又好似空洞,隐隐透着迟暮的沧桑。
      穆遥心里一咯噔。
      “爷爷……”他不由叫道。
      “呵,没事儿,几句感慨而已。”方爷爷轻轻一笑,转而道,“相信林疋吧,他会回来的。”
      看到他熟悉的笑,穆遥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顿时醍醐灌顶。对啊,不过四年时间而已,算得了什么?他应该相信林疋的……
      “等等,我想到个问题。”何非突然道,在空中上下比划起来,“林疋,双木林,半走疋,这是……”楚字还没出口,就听楚天阔咳嗽两声,与此同时又被方书桐暗踢一脚,他立马明白过来,嘴巴一张,改口道,“好名字啊!”
      可惜穆遥回神慢了,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手势,也未发现其中蹊跷,否则,此刻很有可能就是大型相认现场了。
      但人不就是这样吗?
      总有一些细节,是会被我们忽略的。
      人生亦是如此,总有一些错过,是我们无法避免,无法预知的。而那些人,那些事,有的也就从此错过了,而有的,依然还在那里,等待下一次邂逅。
      “是,人如其名。”穆遥抬起眼,深为赞同。
      “温文尔雅?”何非也想秀个成语。
      “不,清英雅秀。”穆遥微微一笑。
      “行,你赢了。”何非五体投地,一拱手,“我服。”
      “……”穆遥无语,这也能论输赢?
      杨震龙抓住空挡,试探着问道:“那如果,他以真面目示你,你能认出他吗?”
      穆遥一愣,摇了摇头。
      杨震龙又问:“除了五官,他就没有什么其他体貌特征可以辨认?比如个子?体型?背影?”
      穆遥很羞愧:“其实我,我没怎么敢看他。而且,而且每次见面,他都在车里,即使下车换驾驶位,他也从不绕车头。除了知道他清瘦,其他我都没有确切印象。”
      杨震龙摸摸下巴:“原来如此,难怪。”
      穆遥问:“难怪什么?”
      杨震龙故作神秘:“算了不重要,你就安心等待吧,惊喜也许就在前方呢。总之你记住,一定要保持期待,因为那会是你前进路上不可或缺的方向标。”
      穆遥直觉有些怪异,刚想说什么,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饿了一天,美食当前,还只顾着聊天,能不抗议吗?他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爷爷大笑:“哈哈,先吃饭先吃饭,一会儿再聊。”
      “对对对,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杨震龙附议,拿起筷子率先开动,“我来先尝尝这红烧鱼,嗯,芡汁浓香,鲜味十足,好吃得很,与这美酒,真是绝配啊!”
      被他一带动,大家纷纷举筷,而后,赞不绝口。
      穆遥觉得他们太给面子了,楚天阔则更夸张,每吃一口菜都要夸一番,弄得好像这些菜都是他做的似的。虽说被夸得有些尴尬,但被大家肯定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不过怎么说呢,对于楚天阔,穆遥拿他是真没辙。
      他给他服务的过程是这样的:
      先用楚天阔的筷子给他夹菜,然后换自己的筷子吃口菜,再换楚天阔的筷子喂他吃,以此循环。
      但从第三轮开始,每次穆遥想换筷子给楚天阔夹菜,他就会抓住他的手,指着某盘菜说“我要吃这个”,使得穆遥筷子都来不及放下就“被迫”给他夹菜,然后楚天阔就会冲他呵呵一乐。如此几番之后,穆遥索性就用自己的筷子喂他了——既然他不嫌弃自己的口水,那自己也没必要跟他见外。
      不过穆遥略感奇怪的是,之前楚天阔喂杜磊的时候,可没有共用餐具。这种“区别对待”,让他觉得,自己与楚天阔的关系似乎更近一些,总之他还挺受用的。
      一个刚吐露心事,一个正乐得享受,于是乎,在一番美酒聊共挥中,他们成了最先喝醉的两个人。
      楚天阔喝得有点多,他红着脸,歪着脑袋问穆遥:“我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头很晕。”
      穆遥也已上头,嗯了一声,主动揽过他的头,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让他靠着,问道:“我帮你按按?”
      楚天阔眯起眼,甜甜一笑:“好。”
      穆遥揉着他的两边太阳穴:“这个力度可以吗?”
      楚天阔拦腰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脖子,软软道:“嗯,好舒服啊,你不要停哦,我还要。”
      穆遥心跳了一下。他从未见过楚天阔醉酒的样子,之前吃饭,他都忙着照顾杜磊,并没怎么沾酒,永远都是最清醒的那一个。而今他才发现,他醉起酒来,竟也可以如此可爱,可爱得就像一个爱撒娇的孩子。他突然很想知道,楚天阔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情形。他是何时喝的,又是跟谁喝的,是否也如这般醉酒,又是否也如此时这般模样——
      醉漾红殊颜,眼笑弯如月,华盖垂长睫,嵩岳临朱唇。
      好美。
      等等,美?
      穆遥发现自己又双标了。他不喜欢方书田用“美人”称呼自己,自己却用“美”来形容楚天阔,岂非双标?
      可是真的好美啊。
      右手不觉离开太阳穴,滑向眉梢,撩过轻颤的长睫,落至眉心,又从鼻根开始,抚过鼻梁,直达唇珠。
      好润,好嫩。
      好想,咬一口。
      指腹被两片柔软滑过,进而包裹在一片湿热之中——楚天阔含住他的指尖,像婴儿般轻轻吮吸着。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指尖一次次被双唇触碰,血液一次次搅动,沸腾,最后形成一个疯狂而又模糊的念头。
      如果被他含住的不是手指,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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