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20、初露端倪 她不是桑宇

　　在一边静静旁听的几人狐疑地看着楚天阔，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就这么短短两句话，他们竟然听出了火药味。
　　穆遥也有些诧异，他们是表兄弟，还住在一起，怎么好像经常不对付？如果之前几次是因为自己，那现在呢？又是为什么？
　　方书田丝毫不意外，之前他们吵架的事情他早有耳闻。他很多次都想去找桑宇，但他老爸不让，说不要激化矛盾，让他表哥处理就好，他才忍了下来。桑宇十四岁入住他们家，这十一年的相处，不说情同手足吧，至少也相安无事。而桑宇这个人，虽说经常目中无人，但也不至于会跟他表哥作对，实在很反常。
　　这反常的根源，就是他的老大，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
　　最奇怪的是老妈，以往她都把桑宇当亲儿子看待，甚至比对自己还好。可自从参加任务回来，她对桑宇的态度就似乎变了。虽说照常嘘寒问暖，但总感觉不太自然。他好几次看见她用审视的眼神看桑宇，偶尔还会跟他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而桑宇每次都顾左右而言它，从不正面回答。老爸也一反常态，以前都和颜悦色的，最近却脾气有点爆，总无缘无故对桑宇发火。
　　表哥更反常，这段时间家连都不回，还不带穆遥回家，大过年的都没回去，这一点儿都不像表哥的行事作风。要知道，表哥可是再忙都会抽时间回家陪老爸老妈吃饭的，也巴不得带老大回家见家长的啊！但包括小桐在内，居然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一切都奇怪得很，总之，好像大家都变了。
　　方书田不觉拿起手机，偷偷给方书桐发了条短信。
　　楚天阔不知道大家在猜测他和桑宇，反正他压根不用想象桑宇会是什么反应，因为付一邢下一秒就发来了消息。
　　“天阔，刚刚桑总把杯子摔了，被董事长训了一顿。但是他什么也没解释，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楚天阔没有回复。他只看了一眼，就再度打开笔记本，迅速拟好合同，然后他正式向李延明发出了合作邀请。双方达成后续合作协议，很快就把合同签好了。
　　至此，大亨集团成为全球第一个加入“鸱吻计划”的公司。消息即刻在两家公司的几大官方平台同时发布，不仅为造梦者和视界共享成功造势，还毫无意外地惊动了全球各界人士。
　　在如今这样一个社会竞争无比剧烈的时代，人们的亚健康状态日益严重，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鸱吻计划”可以说是顺势而生，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和追捧。网络上的议潮一波接着一波，影响力和参与度堪称空前绝后。无数公司想要加入该计划，更有无数的网友想要体验思维重塑。
　　对于网上的热烈反响，楚天阔是喜闻乐见的。
　　一方面，他当然乐意看到这个计划受到大家肯定。而另一方面，也是他最主要的目的所在，他希望借这个势头把有关穆遥和自己的热度给降下去。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他们的照片果然被传上了网，从最初的惊喜过后，各路猜测也纷至沓来。也许是有人刻意引导，渐渐的，网上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的人翻出失踪事件，煞有介事地分析一番后质疑他们是刻意炒作，有的人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连带着彭星都受到了牵连。但这些言论最终被仙子们有理有据不蔓不枝的反驳给一一打压下去了。
　　可想而知，倘若没有“鸱吻计划”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那该会是怎样一种情景？毫无疑问，他们将会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百口莫辩任人评判。
　　这或许就是哮天犬的目的吧。
　　杀人不成，便处心积虑曝光穆遥，还试图控制舆论导向，这绝不只是单纯的挑衅。他想扰乱他们平静的生活，想让他们从此不得安宁，总之就是利用一切机会找他们麻烦。
　　这么下去自然不行。
　　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更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是怎么产生交集的？跟穆遥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还是……
　　楚天阔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他重新打开电脑，不多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合影。
　　合影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正是桑宇，女的是她妹妹桑陌。一身黑色西装的桑宇揽着身着高中校服的桑陌，一个高傲地看着镜头，一个端庄地双手托腮，背后露出的一截横幅上写着“毕业典礼”几个大字。
　　他看着桑陌，暗自琢磨，这一切会跟她有关吗……
　　“天阔，怎么啦？”
