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21、夫夫同归 也许这一切

　　此时，下班时间到了，外出办事的吴悦笙掐着点赶来了研发部。
　　由于是敏感时期，穆遥和楚天阔都不想去外面晃荡，于是大家取消了原本预订好的火锅店。他们正商量着去谁家吃饭，穆遥突然提议说买菜去他家吃火锅。
　　除了楚天阔，其余七人一个个惊掉下巴。
　　怎么出国一趟，连人都变了呢！这还是他们熟悉的独来独往的穆遥吗？！他们雀跃不已，一为穆遥改变，二为心想事成——这回终于可以一睹男神的家了。方书田的哀怨一扫而空，当场欢呼着“老大万岁”，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又要去抱穆遥了。就连一向稳重的李延明也都鼓着掌说出了心声:“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看到大家额手相庆的样子，穆遥突然发现，这一顿聚餐应该来得更早一些的，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楚天阔表面很平静，但心情比他们复杂得多。
　　火锅，对穆遥来说，意味着团圆、欢庆，除夕本就是这样一个日子，可他再一次缺席了家庭团圆饭。他没有带穆遥回家，只带他去遥天阙和杨震龙他们吃了一顿年夜饭。那天姑妈等了他们很久，直到春晚结束，他很对不起她。还有，明知道穆遥很想念周炀，他却一直没有告诉他实情，他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不过，愧疚和彷徨都不及期待的十分之一，千言万语统统化成一句话——他终于要和穆遥回家了！
　　楚天阔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转身走去了洗手间。
　　他把腕表摘下来，抠出里面的手机卡，又把系统数据格式化，只保留了反追踪程序。他略微滑动屏幕，视线在最后一条反追踪记录上面停留了一秒。
　　这条记录的时间是在两分钟之前，那会儿方书田刚刚打电话给火锅店取消预订。
　　追得可够勤的啊，不过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楚天阔心说，重新戴上腕表，把手机卡扔进马桶冲掉了。
　　“天阔，你这是？”穆遥跟进洗手间，正好看到这一幕。
　　“这卡被人跟踪了，不能再用。其实我早就想扔的，但那时候还没有头绪，如果扔了就无法反追踪了。”
　　“那万一有人联系你怎么办？要不要重新买一张？”
　　“反正这号码就几个人知道，不要紧。买卡需要实名，一样能被追踪到，不买了。对了，你手机虽然升级过，但最好别用，先放在公司吧。还好你手表是安全的。”
　　“好。”穆遥点点头，有点惭愧，“天阔，对不起哦，都怪我，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楚天阔上前一步，揽过穆遥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唔……”穆遥发现自己的身体真是越发敏感了，就这么轻轻一揽，点水一吻，他就又破功了。
　　楚天阔何尝不是如此，他觉得自己就像发/情期的野兽，一独处就想跟穆遥亲近，恨不得立刻与他回家滚床单。
　　空气里弥漫着欲望的气息，温度变得灼热起来。
　　但两人只能各自压抑着，因为办公室一群人等着他们呢。可他们哪里知道，这群人岂止是在等，还趴在洗手间门口探着脑袋欣赏得津津有味。
　　苏若迎：“天哪！这是不付费就可以看的吗！”
　　陈其松：“以后我再也不敢笑他是三不懂男神了。”
　　吴悦笙：“好羡慕啊。”附内心独白，“我也想跟董事长亲亲。”
　　方书田：“这画面好美哦！我也想……”
　　苏从君：“想什么呢！儿童不宜，别看别看！不过确实挺美啊，我也挺想……”
　　当然，张则琰不在欣赏之列。他心很痛。虽然已经想开了，可真要放下，哪那么容易呢？那些爱慕，都是一分一秒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啊，哪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放下的呢？他移开眼睛，退出去，靠在门边暗自神伤。
　　而此时，除了苏从君分了点神担心张则琰，其余几人依然饶有兴趣地往洗手间里瞄。
　　好巧不巧，穆遥和楚天阔好容易压住欲/火，刚准备出去，一转头就发现几颗脑袋“刷刷刷”往门后缩。
　　他们走出去，一群人被抓了个正着。
　　“老大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方书田情急之下一脑袋抵在苏从君胸口，背对着他们拼命挥摆双手。
　　苏从君“扑哧”一声笑出来，顺势把方书田的脑袋往怀里扣了扣。
　　“哎呀，好饿啊！饿得头晕眼花了都。”陈其松摸摸肚子转圈圈。
　　相比他们的此地无银，其他人看起来倒是淡定得很。不过这显然都是表面的，因为那些不自然的小动作都把他们出卖了。
