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84、杀手档案 一款遥控杀

　　在隔壁1217号套房里，楚天阔也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夜色。
　　一泪霑染，百川浩漫。
　　手机的提示音响个不停，他没有去看，只扭头对着1218号房间敞开的窗户，默默叫着穆遥的名字。
　　他们入住圣弗兰一半是因为分析后的决定，另一半则是因为方知旭的短信。
　　圣弗兰是旧金山最具私密性与人性化的酒店，可以说你需要的它都有，离邮政也最近，对于什么都没带又不想暴露的穆遥来说无疑是最佳选择，所以他们二话不说直奔圣弗兰。刚下车，楚天阔就发现休闲区有几个女生在张望，一见到他就激动地飞奔过来。其中一个女生口快说，“神仙哥哥你真的找过来啦……”不过被随后赶来的大堂经理一个瞪眼给吓了回去。虽然那女生话没说完，但楚天阔知道，他们找对地方了。
　　他正想打探穆遥的房号，这时候大堂经理来电话了，她不避不让地接起来说，“您好，方董事长，没关系，知道您忙，是的，穆先生到了，刚去房间，东西也已按您的吩咐提前送进去了，好的，我们会多加留意，您请放心。”
　　短短一句话，楚天阔就大致明白了穆遥为什么会来旧金山，原来一切都是方知旭安排的。很明显，穆遥要办的事情就跟那所谓的东西有关。他隐隐感觉这里面有危险，穆遥越不让他跟他越要跟，他必须保护他的安全，不管他需不需要。
　　“楚先生？是的，他有来，就在大堂，好，我马上安排。”
　　【小天，我知道你会追去圣弗兰，我已经帮你预定了穆遥隔壁的房间。对不起，姑父有些事撒谎了，利用了你，你先别恨我，过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我主要想提醒你，无论如何跟紧穆遥，别让他一个人去其他地方，还有，不要什么人都相信。】
　　大堂经理的话和方知旭的短信让楚天阔吃了一惊，原来方知旭早已算计好一切。这个“利用”的背后肯定就是穆遥对自己态度转变的原因，现在方知旭特地发短信来道歉和提醒，真不知道该怨他还是该谢他。
　　最终，楚天阔接受了方知旭的安排，在识得大唐经理艾丽娅和女生们的仙子身份并拜托她们帮忙保密行踪，又在1218房门口徘徊了半天硬生生忍住敲门的冲动之后，才和杨震龙何海平二人入住了1217套房。
　　给黎旻报过平安，楚天阔便站在窗前，独自咀嚼着咫尺天涯的滋味。
　　杨震龙和何海平没有打扰他，都在会客厅忙活，一个忙着分析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个忙着琢磨怎么跟踪穆遥不被发现。
　　不过他们忙没多久，双仙超话里就出现了六则风格一致的中文帖——
　　【今夜我无憾了！[大笑][大笑]大笑]】
　　【今夜我无眠了！[花痴][花痴]花痴]】
　　【今夜我知足了！[开心][开心]开心]】
　　【今夜我如愿了！[鼓掌][鼓掌]鼓掌]】
　　【今夜我成功了！[跳舞][跳舞]跳舞]】
　　【今夜我圆满了！[撒花][撒花]撒花]】
　　除格式内容时间相差无几之外，连定位都在同一个地方——美国旧金山圣弗兰总统酒店。这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因为穆遥和楚天阔来圣何塞的消息早在浦东机场的时候就传开了。而圣何塞离旧金山又很近，如今这几个仙子还同时同地发帖，于是纷纷猜测双仙哥哥是不是入住了圣弗兰，弄得附近的仙子蠢蠢欲动，都想一探究竟。
　　亚尔曼、范隆安、钟颉和梁鸳这护主四人组自然也在列，不过他们没有像其他仙子一样，要么求照片求直播，要么@楚天阔去求证。而发帖的几位仙子也默契地玩起了消失，任谁询问都一概不回。楚天阔虽然看到了，但他正忙着想穆遥和梳理案情，也没有闲暇回复。
　　三人正各自忙活，一则新的帖子又引起了大家的尖叫。
　　【Amazing!!!我今天开车接到了一位王子！！！！！！！】
　　附图是一个男子走进圣弗兰酒店大门的20秒视频，那步伐，那身姿，那侧脸，除了水仙哥哥还有谁？加上王子这个特定称呼，试问哪个仙子会认不出来？
　　帖子一发布，超话里没一个人淡定，行动派更是摩拳擦掌。很快便有人指出视频里没有神仙哥哥，很可能只有水仙哥哥一个人在酒店。这下支持行动派的人更多了。护主四人组有些焦急，他们发现欧美的仙子最为疯狂，俨然就是继穆遥英国王子话题被压之后的又一次激情爆发。不仅如此，有几个住旁边黛尔梦丽酒店的仙子甚至想跑过去蹲守，引来好一波附和。
