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56、虐心悬案 精神失常的

　　“你什么？”裴宁歪了歪脑袋。
　　“啊，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加油。”穆遥笑了笑。
　　“哦，谢谢。”裴宁回了个笑脸。
　　“你为什么想去鸱吻项目？”楚天阔眯了眯眼，又问。
　　“因为我也想为人类做贡献啊！”裴宁调皮一笑，随即又正色道，“我也没有那么伟大的目标啦，我只是觉得，要是能去鸱吻项目，我就能离我的偶像更近一点。虽然我有些嫉妒他，但内心我一直把他当成榜样，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实现自己的梦想和价值。”
　　“他也是我的偶像，我也要向他看齐。”穆遥道。
　　“可惜呀，他没和桑宇一起接受访问，不然就可以一睹真容了。唉，说什么有要务在身，真是大忙人啊……”裴宁遗憾着，突然眼睛一转，八卦道，“诶，你们说，他一直不在公众面前露脸，会不会是个丑八怪？”
　　“他才不是丑八怪！”穆遥反驳。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见他这么激动，裴宁疑惑道。
　　“……”穆遥语塞。
　　“裴宁，你和桑宇很熟？”楚天阔皱了皱眉，岔开话题。
　　“为什么这么问？我怎么可能跟创神的人熟？”
　　“你不是认识他妹妹吗？”
　　“他妹妹？谁啊？”
　　“……”楚天阔和穆遥相视一眼，对这个问题都很意外，但见裴宁不像作假，他于是说，“就是你说你女朋友的那个女生，桑陌。”
　　“她是桑宇的妹妹？！这我真不知道。”裴宁吃惊不小，看了一眼罗森，又眯眼看了看穆遥，说，“其实桑陌不是我女朋友，我那是故意逗你们的。她是我发小的大学同学，是他大二时的追求对象，我也就见过一次而已。”
　　“大二？后来没追了？”楚天阔暂时没去深究裴宁看穆遥的眼神，因为这过分具体的时间让他直觉其中有事。
　　“不是，我发小他……”裴宁沉默了。
　　“他怎么了？”楚天阔追问。
　　“等一下，你也认识桑陌？”裴宁后知后觉地问道。
　　“嗯，我是她表哥。”楚天阔答道。
　　“哦……”
　　“裴宁，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探你发小的隐私，只是我表妹大二那年突然退学了，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直不肯说，学校也查不到。刚好你发小追过她，所以我就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没法问了，因为……他精神失常了。”裴宁叹了口气。
　　“什么？！”穆遥和楚天阔异口同声。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就大二下学期，五一放假的时候，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变得神志不清，动不动说胡话发脾气，连他爸妈都不认得了。严重的时候还会拔点滴的针头扎自己全身，嘴里喊着‘死死死’，只有打镇定剂才能阻止他。当时他办理的是休学，但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后来只能退学。唉，好好的一个人，就那么莫名其妙毁了，到现在都还住在精神病院。”
　　“怎么会这样……”穆遥想到针扎全身的情景，头皮有些发麻。
　　“不过稍微欣慰的是，可能是我跟他从小感情好，他倒是还能认得我，所以这几年我只要有假期都会回国看他。有时候我也会尝试跟他套话，因为他爸妈说只有在我面前他会安静下来，会愿意听我说话。但很可惜，只要我一提到当年，他就会蜷缩起来大喊‘不要不要’，方法都试遍了也问不出来。有一次我想换个思路，拿他手机里桑陌的照片给他看，结果他当场就崩溃了，抢过手机摔了个粉碎，又哭又叫，还是我死命抱住他他才安静下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桑陌了。所以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是我想加入鸱吻项目的原因之一，因为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
　　“我觉得可以一试，等北京项目中心成立后，你直接到项目部报到吧，把你发小带来，我们一起研究下方法。”楚天阔有些动容，直接亮明了身份。他没想到裴宁也是个重义气的人，他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忙。
　　“什么，你……你是……”裴宁张大了嘴巴。
　　“对，我就是。”楚天阔笑笑。
　　“我就说他不是丑八怪吧。”穆遥挑挑眉。
　　“我早该想到的，谢谢……”裴宁湿了眼睛。
　　“应该的。”楚天阔道。
　　“太好了，终于有希望了。”裴宁激动地搓着自己的双手。
　　“是啊，终于有希望了……”裴仰情不自禁在心里附和。裴宁不知道事情原委，可他却再清楚不过。然而，他根本没法说。
　　因为，这是一起同/性轮/奸案。
　　事情就发生在2026年5月1日，而确切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这是法医在化验了伤口和精/子存活率后得出的结论。
