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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靖王回宫时已然子时,赵太后并未歇下,于正殿批阅奏章。太后见靖王回宫,忙命杏剑取煨着的燕窝枸杞银耳羹来,催他喝完快快安歇。沈流云知离别在即,母亲心中万般不舍,索性取来玉枕歇于正殿,与母亲同住。至于母子间如何叮嘱宽慰,自不必说。
      南楚战事一触即发,秦兵援助片刻耽误不得。秦太子深谙大义,便不待与使团同行,自携五十精兵开路在前,快马加鞭,一路有惊无险,三日便至南都。赵太后本欲设宴款待,百官进贺,以显大国风范。皇帝亦以为然。靖王知晓则劝道:“如今开战在即,秦太子担忧百姓,只身犯险,快马南来,只为早日同我相见,确认无误便可出兵。所救者非秦子民,太子却牺牲至此,是有圣人风范。而母亲鞠躬尽瘁,此时宴饮作乐,虽为南国利益,却不免有鼠蚁之辈暗生异心,言母亲果真女子短见,沉溺声色,不顾百姓?不如你我出城十里相迎,好生安顿太子精兵,再呈书以陈情,母亲以为如何?”赵太后闻言,惊出一身汗来,对皇帝暗恨更生。
      待到秦太子至,太后未戴金凤饰,只用素银稍加点缀。靖王则一日未曾食宿,眼下挂青,更有悲戚。二人皆着淡色,衣冠整齐,却不免形容憔悴。皇帝身穿明黄龙袍,束珠玉金冠,腰悬墨玉龙纹佩,颇有天人之姿。皇帝知晓秦太子到来,援兵不日可至,不免喜从中来,容光焕发。桃书侍于太后身侧,见了皇帝形色,与杏剑相视一眼,杏剑忍得辛苦,脸飞红霞,凤眼弯弯。
      赵太后等人自卯时三刻出城相迎,至午时未见秦太子。帝都百姓夹道相迎,却迟迟不见,纷纷劝太后坐下稍歇。赵太后体恤,分发食水于百姓,并不坐下吃喝,百姓深受感动。
      午时过半,隐约见前方道路尘土飞扬,地面震颤,更有隆隆似雷声。沈流云心知是太子到来。秦太子见了前方浩浩荡荡,再催一鞭,于靖王前勒马而下。靖王观其衣上蟒纹,朝太子深鞠一礼。太子不待还礼,验得靖王,立取纸笔,飞还信鸽催兵于秦。太子又见太后靖王颜色枯槁,不禁感慨:“太后果真一心为民,我辈叹服!”围观百姓称是。
      秦使团人多纷杂,尚有三日路程,太子便在宫中安顿下来,待于使团一道还京。待秦太子见过太后皇帝,靖王便携桃书来访,共商北上事宜。
      未进秦太子门,沈流云便被门口一佩刀侍卫拦下,细细搜身。太子于内见了,并不拦下,只笑着说:“身在异乡,不免谨慎些,靖王还请谅解。”沈流云也笑答。他头上用簪束发,侍卫并不放松,伸出手来请他解下。沈流云并不置气,拔下发簪递于他,却见他伸出的衣袖上绣着几条什么东西,弯绕盘踞,只是天色昏暗,看不真切。沈流云心中一惊,深深瞧了他一眼,他却神色不动,眼藏深波。
      沈流云不动神色,入内同太子寒暄,确定北上带去的人手器皿等。临行时,沈流云顺口道:“敢问太子,门口那位是什么人?”
      “怎么,是我手下一条狗罢了。”
      “小王只带了一位侍女,来时没什么,现在天色晚了,不免有些害怕,便想让门口这一位送我一程;却又怕太子身边贵人多,冲撞了谁就不好了。”
      太子闻言,脸色一变:“什么贵人不贵人,这里除了你我,哪有其他贵人,靖王不必忧心!就让他送你回殿吧。”
      沈流云谢过太子,同桃书离去。那侍卫将玉簪归还与他,就跟在他们身后,并不开口,也不越界半分。沈流云在意他衣上纹饰,却不好回头看他,便与桃书逗趣,捻了她的耳环玩,一不当心脱了手,耳环滚入草丛,天色昏暗,一时二人竟寻不见。
      沈流云心中焦急,转身问侍卫:“实在惭愧,同行许久不知少侠姓名?”
      侍卫看他二人寻找,依旧不动神色,并不见笑颜:“顾怀恩。”
      沈流云心中更惊,秦国皇家正是顾姓。“天色暗了,顾少侠可否帮小王同寻?”