　　“你们确定要围在洗手间门口吗？”楚天阔忍住笑意，着重加重了洗手间三个字。
　　大家这才恢复神态，淡定自若地打着哈哈，一边走一边兴味盎然地聊着晚上吃麻辣锅还是鸳鸯锅。
　　九人兵分两路，分工合作。
　　五人去超市买菜，四人去穆遥家打扫。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李延明突然说他有个文件忘记处理了，得回公司一趟。吴悦笙刚想说话李延明就一眼扫过去，他瞬间心领神会，连忙说对对对。穆遥不疑有他，赶紧说那董事长您忙，忙完早点过来。李延明笑得一脸灿烂说好好好，我们忙完跟小陈他们汇合帮忙提东西，你们安心收拾屋子。
　　楚天阔看在眼里，忍着笑没说话。
　　不得不说，李延明实在太“善解人意”了。
　　下车时，他朝楚天阔眨了眨眼，对两人说你们慢慢来，好了给我们来个消息。楚天阔偷偷给他点了个赞。
　　其实他并不是非要争分夺秒与穆遥做点什么。他只是希望，这第一次回家，能夫夫双双把家还，与穆遥一起踏入那个爱的房子。他还希望自己以半个主人的身份，与穆遥在家里一起迎接客人。
　　他有时候就是这么在意这种暗戳戳的仪式感。
　　车里就剩两人了。
　　楚天阔开着李延明的车，载着穆遥往家的方向驶去。
　　十分钟后，他们一人抱一盆仙客来走出了26楼电梯。走廊尽头，2606那扇房门就近在眼前，他们却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时隔一月，恍如新生。穆遥心生感慨，此刻，终于有人陪他一起回家，他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穆遥望向楚天阔，楚天阔也正好望着穆遥。
　　他很想流泪，这一天终于来了——曾经，穆遥楼下独徘徊，多少怅然，默默离去；现在，穆遥门前两相望，几度欣然，有他相伴。
　　两人默契地十指相扣，并肩往家走去。
　　“天阔，你来开。”穆遥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放进楚天阔的手心。
　　“好。”楚天阔看着钥匙，心中无比感慨。这把钥匙他十一年前用过，没想到现在还能再捧在手里，还是穆遥亲自交到他手里。他把钥匙缓缓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嚓一声，锁开了。他摁下门把，往里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花香扑鼻而来，“好香啊。”他忍不住嗅了几口，转身牵起穆遥的手，和他一起走进屋子。
　　“我怕离家太久家里会有味道，就彻底打扫了一遍，还买了一大瓶薰衣草香精放着。”穆遥一边说，一边按下开关，屋子里一下亮堂了起来。
　　看到熟悉的布置，楚天阔百感交集，鼻子瞬间一酸。
　　他揭开餐桌上的透明薄膜，接过仙客来放上去，问道:“小遥，这些家具家电，你一件都没换过吗？”
　　这句话勾起了穆遥的思绪。以前他觉得这屋子太冷，可现在一想到楚天阔曾在家里待过，他突然觉得每一件东西都充满了温度。
　　“没有，都保留下来了。”他答道，“我一直觉得保持原样有助于我恢复记忆，所以这些年都没去置换过什么。虽然有些单调，但我已经习惯了。你看那个香精，是我回家时就有的，瓶子一直没舍得扔掉，用完了就买新的倒进去。”穆遥指指电视墙上一个蓝色玻璃瓶，边说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了落地窗。
　　夕晖涌来，扑进穆遥怀中，吻上他微笑的眉眼。
　　“小遥，对不起，”楚天阔走过去，“本来那时候装修完想买些软装再好好布置一下的，想说你出院回来可以看到一个新面貌，可惜没来得及……”
　　窗外，依然是熟悉的风景。屋内，轻轻的脚步声自耳畔传来，伴随着温柔的话语。穆遥回眸望上一眼，爱的气息便在心头萦绕，一切都变得亲切和鲜活起来。
　　这是一种他从不敢奢望的美好。
　　他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楚天阔从身后揽过他，嘴唇滑过他的脖颈，鼻尖轻触，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流连忘返。
　　穆遥心旌荡漾，他转过来，急切地迎上那两片唇。
　　这一吻，就停不下来了。
　　然而此处毫无遮挡，对面就是别人家的阳台，做什么都暴露无遗，并不是亲热的好地方。
　　“小遥，我们去卧室吧。”楚天阔不舍地移开唇。
　　“啊，好。”穆遥也意识过来了。他脸红了红，立马拉起楚天阔往卧室走去。
　　楚天阔无意中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正对面阳台站了一个男人，似乎正看着他们。他站住了，定睛看了过去。由于上地高新片区房产规划的缘故，这个小区楼间距严重偏小，正因为如此，当年那颗安于对面25楼的高威力炸/弹才能波及到穆遥家的房子。也正因为相隔太近，他才能够大致看清对方的样子——个子瘦小，头戴一顶黑色英伦帽，手上拿着个圆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穆遥疑惑着转过头去，也看到了那个男人。