　　护主四人组只得劝大家冷静，但那些人根本不听，扬言谁拦谁就是敌人，更有甚者还大肆怂恿男仙子，激将他们不去就不是男人。范隆安眼看势态不对，不得已再一次充当起了兼职情报员。
　　一通夺命连环call终于让楚天阔拿起了手机。
　　范隆安担忧得没错，那些IP地址为旧金山的仙子煽动意味确实太明显了点，这熟悉的手段让楚天阔他们不得不警觉起来。
　　要换做以前，楚天阔肯定会怀疑是方知旭和桑宇在背后指使，再或是李骏，但现在一个忙着逃命，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地址不符，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所为。可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不要什么人都相信……
　　方知旭在暗示谁？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有谁会是方知旭忌惮且和穆遥利害相关而自己又会去相信但实际需要提防的人呢？
　　答案只有一个。
　　洛日昇。
　　说出这个名字，楚天阔心情已经没有多大起伏了。因为车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联系过凌岚，了解到了不少关于洛日昇的信息。
　　当年英国大臣案的目击者——那个被保护起来的神秘英国小王子威廉两天前主动去调查局报案，证实杀害大臣的凶手另有其人。据他描述，那个凶手是躲在他房间窗外的树上用暗器射死了大臣，离开时还伏击了追来的两个国际刑警。因为树叶遮挡，他没看到凶手的脸，但认得他的手表。他在学习反恐反间谍知识时见过照片，那是暗杀组织头目在重要据点被国际刑警端掉之后为其残余部下量身定制的，外观与一般特工表无异，但实则是利用纳米炸弹原理研制的一款遥控杀人机器。其表盘底部布满剧毒纳米针管，一旦发现部下行为异常就会发出红光警告，要是被捕或叛变则直接启动投毒装置，将毒液注射进皮肤，使人心肺衰竭而亡。威廉坦言，他当时看到红光知道凶手的身份太过害怕没敢声张，直到公爵夫妇告诉他穆遥被人误认英国王子担心他遭遇不测，他才决定站出来。
　　这个线索对凌岚来说，可谓至关重要。
　　明劾与罗谨然，是她还在警校时就特别崇拜的夫妻刑警，她一度幻想着能与他们共事，可他们却死于非命，连独生子明曦也不知所踪。他们生前的搭档洛日昇在美国调查局和中国中心局共同指派下负责调查此案，但一直没有找到凶手，所以一加入中心局她就主动请缨做洛日昇的帮手。六年前洛日昇调去别的任务后便由她全盘接手，可惜案子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她当然也听说过那款手表，她还知道这个叫耶鲁夫的暗杀组织堪比恐怖组织，尤其代号叫“星鲨”的头目，手段一贯残忍，当年他毫无人道的管理方式害不少组织成员枉死，引得大家集体罢工抗议，但星鲨照样独断专行，最终被其亲信杀害，曝尸荒野。而杀人机器也作为警示被代号为“虎鲸”的新头目改装成防卫手表，集监防自救于一体。至此暗杀组织人心归拢，士气陡增，之后进行过多次反扑行动，害他们损失了好几名得力干将。她有幸逃过一劫，但杀手连家属都没放过，她丈夫杜臻也受到牵连命丧刀口，害她差点被杜铭城赶出家门。
　　这些事情就发生在六年前，正因为如此，她不得不接受洛日昇的提议藏匿身份并隐瞒与杜磊的母子关系。去年她得到消息称虎鲸现身北京，只能狠心离开。她不想再受总局保护，加上那时有高官被杀，于是再次和洛日昇一起加入追查队伍，无奈虎鲸行踪诡秘，一直没找到他。
　　威廉发来的手表照片正好是突破口——这款手表，凌岚曾见洛日昇戴过。
　　也是两天前，凌岚无意中看到穆遥的热搜，惊讶于他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明曦，懊恼自己没在参加任务的时候认出来。她赶紧告诉洛日昇，终于得知穆遥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情，她明白洛日昇是考虑穆遥的安全才瞒而不报，所以没有起疑，还期待着穆遥能恢复记忆。
