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19、回京意外 手机全被人

　　2030年2月8日，周五，上午11点。
　　一行八人分坐两辆车，由陆勤和何非开车前往圣何塞国际机场。在一场熟悉的临别赠言后，他们终于踏上了回国的班机。
　　由于是临时行程，他们没能订上超音速客机，只能坐普通班机。这两天为方便视觉同步，穆遥都和罗森保持同一位置，要么并排走，要么坐一起，所以飞机上他们也是并排坐着。也不知道是同情过甚还是真的有所改变，穆遥发现自己并不会排斥罗森，哪怕他靠得再近他都没有不适感，反而会觉得那是信任自己。
　　长时间的飞行，狭窄的座椅，这对穆遥来说本是痛苦，但有了楚天阔，一切都已今非昔比。冷了累了，有他关怀，渴了饿了，有他照顾。而这些只是其一，最大的不同是，他心情变了。一想到他要和楚天阔一起回家，一起去上海，他就兴奋不已。
　　当然，最兴奋的，莫不过于罗森。
　　先是在候机时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拉着大家问国家问职业，再是飞机上，除了中途睡了一觉，一路上都在问问题。途经的风景，机上的物品，都在他的提问范围之内，比如餐食和过夜包，又比如椅背上的显示屏。有时候连乘客都不放过，想着法儿去套近乎。他倒不是没坐过飞机，这十八年为了治病，他去过很多地方，然而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解放天性，把先前的形象丢去了一边。
　　穆遥不由感叹，原来心情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不过他也感同身受，所以很耐心地和楚天阔为他解答。
　　罗森虽然会说汉语，但他只学过盲文，从不知道汉字长什么模样。偏偏他又很喜欢汉字，所以但凡看到，他都要去请教一番，以至于穆遥和楚天阔嘴几乎就没停过，连吃饭时间都在教他认字，累了就换许仲礼他们，再累了就他父母顶上。好几次学到兴起处他都忍不住大喊出来，引得其他乘客频频侧目。
　　后来他们想了个一举两得的法子，放了部他们看过的有中英文字幕的影片《孤灵》让他学——当然，是他们陪他一起看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也在一点一点拉近。然而越是临近，穆遥和楚天阔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航行十二个小时后，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此刻是2月9日16点30分。前来接机的方书田、苏从君、苏若迎、张则琰早早等在了到达厅。
　　他们一出来，方书田就朝穆遥飞奔过去，一下扎进他怀里。速度之快，连楚天阔都来不及拦住。
　　方书田很快就松开了。他的老大他还不清楚么，那可是被别人碰根手指头都要难受半天的人啊，这么不管不顾抱他实在是因为太激动了控制不住自己，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放肆。但他还是很担心，一松开就偷偷观察穆遥的反应，还好，好像没有什么不适，他暗暗松了口气。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他嗷呜。
　　相比他的激动，其余三人打从见到穆遥和楚天阔的那一刻起，就一片静默，心情出奇地一致——
　　这两人，好配，果然是神仙组合。
　　苏若迎何止是静默，她已经完全呆住了。两人都是一身的风衣牛仔，神采英拔，尽管都戴着口罩，但气场就是莫名的契合。而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是如此岁月静好，如琴瑟在御，如星月相伴，让她丝毫不敢上前打扰。
　　“中国北京，我们来啦！”
　　一句高昂的有点蹩脚的普通话打断了他们。四人这才注意到还有罗森一家三口在旁边。再定睛一看，后面走来三个高大的男子。两个年纪稍大，气宇不凡；一个三十上下，活龙鲜健，都挺亮眼。一介绍，才知道竟都是穆遥和楚天阔的朋友。
　　几人在一起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一点，他们没有多作停留，寒暄几句后便按之前的安排兵分三路——杨震龙和何海平先回河北；许仲礼负责把罗森和他父母送到酒店安顿，穆遥和楚天阔则直接去大亨，明天再集合带罗森去逛北京城。
　　这个安排大家都没意见，除了罗森。
　　尽管穆遥有说把发带借给他爸妈，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是坐飞机坐累了今晚想好好休息下倒倒时差，没人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他其实更想和穆遥一起走，他喜欢用他的视角看世界。因为在穆遥的眼睛里，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灯光下万物的影子、被风吹动的树叶、天上翻卷的白云，路边嬉戏的孩子，还有楚天阔多情的眼睛，等等等等。而他最喜欢看的，就是穆遥那双漂亮优雅的手。可一旦爸妈戴上发带，他估计看到最多的，就是自己的脸了。
　　想想就乏味，罗森暗暗叹了口气，坐上了出租车。
　　穆遥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估计就会带他一起去大亨了。他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一个让人无奈的场面。
　　大亨集团总部，大厦一楼门口。