　　三人隔空相望，那人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只留下一个略微佝偻的背影。
　　“小遥，你认识他吗？”楚天阔皱了皱眉。
　　“不认识。”穆遥摇头，“我很少待在客厅，窗户这边几乎不过来，我也不知道对面楼层住着谁。”
　　“哦……”楚天阔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废墟。十几年过去，新的高楼早已平地而起，而里面的人却不再是原来的人了。他不由想起了桑宇的朋友，他以前住在哪一栋呢？现在还在吗？他会不会是当年去病房找小遥的男生？彭星说威胁他的人是北京口音，而谷枫说和李骏桑宇十一年前就认识，想来想去只有李骏最符合，会不会就是他？——不对，回国前一天陆勤提起时桑宇否认了。他为什么否认？难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朋友？是他杜撰出来的？
　　楚天阔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据他所知，桑宇被接去美国前就住在北京，刚好也是在十一年前，那有没有可能，他自己就是那个“朋友”？
　　“怎么了？”见他神情不对，穆遥心提了提。
　　“没事。”楚天阔可不想让无端之人扰了兴致。他拉起穆遥，眨眨眼，“走，我们去房间干——‘正事’。”
　　“好……”穆遥脸又红了。路过餐桌的时候，他抱起那盆“小天”，想把它放回床头柜。
　　在走到穆遥房前的那一刻，楚天阔看到旁边那扇紧闭的门，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突然就冒了出来。
　　当年他和姑妈赶到小区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而爆炸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那时候大火还没扑灭，那栋残楼浓烟弥漫，火光冲天。小区里乱作一团，喊声哭声此起彼伏，很多人跑进跑出。他看到一个又一个伤员被医生抬了出来，吓得腿都软了，生怕穆遥有什么闪失。
　　等他好容易跑到穆遥家所在的楼房，又好容易爬到二十六楼，却看到2606家门大敞，他跑过去叫了几声，没人。他顾不了那么多，进去一看，客厅地上满是玻璃碎片，目测是从墙上和窗户上震下来的。随即他又看到两间卧室门开着，但都没有穆遥的影子，而仔细一找，才发现穆遥躺在洗手间里……
　　把穆遥送进抢救室时，已是凌晨一点。那晚他在穆遥病床前守了一夜，期间打了好几通电话给张圣彥，却都提示关机。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张圣彥出了车祸，所以就想看看他有没有回家，想跟他说穆遥的事情。结果早上刚到穆遥家门口，就有警察找上门来，他才知道张圣彥死了。后事是他姑妈帮着料理的，从医院认尸到买墓下葬，来来回回忙碌了三天。他不想姑妈再两头奔波，于是就晚上守着穆遥，白天换姑妈照看，自己去穆遥家收拾房子。
　　本以为只是玻璃震碎，一检查才发现客厅和洗手间窗户的框架均已断裂，四周落满了灰，墙面也被熏得发黑。而书房和卧室由于离爆炸点较远，里头并无破坏，但左卧有些凌乱。地上躺着好几本书，看样子是从书架上丢下来的。桌脚下有一个破碎的玻璃相框，穆遥和张圣彥的合照就掉在一旁。书桌的抽屉全被拉出，衣柜的门也都没关，像是被人翻找过。他把照片捡起来放回桌上，其他都没有动，想等穆遥回来问问情况再说。他不确定那两个小时里有没有别人进来过——在姑妈领回来的张圣彦的遗物里，只有一块手表和带血的衣服，并没有手机和钱包——但他记得他走出消防通道的时候，依稀看到有个人影闪进对面停运的电梯墙角。
　　当年张圣彥车祸判定是他自己全责，是他蹿出小区路口撞的车。听起来似乎只是意外，他那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把注意力放在寻找穆遥受伤昏迷的真相上。但如今再一看，这些事情之间似乎有所关联，因为实在太过巧合。
　　十点，他在机场给张圣彥打电话得知他在家中；
　　十点四十分，张圣彦遭遇车祸;
　　十点五十分，因为前方事故堵车厉害，他再打给张圣彥，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十一点，小区发生爆炸；
　　十一点二十分，张圣彥抢救无效死亡。
　　十二点，他到达小区，又一次给张圣彦打电话，手机已经关机。
　　十二点十分，他进入小遥家，然后看见小遥浑身赤/裸躺在浴缸旁边昏迷不醒，而身上地上全是破碎的锋利的镜片……
　　楚天阔理了一遍那晚的时间线，又想了一遍细节，突然觉得凌岚那句话是另有所指。可能这一切真的跟张圣彥有关，说不定，他就是恢复穆遥记忆的关键……
　　也许是楚天阔目光停留得有点久，穆遥被触动了。他放下仙客来，打开他养父的房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