　　原本她没把穆遥和手表联系起来，但在双仙超话翻看帖子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某个仙子发的穆遥二年级时参加全国小学生编程大赛的获奖照，照片里，穆遥手举奖杯笑着仰视镜头，一只大手抚在他的头上，腕部的手表与虎鲸所戴一模一样！如此亲昵的摸头，必是穆遥的熟人无疑。据仙子介绍，这张照片原图刊载于知名杂志《全球新视点》，因为喜欢穆遥的笑容所以保存至今。凌岚打电话到北京总部询问，他们对穆遥都印象深刻，因为当年拍摄照片的记者齐冠聪还拍过穆遥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前总编就合照还是单人照的配图问题跟齐冠聪争吵过，但最后齐冠聪还是坚持己见选择了穆遥的单人照，理由是不能透露过多隐私，而那张合照在发给穆遥父母之后便被她删除了。凌岚索要她的联系方式，却被告知她已在十一年前离世，追问之下才知道她是在孟买采访某位政要人物时遭遇恐怖袭击导致命丧当场。偏偏他们在同年的杂志改版中因为电脑中毒丢失了部分影像资料，其中就包括齐冠聪的采访素材，而看过素材的前主编也已在两年前病逝，所以照片中那个男人是谁他们也不得而知。
　　凌岚在遗憾之余有想过是洛日昇，巧的是，昨天抓获的一个间谍供出虎鲸就在上海。在其呈交的一份暗杀交易视频中，虎鲸手上就戴着同款手表。虽然他身披黑氅看不见脸，声音也经过伪装，但那背影像极了洛日昇。
　　再三权衡之下，凌岚进入调查局内部的警员信息库，调出了洛日昇的档案。
　　洛日昇，原籍中国黑龙江，孤儿，五岁时被人贩子拐卖到越南，逃走后以乞讨为生；八岁时跟随偷渡客去了美国，在一个地下黑矿当童工；十二岁被当地富商赫巴鲁收养取得美籍，此后一直居住在蒙大拿州；十八岁移居旧金山，就职于一家通信公司；三十岁加入国际刑警组织，直到现在。其活动轨迹异常之广，几乎遍布全球，但最常落脚的地点并非旧金山，而是美加边境一个叫斯科比的小镇。那里正是暗杀组织的重要据点所在，而这个据点，恰好被明劾捣毁了。洛日昇的关系网也极其简单，没什么亲朋，除了赫巴鲁，就只有明劾与罗谨然，而他们遇害时他不但在上海，还去过别墅，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说实话，凌岚没想到洛日昇的童年会这么坎坷，一时间充满同情，想自己是不是怀疑错人了，甚至不愿意再往下查。毕竟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们之间感情不差，洛日昇平时也像大哥一样对她多有关照。不过很快她就恢复理智，告诫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让感情蒙蔽双眼。
　　经过推敲，她得出一个难以接受的答案——洛日昇是耶鲁夫的奸细，是杀害明劾与罗谨然的凶手，是害明曦失去父母的刽子手。
　　想是这么想，但她知道，手表、背影和档案远不足以定论。尤其档案，倘若洛日昇真是虎鲸，那他的资料很有可能会造假或瞒报。
　　所以，她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想到穆遥也回了上海，她很担心，她不能让历史重演，于是假意试探洛日昇，却得知洛日昇准备回旧金山。她当即决定回国找穆遥，并给楚天阔发短信让他们不要去美国。
　　而后，她便边等边开始暗中调查洛日昇，却因此错过楚天阔的留言，等来了穆遥的短信——
　　【凌警官您好，我是明曦，我现在在美国，我父母的案子我已经有线索了，您不用来，让我自己处理。帮我向小磊问好，谢谢。】
　　怎么可能不去呢！凌岚毫不犹豫改签了旧金山的机票，安抚好杜磊后就匆匆赶去机场。接到楚天阔电话时，她才刚刚登机。
　　她和方知旭一样，都表示绝不能让穆遥一个人行事，要楚天阔务必保护好他。
　　楚天阔又何尝不想呢？
　　看到网上的争论愈演愈烈，他突然就有些愤慨，既然其他几个人没有“作案条件”，那这一切肯定都是洛日昇干的了！
　　杨震龙却另有看法，觉得如果洛日昇真是凶手，他大可以找个机会直接把穆遥杀人灭口，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结合这几次某些仙子的异常行为来看，这种伎俩更像是一种刺激，一种逼迫，总之不像是一个职业杀手会做的事情。
　　“你是说还有人要谋害小遥？”楚天阔心一跳。
