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西行记

4、第 4 章

　　两杯菊花茶，一对沉默的人。
　　陆方亭没敢抬头看她，只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茶，晒干的菊花在水的浸泡下缓缓的舒展着，花瓣渐次展开，象蓬纱的裙。
　　程英正紧紧的盯着他，他能感觉得到，头顶仿佛要被这目光灼出两个小洞来。
　　“这次回来事情太多，没有来得及仔细准备，只给小虎买了一套帽子围巾，这双手套是给你的，你天天骑车用得着。”她终于开口了，陆方亭身子一顿，抬眼看她。程英依然是齐耳短发，眉眼清丽，却比去年少了些勃勃的生气。
　　“你每次都这么客气，真是过意不去。”
　　声音有点虚，至少在程英听来是这样，好象一阵小风就能吹散似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僵硬的身体开始活转，心里别扭极了。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条烟，“这是托朋友带的，本来准备给我爸，哪知他已经戒了，你拿去抽吧。”
　　“程叔最近总是咳，医生说还是戒了好。那我就谢谢你了！”他讪讪的说。
　　“你也少抽点。”
　　“哎！”他应着。眼光在烟上逡巡，白色的盒子上一朵茶花正在怒放，旁边是两行小诗：与君初相识，尤似故人归。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程英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大哥，你—”
　　陆方亭没等她说完，马上接口问道：“你怎么今年这么早就休假啊？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呢？”作出关心的表情。
　　停了几秒钟，程英才答道：“我调回来了。”
　　她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眉头一皱：“爸爸身体渐渐不好了，家里希望我能回来。”
　　“哦，那还是搞刑侦吗？”
　　“是。”程英紧盯着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也该安顿了。”
　　终于要说到那个问题上了，陆方亭下意识的把杯子握在手里，却没有去喝。
　　“你喝茶啊，是正宗的黄山贡菊”他没话找话，“我最近有点上火。”
　　“大哥！”程英唤道。
　　“嗯。”
　　“三年了，每年我回来都会问你那个问题，今天你怎么说？”程英像一个溺水的人，巴巴的看着这个人，他伸手她就得救，他不伸手她便沉下去。
　　“英子，”陆方亭紧紧的握着杯子，“我还是那样说，你是个好姑娘，为了我，不值。”
　　“理由，我要一个理由。”
　　“理由？”陆方亭的目光对上那双灼热的眼睛。“理由我不是说过了么，我这个人是死脑筋，有了安云，心里就再容不下别人了。”
　　“我知道你重情重意，你和云姐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我没想替代她，也没想过要你忘记，我只希望你能在心里分一点点位置给我，容我陪你和小虎一起。不行吗？”程英的话里满是急切与真挚。
　　陆方亭有点动摇。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考试，一道至关重要的题目怎么也想不出，余光中看到邻桌的人恰好已经完成，他只要探过头去，就能看到，他的答卷也就完满了。可他就是不敢，那是偷看啊？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字眼，他有些鄙薄自己了，男单身女未嫁，正大光明，也许是他从来没想到那会是属于自己的。程英的脸就在眼前，就像荒漠中青翠的绿洲般美好，他只要迈出一步，就能拥有那温暖和甘甜。但他还能拥有那温暖和甘甜么？
　　“大哥！”
　　“我做不到!”陆方亭答道，声音沉稳而冰冷。
　　“那小虎呢？你有没有替他想过？”程英不禁叫起来。
　　“我俩过得还行。”一阵安静后陆方亭方又说道：“同事介绍了一个女人，男人不在了，带着了女孩，比小虎小一点，我，我决定处处看。”
　　“你不是说容不下别人了么？怎么又去相亲？”程英讥讽着。
　　“那不一样。英子!你明白的”陆方亭竟微笑起来，“你还这么年轻，我看那个徐---”他想不起那个名字了。
　　“徐俊明。”程英恨恨的说。
　　“啊，徐俊明，挺不错的。”
　　“你!你了解他吗？你凭什么说他不错？我告诉你，他只是舅舅战友家的孩子，我们也是刚认识而已，还不知道对方什么脾气呢。你别瞎说。”程英发急了。
　　“好好好，我不瞎说。”他敛住笑，“英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再我身上耽误功夫了。我觉得他和你挺般配的，好好处处，如果处得合适，就定下吧，到时候我这个当哥哥的一定送一份大礼。”
　　“谁要你的大礼!” 程英一时气结，半晌才有幽幽的说道：“其实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只不过不甘心罢了。你知道的，我这人呢，有一点机会就要去试试的。”

　　送走程英，陆方亭见到站在房间门口的小虎，一怔，不知他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听就听吧，他也不小了。
　　茶还是满满的两杯，早已凉尽了。陆方亭把杯子收进厨房，头也没回的说“复习好了么？好了的话就拿衣服准备洗澡。”
　　“我不喜欢别的什么女人!我喜欢英子姐!”小虎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