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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救命恩人 拍卖会上无 ...

  •   穆遥看着楚天阔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奶奶又敲敲脑袋,说:“有,我肯定有见过你,我想想啊,什么时候见过呢……哎呀,老啦,脑子不好使啦……”
      “妈,您好着呢,没事,来,坐好。”裴妈妈扶她坐下,想了想问穆遥,“你吃过木通果吗?黄皮黄肉的那种,也叫九月黄。”
      “没有。”穆遥摇摇头,又纠正说,“印象中没有。”
      “其实,”裴妈妈笑道,“我做生煎包也没什么秘方,只不过是加了一点木通果的果肉而已。因为我老家山上就有这种野果,我们都叫它‘牛哈卵’,普通话翻译过来有点不雅,不过我很喜欢吃,来上海后念念不忘就经常上网买。有一次闲来无事,心血来潮把果肉剔出来和进馅里包生煎包了,没想到他们都很喜欢吃。后来我就每次做都会放一点,既代替了白糖,又刷新了味蕾,也算是我们家的创新菜谱了。我想,外面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做吧。”
      “木通果……牛哈卵……创新菜谱……”穆遥感觉这几个词,甚至这段话,都好像在哪儿听过。脑中闪过一张五十多岁老人的脸,笑呵呵的……他下意识朝裴奶奶看去,突然发现,那眉眼和裴奶奶特别像!他有片刻恍惚,无数画面争相涌现,他脑子里一团乱,头又开始疼了。
      “小遥,你怎么了?”楚天阔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心瞬间提了起来。
      “穆遥?”裴妈妈小心叫道。
      “啊,没事。”穆遥按了按太阳穴。
      “那你……”裴妈妈正要继续说,接收到楚天阔的眼神,她没再说下去。确实,自己不该急于一时,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穆遥,刚才天阔说张圣彦是你老家的亲戚,你老家是哪里啊?”裴宁却更加激动,他急于确认什么,没管楚天阔的示意执意问道。
      “……”穆遥一愣,反问道,“萧义朝没跟你说张圣彦的事情?”
      “没有,就说是他朋友。”
      “其实,张圣彦是我养父。”穆遥坦白道。
      “什么?他是你养父?”裴宁的嘴巴又合不上了。
      “嗯,他是广东人,但是我……我只知道我小时候在上海待过,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上海人。”
      “所以网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在福利院……”
      “嗯,就是上海硕苗福利院。”
      “不会吧,那就在我们青浦啊!”裴宁震惊了,见爸妈和奶奶都神情复杂地看着穆遥,他迫不及待问道,“可为什么会不确定呢?难道你一出生就是孤儿?还是说你忘了,小时候走丢了被好心人送到福利院?”
      “我不知道。”穆遥实在不想聊这个话题。
      “那你小时候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没?”裴宁又问。
      “特别的爱好?你指的是?”
      “折纸,确切地说,折……”
      “纸蜻蜓?!”还不等裴宁说完,穆遥就脱口而出。
      “没错!就是纸蜻蜓!你会折对不对?我就知道是你!”裴宁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边跑去卧室边说,“你等我一下!”
      穆遥和楚天阔还没反应过来,裴奶奶就一拍脑袋,思索着回忆说,“纸蜻蜓……好像很久以前,有个男娃娃送了一只纸蜻蜓给小宁,折得跟真的似的,可好看了,那个娃娃也漂亮得不得了,诶,是谁来着……”
      这时,裴宁拿着一个盒子跑回来了。
      “你看!这是你折的吧!”他打开盒子,一只由星空彩纸折成的纸蜻蜓立在卡扣上,形状与穆遥任务里折的那只一模一样。
      “小哥哥,我要走了,我把这只蜻蜓送给你吧……”
      “你好好睡觉,不要害怕吃药,吃了药感冒才能好得快……”
      两句话浮现穆遥脑海,而后闪过一片火光,记忆的链条随之解开——眼前出现了两扇老式的虚掩的对开门,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哥哥躺在客厅沙发上,好像在虚弱地喊着什么,沙发背后是不断吐出的火舌。他又看见小小的自己跑去叫邻居,然后回来推开门,冲进了那片火光……
      “火,着火了……”穆遥不自觉地喊着,眼前浮现无数人影,重重叠叠,虚虚实实,一个声音渐渐清晰,“孩子,危险!快出来!”
      “你都想起来了?”裴宁眼巴巴地问道。
      “想起来一点……你就是那个小哥哥?”穆遥怔怔地说。
      “对,就是我!”裴宁一把拉过凳子,坐在他旁边,“当时要不是你救我,我小命就没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孩子,我们找你很久了。”裴仰声音哽咽。
      “所以你们早就见过我?可你们一开始怎么没认出我呢?”穆遥看了看裴宁一家四口,冒出了和楚天阔一样的疑问。
      “怪我,是我没认出你来。”裴宁很懊恼。
      “也怪奶奶,奶奶老眼昏花,记忆力还不好,对不起啊孩子。”裴奶奶终于唤醒了记忆,抹了抹眼泪。她知道自己患有老年痴呆,经常记不起事。不仅忘了这个救命恩人,连几十年邻居罗帆的儿子罗昶威都记不得了。
      “没事奶奶。”穆遥摸摸脸,暗想,是我变化太大吗?