　　“不不，不一定是谋害，我觉得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关怀’。”杨震龙摇摇头道。
　　“关怀？怎么说？”
　　“这个人似乎很着急，逮着机会就制造舆论，不过又似乎有所保留。洛杉矶失踪案是最严重的，但你们发现没有，每次热度爆发到一定程度都突然没了。像英国王子事件，你们怀疑是方董事长做的，但我觉得即使他有这个删评技术，也没这个控网能力，毕竟这不是一般的舆论事件，还涉及到很多方面。特别是穆遥福利院的经历，居然没有一个人扒出来，福利院也没人回应。反倒是那个问舞识君，突然冒出来爆料，引起那么大波澜，可穆遥回复他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了，仿佛就是为了等一个结果，而且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这也是我一直存疑的地方……”
　　“先不说其他，就说如此逼迫穆遥又怕伤害穆遥，这样‘良苦用心’的人，你们觉得最有可能是谁呢？”
　　“也太矛盾了吧，”何海平咂咂嘴，“怎么那么像我爸妈啊？我叛逆期那会儿他们就是这样的，想逼我学习又怕太过，处处施压处处小心，典型的父母爱子心态啊！”
　　“可小遥的父母都不在了……”楚天阔看着隔壁房间的窗。
　　“天阔，有件事我们没来得及告诉你。”杨震龙正了脸色。
　　“什么事？”楚天阔一阵紧张。
　　“关于张圣彥的事。”
　　“张圣彥？关他什么事？”
　　“是这样的，前天下午我们去福利院打探，一开始院长听到我们是你和穆遥的叔叔，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试着说我是张圣彥的朋友，想按照他的遗愿以他养子穆遥的名义给福利院捐款。她特别惊讶，说张圣彥前几天才刚来，怎么好好的人就没了，还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搞错了。我比她更惊讶，于是临时改口说她听错了，我说的是‘意愿’，她这才松了口气，告诉我们张圣彥人特别好，每年都会给福利院捐两笔款，一笔是他自己，一笔是替穆遥，前几天还特地来福利院看望孩子们。她说都十一年了，没想到张圣彥会突然到访。还有你和穆遥，也每年都会联名捐款，你还经常回福利院看她，就是很遗憾穆遥太忙，每次都没能一起回来。我顺口问她有没有看到穆遥的热搜，有没有人来调查过。她支吾半天才说看到了，确实有不少人问，打电话的上门的都有，但他们一致口径否认了，因为有人交代过他们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穆遥的事情。我问她那人是谁，她却死活不说了，还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是张圣彥的朋友，她也不会跟我们说这么多。”
　　楚天阔一时不知道怎么消化这个消息。
　　何海平恍然大悟:“所以龙龙，你的意思是，这个背后的人，是张圣彥？”
　　杨震龙摆了摆手:“不，不像，我是怀疑过，但就和方董事长一样，他应该没有那方面的势力和背景。再说，他也没理由这样对穆遥，总不会是为了刺激他让他恢复记忆吧，在冉穹宇和院长口中，他可不是自私的人。”
　　何海平道:“可万一他变了呢？你看，谁没事会诈死十一年，又有谁能够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诈死啊，这要没点特殊背景，我可不信。”
　　杨震龙一琢磨:“你说的也有道理。”
　　楚天阔还是无法相信:“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李箜都目睹他车祸了，高警官也去过医院，后事还是我姑妈亲手料理的，还有墓地……如果他没死，那这十一年干嘛去了？为什么没有一点音讯？为什么都没有找过小遥？”
　　何海平建议道:“不然问问黎总？”
　　杨震龙却道:“还是直接问高警官吧。”
　　楚天阔点头应着，正要打给高望京，却蓦地想到书房暗室里的画……他摇摇头，给方知旭回了条短信，只是语气不自觉冰冷了。
　　【张圣彥还活着你知道吗】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方知旭，结果一看，是高望京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