　　上百人分等两边，人头攒动，一片沸腾。
　　穆遥和楚天阔又迎接了一波热火朝天的欢迎，比创神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被人群簇拥着推挤着，难以脱身。
　　有人像刁钻的记者，接二连三问问题。
　　有人像资深的狗仔，躲在角落拍不停。
　　有人像狂热的粉丝，抻着手机怼脸拍。
　　穆遥觉得浑身不适想逃离，楚天阔不禁蹙眉想发火。
　　回来之前，他们明明交代好了此次行踪要绝对保密，结果现在还是人尽皆知。方书田几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出来迎接的李延明和陈其松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愣是被堵着无法上前，只能踮着脚尖与他们隔着人墙相望。
　　最后，李延明终于恼了，他忍不住大声呵斥，众人才“轰”的一下做鸟兽散。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就像之前艺术馆那次。只是，这么做是为什么呢？是单纯为了泄愤而曝光穆遥，还是另有什么目的？楚天阔实在想不通，不过据此，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然后，他心里有了个计划。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他想着，拉起穆遥的手，柔声说，“别怕，他们都走了。”
　　“穆遥！可算见到你了！刚才这是怎么回事？”人群一散，陈其松就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谁知道呢！我们刚到门口，突然就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一帮人，把我们堵在这了！”方书田愤愤地说。
　　“嗯？不应该啊，不是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穆遥他们回来吗？”
　　“就是啊！”苏从君接道，“也不知道是谁泄漏的……”他话音未落，几声不同的手机系统提示音突然接踵而至。
　　“我知道了！”张则琰突然喊道。
　　众人齐齐看向他。张则琰把手机往他们跟前一伸，众人这才看清是怎么回事。他们纷纷掏出手机，看到锁屏界面有两条新推送。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双仙CP即将于下午四点半到达本公司，快拿出你们的热情去迎接他们！问题问起来！拍照拍起来！问得多的，拍得好的都有红包奖励哦！在此我先奉上一点小小心意，大家行动起来，更大的红包还在后头哦！”
　　“你收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他们划进去一看，是一个微信红包，忍不住一点，10000元！再定睛一瞧，是来自昵称叫“哮天犬不是犬”的群友。
　　楚天阔简直要气笑了。
　　这人冒充员工混进公司几百人的内部群，传播他们的行踪，还发了356个普通红包，每人10000元，而这还只是小小心意！红包限额今年元旦才刚刚取消，倒成了他“激励”人心的手段。
　　可问题是，这两条消息发于半小时前，那会儿他们还在车上。而他们几人现在同时收到，显然不是正常网络延迟导致的消息滞后，肯定是“哮天犬不是犬”黑进大家的手机同时切断了他们的蜂窝移动信号，只是大家都光顾着聊天不曾发觉。
　　得，看来你是不打算隐藏了。楚天阔眼里闪过一丝冷冽，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食指在表盘上敲了敲。
　　而其他人意识过来自己的手机曾不知不觉被黑，都不淡定了。
　　“这人疯了吧！”方书田第一个怒骂。
　　“可能是个，狂热粉丝？”张则琰小心翼翼开口。
　　“哼，粉个屁！看我不把他揪出来！还哮天犬不是犬，我看他就是一只网络狗！”苏从君嗤笑。
　　“这个人，他加过我。”穆遥看着那个网名，回忆说，“就Dreamlike内测的时候，第一个场景结束之后他就反复加我，不过我都没通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是谁啊？会是那个人吗？”
　　经过彭星事件，大家自然知道穆遥说的“那个人”是指谁。
　　“没事，有我在，交给我。”楚天阔安慰他，放在他肩上的手加重了力度。
　　穆遥点点头。
　　“也还有我们啊！我们一定会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的！”陈其松率先说道。
　　“对对对！还有我们！”其他人立马附和。
　　有友如此，夫复何求？穆遥和楚天阔感动极了。
　　李延明与大家寒暄几句之后便有事先走了，穆遥他们则回了办公室。穆遥一眼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的三盆仙客来，一个多月不见，花开得更艳了。他走过去，轻轻嗅了嗅。
　　“养得不错啊。”楚天阔赞叹道。
　　“是啊，多亏了书田悉心照料。他很喜欢绿植，你看我们办公室，全是他养的花花草草，跟个小花园似的，是不是很漂亮？”
　　“嗯，是很漂亮，这是他的兴趣。”楚天阔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方书田，笑了笑，“他和小桐都喜欢这些。”
　　“你说什么？”穆遥猛然转过身。