      “叔叔,阿姨,你们能说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吗?”楚天阔问道。他问题太多了,只能一个一个来。
      “事情是这样的,”裴仰道,“那天裴宁感冒发烧,我和他妈妈临时去杭州出差,所以就把裴宁留在了奶奶家。中午他饭吃不下,跟奶奶说想吃鱼肉粥,然后在客厅睡着了。奶奶怕吵醒他就没叫他起来,下午去买鱼前给他蒸了一笼生煎包,用保温盒装着放在茶几上,想着裴宁起来饿的话可以垫垫肚子。她是用电蒸锅蒸的,蒸完没拔电源,锅一直在那烧着,没想到因为厨房电路老化导致失火。餐厅刚好和厨房连着,橱柜门框又都是木材,还直对客厅,所以火势蔓延得很快。我猜当时穆遥可能是刚好路过,看到了,所以去叫了老温,哦,也就是温亭雪他爸。老温跟我说,他跑到我妈家的时候,看到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冲向客厅,他这才看到裴宁躺在沙发上,一边叫那孩子小心一边跑去把裴宁抱了出来。奶奶回来的时候,消防员刚灭完火,她以为裴宁出事了,差点当场晕过去。等老温把裴宁和那孩子送回来她才知道事情原委,对那孩子百般感谢。当时家里一片狼藉,她没有什么可送孩子的,于是就把那盒幸存的生煎包给了他。”
      “是啊,”裴奶奶接道,“我记得那孩子吃了一个,很喜欢,问我加了什么,我告诉了他,就跟我媳妇儿刚才说的差不多。他说,这生煎包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生煎包,问我可不可以带回家,说想给他爸爸妈妈尝尝。多好的孩子啊,我当然是答应的,问他家住哪里,他说住在菩宁湾,又说他不能经常来这,让我有空带哥哥去他家玩。走的时候啊,还送了一只纸蜻蜓给小宁,让他好好吃药休息,小宁当时正睡着,醒来还问我蜻蜓哪儿来的。”
      “呵……”穆遥忍着眼泪笑了。手上突然一暖,他知道是楚天阔在担心自己。他回望他一眼,无声地跟他说,“天阔,你听到了吗?原来我也是有家,有爸爸妈妈的,我不是孤儿,我不是孤儿……”
      “我当时已经糊涂了。”裴宁以为穆遥在笑自己,跟着笑了,“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感冒弄的,整个人头昏脑胀,我就记得有个人叫我小哥哥,然后一个什么东西放到了我手里,跟我说什么蜻蜓吃药的话。我感觉我好像有问你是谁,也依稀听到了一个名字,但我就是想不起来。问奶奶,奶奶说忘记问了,问温叔温婶,他们一个忙着看火情一个忙着照顾我,也都不知道。”
      “哦,原来是这样。”穆遥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没认出自己了。
      “所以呀,”裴宁无奈道,“我们只知道你住在菩宁湾,但第二天我爸回来去找你,你已经不在那了,然后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曾想过到网上发寻人启事,但你们知道,网络是把双刃剑,万一弄不好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就违背我初衷了,所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叔叔,您找穆遥具体是什么时候?”楚天阔问。
      “2016年2月13号,那天刚好是裴宁十二岁生日。”
      “2月13号?!”楚天阔一惊,那不就是穆遥去福利院的前一天?!所以,穆遥离开裴宁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一夜之间变成孤儿?!
      “对,不过说起菩宁湾,我到现在都觉得很离奇。”
      “怎么说?”穆遥和楚天阔异口同声。
      “……”裴仰却迟疑了。
      “叔叔你快说呀,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失忆了,我现在很需要有人帮我回忆,叔叔你快告诉我好不好?”穆遥着急道。
      “什么?你失忆了?!”