　　穆遥的声音打断了楚天阔的思索，他抬起头来，迎着穆遥关切的眼神，把屏幕调转到他面前。
　　“小遥，你看看这个女生，认识吗？”
　　“她……”穆遥吃了一惊，“她不就是莫名出现在我脑中的那个女生吗？她怎么会和桑宇在一起？”
　　“桑宇？”方书田心中一动，转头看去，不由问道，“诶，表哥，这不是他妹妹吗？就他房间相框里摆的那个？”
　　“妹妹？”穆遥吃了一惊。
　　“对，她是桑宇同父异母的妹妹。”楚天阔答道，“她叫桑陌，桑树的桑，陌生的陌，高中跟你同一个学校，大学也和你同一个系。大三时跟你表白的女生，应该就是她。”
　　“桑陌？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
　　“你再想想，除了表白，你们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没有啊……”穆遥凝神细想，摇摇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天阔，她是桑宇的妹妹，难道那个人，是桑宇？”
　　“可能是……”
　　“终于升级好了！这下再也没人能黑进我们手机了！哇，俊男靓女啊。”一旁的苏从君眼尖看到了照片，忍不住“哇”了一声。他拔掉手机U盘，凑近他们，打趣道，“这个时候你们居然还有闲心欣赏别人的照片？这俩人谁啊？还挺养眼的。”
　　他话音刚落，穆遥头顶就“噌噌噌”冒出几颗头来。陈其松和苏若迎看着照片，满脸问号。就连刚刚开完会过来的李延明都站在后面，抻着脑袋一脸好奇。
　　楚天阔哭笑不得。
　　“查到了？”他问苏从君。
　　“没有，就只查到IP在美国，其他什么都查不到。真是气人，那人难道比我们还厉害？”苏从君很不甘心。
　　“是的。”楚天阔毫不客气地说。
　　“……”苏从君无言以对。
　　“天阔，这个女生……”穆遥不想刚才的话题就此打断，他继续问，“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嗯，查到了一些。但是，还需要进一步求证。”
　　“求证什么？”
　　“你和她之间是否有交集。”
　　“可是我真不认识她。”
　　“啊，穆遥，你该不会是欠了什么风流债而不自知吧？”陈其松恍然大悟似地问。
　　“我说陈其松，”苏若迎一拳打过去，佯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忘了咱穆遥什么秉性了吗？”
　　“什么是风流债？”穆遥好问决疑的精神又来了。
　　面对穆遥天真无邪的眼神，陈其松实在无颜去解释何谓风流债。他差点就忘了，穆遥在他们公司那是出了名的“三不懂男神”。
　　所谓三不懂，就是不懂情，不懂性，不懂爱。
　　曾有女同事在公司尾牙宴上找穆遥喝酒，穆遥没喝。女同事说为了同事情也得喝一杯，穆遥不解：什么同事情？我和你没有一样的事情啊。众同事轰然爆笑，女同事捂脸遁走。
　　曾有男同事在聚餐时问穆遥你有女朋友吗？穆遥反问，什么是女朋友？男同事哭笑不得，又问，那你是处/男吗？穆遥说，不是，我是处北。众同事前仰后合，男同事无语凝噎。
　　“你们跟我说说，我的小遥什么秉性？”楚天阔望向他俩。
　　这句问话莫名有点挖坑的感觉，苏若迎和陈其松对视一眼，正想着要怎么说，苏从君就打开话头，绘声绘色把穆遥的“丰功伟绩”一五一十描述给他听，听得楚天阔好几次笑出声来。
　　“很好笑吗？”穆遥不懂好笑在哪里。每次别人笑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说错了话，可是他又想不出到底哪里错了。可正是因为这些事情，他后来一个聚会都不敢参加了。
　　“不是，我是觉得你好可爱。”楚天阔揉揉他头发，满是宠溺。
　　“哦。”穆遥放心了，羞涩地笑了笑。
　　突如其来的一波狗粮差点把大家给噎着。
　　当然还有一件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就是女生当众表白被当成狗狗的事情。这个苏若迎最有发言权，于是在苏从君说完后她便跟着讲了起来。
　　“小遥，对不起。”楚天阔静静听完，很是心疼，“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要是当时我在，我一定……”他没说下去，就算当时自己在，又能怎样呢？他有勇气站出来吗？他不知道。
　　“没事，都过去啦。”穆遥安慰道，“其实也不能怪那女生，是我自己太胆小，不过还好有若迎姐搭救。”
　　“苏小姐，谢谢你帮穆遥脱困，还有谢谢你帮我找灯的线索，真的很感谢你。”楚天阔说，这是从他第三次对苏若迎道谢。第一次，是在微博上，第二次，是在西餐厅视频的时候。
　　“别谢我别谢我，”苏若迎连忙摆手，“灯的线索是我闺蜜找到的，不瞒你们说，她就是那个跟穆遥表白的女生。”
　　“她叫什么名字？你替我谢谢她。”楚天阔心情有些复杂。不过只要有恩于自己，他都会记住名字，无论是谁。
　　“嗯嗯，我会的我会的！”苏若迎狂点头，“她叫冉皛皛，叠字三白皛，跟我一样也是仙子哦。她知道你们回来，开心得不得了呢！”
　　“若迎姐，你……”穆遥意外极了。他发现苏若迎变了，说话多了很多语气助词，表情也丰富多了。当然他更意外的是那女生居然是她闺蜜，还是仙子。仿佛一夜之间，遍地都是仙子。他想了想，还是好奇地问，“你们怎么突然成闺蜜了？”
　　“其实也就这半年的事。”苏若迎说，“一开始我也看不惯她，后来发现她还挺热心的，相处多了就成朋友了。”
　　“诶，穆遥，”苏从君忍不住插嘴，“你发现没有，苏若迎是不是变化很大？看来闺蜜之间是会同化的啊。”
　　“非也非也。”穆遥刚想点头，苏若迎就笑着否认，“我还是我，只因见到偶像过于激动而露出追星本色而已。”
　　果然还是熟悉的苏若迎，穆遥情不自禁笑了。