　　“小遥，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小桐她是我表妹，为了见你，她特地和我姑妈参加了杜磊的任务。还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书田，他是我表弟，是我让李延明安排到你身边的，因为我不放心你，我就想有个自己人能帮我照顾你。本来是小桐来的，她特别想见你，但我怕她太热情吓到你，所以就让书田来了。”
　　“……”穆遥呆住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方书田和方书桐是楚天阔的表弟表妹，难怪名字那么相像。看来昨天桑宇就是想告诉他这些吧，那吞拿鱼三明治也一定是秋姨做的了。怪不得书田之前会一直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也怪不得就自己一个人有助理，原来竟是楚天阔的安排！可他却现在才知道！又是一个迟来的真相，穆遥差点当场去吻楚天阔。他发现自己每次感动到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时候，就特别想抱他亲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一点点楚天阔的付出。可光这些怎么够呢……
　　“表哥……”方书田张大了嘴，“你都告诉我老大啦？”
　　“是啊，没必要瞒着了。”楚天阔笑笑，“这半年辛苦你了，你可以光荣退休了。以后你的老大，就由我来照顾了。”
　　“哦……”方书田一愣，他知道他应该高兴的，可是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看了看穆遥，见他没注意到自己，突然感到很委屈。他走过去，抗议似的叫道，“老大……”
　　“书田，谢谢你。”穆遥缓过神来，由衷地说，没听出他的情绪。
　　“老大……”方书田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撅了撅嘴，“不用谢！”说完默默走到后面，鼓捣花草去了。
　　苏从君上前摸摸方书田的脑袋，正想安慰，手被扒开了。
　　“小田田，你怎么了？”他问。
　　“别叫我。”方书田撇开头。
　　“心情不好？”
　　“不关你事。”
　　“怎么就不关我事了？”苏从君反问，“我不是你哥哥吗，你前两天回来时亲口叫我的，这么快就不认了吗？”
　　“什么认不认的，”方书田抬起头，撇了撇嘴，“那是我看你感冒了可怜你才叫的，你以为我想叫啊……”
　　“那你回国呢？也是可怜我吗？”
　　“……”
　　“是不是？”
　　“哎呀，你别问了！”
　　“行，我走。”
　　苏从君闭了嘴，转身去冲咖啡了，留下方书田一个人生闷气。他回头看着苏从君的背影，不小心揪下了一片叶子。回头一看，顿时心疼了。也就在这一刻，他心里产生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他看着手中孤独的小绿叶，犹豫了半天，把叶子小心埋进土里，而后走到苏从君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苏从君。”他低低地叫道。
　　“嗯。”苏从君应了一声，自顾自地冲着咖啡。
　　“对不起。”方书田别扭地说。
　　“没事儿。”苏从君放下杯子，抬起头抿唇一笑，“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三个字，不管是为什么原因，我都接受。”
　　“……”方书田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来，帮我把咖啡端过去。”苏从君点了点他的鼻子。
　　“好。”方书田终于回了个笑容。
　　在苏从君的招呼下，靠在门边的陈其松苏若迎张则琰三人这才从穆遥和楚天阔身上收回各自的眼神，走去了办公桌。
　　大家一坐下来就没闲着。他们对行踪泄漏的原因和侵入手机的手段行了一番分析，又对“哮天犬不是犬”的IP进行了一层层追踪。
　　但原因好找，手段好懂，踪迹却难觅。
　　在他们不停敲键盘的时候，楚天阔陷入了沉思。
　　“鸱吻计划”已进行了一段时间，他对其他公司的考核是真的，但对穆遥的考核那完全是出于他的私心。本来他是打算与穆遥相认之后，或等全部考核结束，再向社会公布这个计划，但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刚才在门口，那么多人拍了他们的照片，一定会传上网的。穆遥“死而复生”本就有些离奇，如今又被“哮天犬”大肆宣传，这无疑是颗深水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他可以预见到时网上会有多少议论多少猜测，无论有没有恶意，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现在抛出“鸱吻计划”，是最好的选择。
　　选择一经决定，他便拿出笔记本电脑，第一时间和公司高层进行了视频会议。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们都是震惊的。尤其是桑宇，那表情真是精彩极了。但无人提出异议。首先，有关这个计划的一切解释权都归楚天阔所有。其次，他们觉得他们的CTO真是太明智了，早些公布对公司绝对是利好的，不管是声望还是利益。
　　方知旭第一个鼓掌，表示全力支持，就差一锤定音了。结果就是，除了桑宇，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
　　“表哥，你什么意思？”会议结束时，他在视频那端问道，语调是刻意压抑后的平静。
　　“呵，你猜。”楚天阔勾嘴一笑，“啪”地合上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