      “对,我忘了我救过裴宁,我忘了我自己住在菩宁湾,我忘了我家在哪里,我忘了我爸爸妈妈,我什么都忘了……”穆遥眼泪控制不住了。
      “穆遥,”裴仰赶紧安抚道,“你听我说,你先别紧张,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我怕……”
      “没事,我早就做好准备了。”穆遥看了看楚天阔始终握着自己的手。
      “好。”裴仰看着他们,终于说道,“我第二天赶回家处理好事情后,就去了菩宁湾,想找你当面致谢。菩宁湾是富人区一栋别墅的名字,离我们这将近两公里,我过去的时候很容易就找到了。但让我意外的是,我刚到那里,就看到几个工作人员在外面拍照,还有警察在屋里记录什么。我过去打听,起初他们不肯说,还叫我不要逗留,我说我来找朋友,一个工作人员才偷偷告诉我说,别墅里死了两个人,房子和里面的东西都要拍卖了。我一阵心惊肉跳,一个警察出来了,我赶紧自报身份,问他房子为什么要拍卖,死的两个人是谁,有没有见过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结果那个警察警惕地打量我几眼,说不该问的别问,还不客气地叫我走。我只能离开,回去告诉了我妈他们,我们都很担心,也很奇怪,才一天功夫,那孩子就下落不明了,也不知道那两个死者是谁……”
      “死者……”穆遥身体一晃,从刚才听到“死了两个人”他就有些受不住了,要不是楚天阔在,他很可能没有勇气听下去。
      “穆遥,你……”裴仰很心疼他。
      “我没事,叔叔您继续。”穆遥勉力道。
      “哦。”裴仰不太放心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又道,“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关注案子和拍卖的事情。过了两个月,拍卖公告出来了,我拿到图录,厚厚一本。但里面并没有别墅,只有古玩字画和珠宝,起拍价都很高。我是做丝绸生意的,家里还算富裕,心说拍下几件不是问题,于是信心满满地去了拍卖会。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想留下点那房子里的东西,想说以后找到那孩子我再物归原主。只是很遗憾,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买家的竞争。每一个拍品出来,没一会儿价格就翻了几番,根本不是我能承受的,把我郁闷坏了……”
      “拍卖会上有没有比较‘特别’的买家?”楚天阔问。
      “特别的人?”裴仰明白他的意思,认真回想了下,点点头道,“要说特别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个。就是坐我旁边的三号买家,每次举牌都飞快,好几次拍卖师一出价就几十倍地往上抬,根本不给人机会。而且他是什么都拍,一场拍卖下来,拍品几乎都被他收入囊中,很多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财大气粗啊,确实挺特别。”裴宁吐槽道。
      “不,重点在后面。”裴仰道,“就在我以为要空手而归的时候,拍卖师突然在大屏上放了一张三角钢琴照片。这在图录上并没有,大家都很意外,但拍卖师并没像其他拍品一样详细介绍,只简单说,这是原主人最喜欢的白玉钢琴,与雕塑家乔恩·库恩那台同款同源。会上一片哗然,拍卖师却说,这架钢琴并非完好无损,它有一处瑕疵,然后放大了柔音踏板的位置。”
      “踏板?”穆遥和罗森同时想到了客厅那架钢琴。
      “嗯,大家这才看清,踏板的前端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缺角。拍卖师说钢琴是特制的,没有配件可供更换,让大家慎重决定。这下,很多买家都摇头了。本来他们就因为错失心仪的拍品在那不爽,一听到钢琴是残次品更是兴致缺缺,纷纷说不值得入手,因为它不像古董,有时候残缺才是无价。还有人说这么顶级的钢琴只有在钢琴家手里才具价值,他们买回去也是浪费。我自然是正中下怀,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烟雾弹呢?毕竟他们最擅长打心理战了。不过拍卖师出完价后,还真没有一个人竞价,看样子都在观望。我特地看了下三号买家,见他在看手机,好像无意举牌的样子,我一看机会来了,赶紧三倍报价,大家都诧异地看着我,但还是没有人加价。最终,我以1200万的价格成交了。”
      “在槌子落下的那一刻,我听到有人说我人傻钱多,我没管他们。三号买家突然急了,求我把钢琴让给他,多少钱都可以。我怎么可能答应,当场把确认书签了。正好那时候他手机响了,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老板’,然后我看到他冷汗都冒出来了,拿起手机匆匆跑了出去。”
      “老板……”楚天阔沉吟片刻,问道,“那后来呢?”
      “没再看到了。”裴仰想了想,又道,“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有点奇怪,就是拍卖行给我送钢琴过来的时候,一个安装师傅突然跟我说,原主人会感谢我的,还郑重地叫我善待这台钢琴,因为它不是普通的钢琴。我感觉他好像知道点什么,还有他说话的样子也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安装师傅?他还有说别的吗?”楚天阔皱了皱眉。
      “没有,他说完就走了,不过他不说我也会珍惜的。”裴仰说着,叫过穆遥和楚天阔,走去客厅把钢琴的盖布揭开了,“你们看,它现在还光洁如新,我每年都会让人来保养和调律,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以原来的样子迎接它的主人。穆遥,我要是知道你就在硕苗,离我们那么近,我肯定会……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终于等到你了,你好好看看,对这钢琴还有印象吗?”
      穆遥站在那里,早已热泪盈眶。
      眼前的这架钢琴,分明就是自己昨晚回忆起来的那架白色钢琴!熟悉的感觉刹那间涌来,他情不自禁把手指落在中央C上,轻轻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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