      顾怀恩并不作声,只是盯着沈流云看。他比沈流云高了半头,细看下来自有一番风度。沈流云虽面上不露,笑着同他对视,但瞧他如此神态,心中已有一番计较。顾怀恩最终并未答话,只是俯下身来,与他找耳坠。沈流云提灯为他照草丛,趁势细细一看他的袖口,这绣的竟不是蛇,却真是四爪蟒纹。
      沈流云见了蟒纹心下一惊,细细想来秦国五位皇子中,却没有一位名叫顾怀恩的,不免愣了一愣。回过神时,顾怀恩已经起身将耳环递与桃书,三人回殿一路无话。到了地方,桃书低首致谢,顾怀恩并不答应,没头没尾说一句:“劝靖王殿下不要深究为好。”转身走了。桃书气他不跪,沈流云笑着含糊过去,暗想:指不定谁要向谁行礼呢。
      回了殿中,沈流云屏退了旁人,向太后告知顾怀恩一事。太后惊疑,连问他是不是看走了眼。沈流云坚决道:“错不了,莫说蟒纹,顾为秦国姓,那人身上的气度更非寻常,难道是哪位皇子化名前来的吗?”太后取来秦国五位皇子画象,沈流云一一辨认,却都不是那顾怀恩。正猜疑间,赵太后突然想起一桩旧事。
      “大约是二十年前了,秦帝西征,大破月氏,回来时曾带了一名胡姬,据说有倾国之貌,颇得秦帝恩宠。由于是敌国战俘,便始终没有封妃。谁知那女子十分刚烈,看似同他缠绵悱恻,实则暗地谋划刺杀,可惜事情败露,被关押了起来,却并未立即处死,后来便没了消息。我与你父皇当时还引为笑谈,秦帝是何等痴情种子,如今看来,或许另有蹊跷。”
      沈流云想了想,觉得在理:“是,那顾怀恩高鼻深目,瞳色甚浅,的确有胡人韵味。”
      “如此便也说得通,刺杀皇帝是诛九族之大罪,所以顾怀恩绝不能入皇家族谱。只是他这样身份,怎么还能身穿蟒袍?”
      沈流云摇头不解,与赵太后揣测半宿,加派人手紧盯顾怀恩动作,唯恐他另有所图。那厢顾怀恩并不知晓,出过两次宫门,都只是在帝都小摊边买了些吃食玩具,未有异常。如此相安无事三日,秦国使团抵达帝都。南帝亲自慰问使团,赀千金与宝器若干以示感谢。南秦由此结为盟国,宾主尽欢。沈流云也果真没料错,秦国有意想与南帝合作,扶持他重掌大权,好趁机吞下南国。可惜金羽军贴身护卫皇帝,使者不便沟通,皇帝又实在表现欠佳,使团也只好作罢。
      秦太子身份尊贵,不便于异国久居,使团敲定盟约,自当启程回京。太后亲自为靖王置办物件,日常起居样样不落,最后竟浩浩荡荡装满了十二车。离别之日,南国百姓夹道相送,赵太后亲自送出城门二十余里,叮嘱万千,泪如断线,直道不知今生有无再见之日。靖王亦悲痛万分,只有劝母亲保重身体,儿自当回来尽孝。最后太子等待不及,命桃书将二人分开才作罢。车队行出,犹听得百姓哭声不止。秦太子嫌车中憋闷,骑马于沈流云车边,见的此景,讥笑一声:“好一个十里红妆!”便催马前行。沈流云正垂泪,并不答话,只暗暗记了一笔。桃书气得很,不待发作,也被他拦下了。
      忽地车帘一动,骨碌滚进来个什么,桃书惊了一跳就要扔,沈流云定睛一看,却是个鲜橘子。沈流云也不顾仪容,忙打开车帘,原来是顾怀恩。他今日换了轻便骑装,黑发编了几股辫,扎成一束归于头顶,也不加冠,马尾一般垂在身后。此时他骑于马上俯看车内,于沈流云看来,颇有英武狂放之气。顾怀恩见他眼角嫣红,脸带泪痕,愣了一愣,快快移开目光,生硬道:“母子离别虽苦,却总有再见时,殿下保重。”
      沈流云听得他安慰,虽然别扭,却心中一暖,真诚向他道了谢,也不将车帘放下。那橘子桃书本欲扔了,沈流云教她验了毒,亲自剥开,分了一半与顾怀恩。顾怀恩依旧跟在他马车旁,接了橘子,二人便无言,安静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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