　　根据监控显示和警方描述，案发当晚零点十分，受害者只身去了“UU-LINK”夜总会，在里面待了一个半小时。期间，受害者点了一杯鸡尾酒，坐在吧台上时不时张望大门，似乎是在等人。之后，受害者出了夜总会，沿着华康东路行走，十分钟后进入监控盲区。早上六点，受害者被清洁工发现，发现时赤身趴在兴前西路尽头的绿化带里，已经人事不省，衣物被丢弃在一边，身上全是血，臀部血肉模糊。根据法医化验，受害者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轮/奸加鞭打，造成严重肛/裂和感染。而警方并没找到嫌疑人踪迹，DNA库里也没有匹配者。唯一的发现是，距案发现场七米处的草地上，有一双散落的36码黑色高跟鞋，其中一只不但断了鞋跟，还带有血迹。
　　警方很快锁定了两名符合特征的女性，但通过调查，都排除了嫌疑，案件因此陷入僵局。鉴于受害者还在昏迷没法录口供，警方希望家属能在受害者醒来后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受害者……受害者……受害者……
　　这是裴仰陪温益良到警局时听到的最刺耳最虐心的三个字。
　　他根本没法把这三个字跟“温亭雪”联系起来，因为那是温益良最疼爱的儿子，是裴宁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自己视如己出的侄子。
　　他以为温亭雪会很快康复，然而他足足躺了一个月才醒来，而醒来不到两分钟，就让喜出望外的温益良从天堂跌入地狱；他也以为警察很快会抓到凶手，然而一直没有消息，连高跟鞋的主人都没找到。他眼睁睁看着温益良在一天天等待中白了头发又弯了脊背。而由于医生不建议温亭雪转院，温益良夫妻只能搬去北京，在精神病院附近租了个地下室，以卖早餐和夜宵为生……
　　时间一晃已经四年，他常常在想，他、罗昶威和温益良，曾经三个最交好的邻居兼同学，是不是以后都要分隔一方？人生已注定不同，有时候他觉得相比他们，自己好歹还算圆满，至少，裴宁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今天之前，他都还这样觉得。
　　然而就在刚刚，裴宁的一席话彻底打了他的脸。
　　原来裴宁在美国过得那么不容易，而他还那么自私地把他送去，为了自己不可言说的秘密，一送就送去十二年。这十二年，裴宁从没在自己面前抱怨过什么，尤其是工作上的事情，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要不是他跟穆遥他们说起，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内心世界。原来，他并不是纯粹的工作狂，他也有用情的一面，他会顾及老父亲的心情，也会顾及温亭雪的病情……
　　是啊，温家终于有希望了。
　　而带来希望的，就是眼前这个被儿子视为榜样的人，楚天阔。
　　裴仰很想把温亭雪的情况告诉楚天阔，他不知道这件事跟他表妹退学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那个高跟鞋主人跟他表妹有没有牵连，他觉得这对楚天阔来说或许是个线索，但眼下，他真的开不了口。甚至，对裴宁的歉意他都没法尽情说出来，只能用干巴巴的“对不起”三个字一句带过……
　　回头再找机会吧，裴仰看着他们，默默地想。
　　“对了，裴宁，你能告诉我你发小叫什么名字吗？”楚天阔问道。虽然没问到桑陌的事情，但相同的事发时间还是让他觉得过于巧合，也许裴宁这个发小会是另一个侦破方向。高警官那边并没有新的进展，他们之所以没有去查这个发小，应该就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追过桑陌。而桑陌退学背后的原因很可能连桑宇都不知道，不然他不会怪罪于穆遥，这其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叫温亭雪，亭亭傲雪那个亭雪。”裴宁答道。
　　“那他和桑陌之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都知道，他什么都跟我聊。”
　　“能具体说说吗？”
　　“嗯，其实从他跟我说他追求桑陌开始到他生病，也就三个月时间。说是说追求，但他跟桑陌几乎没有说过话。他跟我说，桑陌平时不跟人来往，也不爱理人，而他自己胆子又小，搭讪都不敢，顶多有时候跟在后面送她回宿舍，但又不敢走近怕被发现说成是跟踪狂。我见到桑陌是在那年情人节。那天我跟他去了他们图书馆，他就坐在桑陌后面，说那是他喜欢的女孩。我怂恿他去搭话，他去了，但被桑陌一个冷眼给赶回来了。我觉得桑陌挺高傲的，心说这样的女生什么人会入她的眼啊。刚想完，门口进来了一个男生……”
　　“是穆遥？”见裴宁停下看着穆遥，楚天阔预感到了。
　　“对。”裴宁有些尴尬。
　　“所以你早就认识我了？”穆遥问道。原来罗森分析得没错啊。
　　“算是吧，那天对你印象挺深的。”
　　“可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你。我也几乎不去图书馆，仅有的一次是因为临时要找个资料，但我印象中，那天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可能是你没注意吧。你进来之后，图书馆里引起了一阵骚动。我看到桑陌站了起来，似乎想过去跟你说话，但最终她也没过去，只跟其他女生一样偷偷拿起手机拍你，然后在那花痴地欣赏。我发小挺受打击的，我正想安慰他，他突然跑到前面，假装也在拍你，然后偷偷调转手机拍了张桑陌的照片，刚好把我也拍进去了，那角度就好像我坐在她旁边似的。那张照片他后来洗出来了，送了我一张，还说我跟桑陌挺配的，就是刚才相册里那张。当时我也是突发奇想，想说试探你一下，所以才说她是我女朋友的，不好意思啊。”
　　“难怪。”穆遥看了看罗森，点点头。