　　苏若迎突然想起什么，收了笑容，诚恳地说:“穆遥，对不起，那时候皛皛太任性了，差点伤害到你。其实那天之后她好几次来研发部想跟你道歉，都被我拦回去了。包括这次，她本来也想来公司的，我怕你看到她会不舒服，就没让她来。”
　　“没关系，我都忘了。”穆遥微微笑了笑，“我其实也要感谢她，让我知道了‘喜欢’是有不同含义的。这一个多月，我和天阔经历了很多事情，他改变了我很多。现在我已经明白，对物的喜欢是心情，对朋友的喜欢是友情，对天阔的喜欢是爱情。”
　　“小遥……”楚天阔一呆。
　　“正所谓‘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凡事总要经历过才可明悟。穆遥，而今的你是如此不同，暖雨晴风，一笑春温，很高兴看到你的改变。”陈其松欣慨交心。
　　“我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穆遥有些惭愧，“你们知道我这人有很多毛病，以前对你们太过疏离，但我心里一直是把你们当好朋友好姐姐的，只是我太不勇敢了，总是怕这怕那。对天阔也是，一开始我很自卑，都不敢靠近他，还一直误会他。是他打开了我的心，让我一点一点正视自己，我才能变成现在这样的我。”
　　“不错呀穆遥，”苏从君岂止是欣慰，他都快感动哭了，“一个月不见，你都从‘冰雪王子’变成‘暖心弟弟’了，你这出一趟国收获不小嘛！既研发了视界共享，又遇到了真命天子，真是不虚此行啊！”
　　“嗯，多亏了天阔，我才能有这些改变。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天阔，谢谢你。”穆遥轻轻抱了抱楚天阔。
　　“傻瓜，只要你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快乐。”楚天阔顺势把他拥在怀里，声音里是溺死人的温柔。
　　这一幕刺激了方书田他们，也刺激了沉默的张则琰。他扶了扶眼镜，低低地说：“原来穆遥真的喜欢男生，早知道我就……”
　　苏从君耳朵一激灵，看到张则琰的神情，他一拍脑袋，糟了，把这事给忘了！他拍拍张则琰的肩膀，招招手把他拉到了一边。
　　张则琰意识到自己的话被他听见了，不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什么，不由一阵紧张。
　　“则琰，我知道你喜欢穆遥。”苏从君没跟他绕弯子，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我……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张则琰有些羞赧，“对，我喜欢他很久了，可是他从来没有多看我一眼。君哥，如果我一开始就勇敢去争取，我是不是也会有机会？”
　　“我理解你的心情，”苏从君语重心长地说，“但有一点你要明白，穆遥不是喜欢男生，他只是喜欢楚天阔。就算你早知道早争取，你也很难改变什么。你知道，穆遥和一般人不一样。他有肢体接触障碍，还有后天性情感缺失，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性格自闭又是孤儿，没有接触过世俗社交和家庭伦理，他不懂那些，他就是个爱情小白，甚至连懵懂小儿都不如。他喜欢楚天阔，一方面是他心之所向，一方面，是楚天阔做了巨大的努力，他们的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要是知道楚天阔为他付出过什么，你就不会说那样的话了。所以，则琰，接受这个事实吧，你要做的，就是祝福他们。”
　　“……我明白了。”张则琰看他片刻，重重点了点头。其实他何尝不懂呢？只是不甘心罢了。
　　穆遥的问题他一开始就知道，每年公司体检，李延明都会请心理医生冒充体检医生来给穆遥问诊，还经常叮嘱他们要好生照顾，因为除了心理方面，穆遥心脏也有点问题。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一直觉得穆遥就像易碎的玻璃娃娃，从不敢过分靠近他。
　　苏从君说得对，就算早知道，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此近水楼台，不照样没得月吗？他根本就没有勇气，也没有那个自信能改变穆遥，更别说打动他。他不知道楚天阔都做过什么，可反思自己，他做的最大的努力无非就是天天为他带饭倒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见到他的机会，哪怕自己并不喜欢聚会也照去不误。可方书田来之后，这些都不需要他了。
　　而现在，看到这样一个全新的穆遥，他还求什么呢？他应该高兴才对。是的，他应该祝福穆遥，祝福他和楚天阔永远幸福下去，因为那份幸福，是自己给不了的。
　　“你明白就好，开心一点。”苏从君有些于心不忍，但更多的是欣慰。
　　“好。”
　　“那我们过去吧。”
　　与此同时，穆遥刚好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几双意味不明的眼睛。他顿时脸红了，赶忙松开楚天阔:“你们……看什么呀……”
　　“没事，让他们看。”楚天阔捧过他的脸，快速啄了下他的唇。
　　又是一波猝不及防的狗粮，这么狂撒谁受得了？大家咂咂嘴，默默退开，麻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换个角度继续偷看。
　　当然，方书田是个例外。
　　他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高兴多一些还是羡慕嫉妒恨多一些。
　　“我真的要失去我老大了吗？”他哀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