　　“其实不瞒你说，我一开始对你很看不惯，觉得是你断送了我发小的情路。后来在网上看到你和楚天阔的热搜，更有些气不过，于是没忍住发了几条不太友好的言论。后来在飞机上又遇到你们，看到你们对罗森那么好，对仙子也都很有礼貌，我觉得我不该怨你，因为我发小的事怪不到你头上，我是为友情昏了头。其实那时候我有想过以仙子的名义跟你们打招呼，但怕太冒失就没去。没想到又在上海偶遇，正好罗森认出我了，我就借机邀请你们来我家。但心里吧，就还是不太舒服，所以，做了些过分的事，真的很抱歉。”
　　“原来如此。”楚天阔总算知道裴宁眼神的含义了。
　　“所以裴宁，你‘欺负’罗森，是因为我吗？”穆遥直接问道。
　　“是。”裴宁顿了顿，承认了。
　　“罗森……”穆遥心里一痛，“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没事，穆遥。”罗森摇摇头，反过来在心里安慰他，“现在所有误会都解除了，裴宁不是坏人，你和天阔可以放心了。”
　　“我……”穆遥很难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最怕的就是连累别人，尤其还是罗森。一想到他在漆黑的卫生间里孤立无援，他就扎心地疼。
　　“穆遥哥哥！”罗森赶紧喊道，恢复了之前的称呼，他觉得只有叫他哥哥才能名正言顺地撒娇，“咱们不提这个了吧，叔叔阿姨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你帮我看着桌上好不好，不然我都没法自己夹菜啦。”
　　“好。”穆遥顾不得自责了，缓缓心情，把视线投向了餐桌。
　　“罗森，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夹。”裴宁道。
　　“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罗森礼貌地拒绝了，他不需要同情。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刚说完就夹起碗里的生煎包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把筷子伸向笼屉，“阿姨，这生煎包真的好好吃啊，我要再吃一个！”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裴妈妈笑开了花。
　　“是挺好吃的，很熟悉的味道。”穆遥不由自主道。
　　听到这话的裴宁一家四口同时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彼此。裴奶奶敲了敲脑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下一秒就摇摇头，自豪地应了一句“那是，我媳妇儿可会做饭了，那是邻里公认的好！”然后又乐呵呵招呼他们吃菜。裴妈妈正想问穆遥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宋蕊姐，你可真是大厨啊，以后有机会教教我吧，我也想学一些地道的家乡菜。”罗伊阳道，她本想叫婶婶或阿姨，但总觉得把人叫老了。
　　“我不是……”裴妈妈脸色一僵。
　　“不是什么？”罗伊阳问。
　　“……”裴妈妈看了看裴仰和裴宁，摇头一笑，“我是说，我不是什么大厨。其实我以前也不会做菜的，都是我姐姐教我的。”
　　“妈，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姨妈？”裴宁疑惑道。
　　“她都走二十几年了，你当然不知道。行了，别问那么多了，你外甥他们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你照看着点！”裴仰拉下脸来。
　　“知道了。”裴宁吐吐舌头，觉得老爸怪怪的。
　　“对了，穆遥，”裴妈妈趁机转回之前的话题，“你刚刚说生煎包的味道很熟悉，你以前有吃过我这种口味的生煎包吗？”
　　“嗯……在北京和美国吃过相似的。”穆遥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相似？哪里相似？”
　　“底部酥皮的焦香和馅皮的口感，刚入口时很像，但细细一嚼，阿姨您做的馅味道更特别，我感觉我以前吃过，可惜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再想想？”裴妈妈突然有些激动。
　　“是啊，再想想？”裴仰也期待道。
　　“叔叔，阿姨……”穆遥一头雾水，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
　　“等一下，孩子，”裴奶奶揉了揉眼，凑过去瞧了半天，瞧到穆遥心里直打鼓的时候，她终于说，“奶奶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有，有吗？”穆遥紧张地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心中一动，莫非裴宁一家以前认识穆遥？如果这样的话，那穆遥的身世就有望揭晓了。可是也不太对，相貌暂且不轮，如果他们认识穆遥，那听到穆遥名字的时候，应该第一时间就认出来啊。
　　除非，两种可能。
　　第一，穆遥在进福利院之前，不叫穆遥。
　　第二，他们见过他，但不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会是哪一种可能呢？
　　楚天阔想着，握住穆遥的手，无声地告诉他，也告诉自己——如果这一刻即将到来，我们不要害怕，因为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