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西行记

3、第 3 章

　　话一出口，陆方亭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这么久了从没在孩子面如此失态过，看到他质疑的眼神，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回转一下，却只说出个“小虎，我--”的断句，后面的话便生生的闷了回去。
　　晚餐就在这令人尴尬的静默中开始了。
　　柔和的灯光从嵌着彩色玻璃的餐灯里射下来，三只白底绘青花纹的瓷盘里，分别盛着黄瓜炒猪肝、西红柿炒鸡蛋和素炒菜心，承着这片融融的光华，映出缤纷的色彩。而这并没有令陆方亭食欲大开，看着孩子双目低垂、闷头吃饭的样子，他心里堵得厉害。
　　扪心自问，他有什么资格对着孩子发火？别看他只有七岁，可心里什么都明白。
　　挟了一片猪肝放在孩子的碗里，他轻咳一声。
　　“小虎！”他顿了顿，想着下面该怎么说。
　　“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和同学打架了。”小虎猛得抬起头来，满是躲闪的眼神，背绷得紧紧的，像是上了发条。
　　打架？他没想说打架来着。
　　“哦，你明白就行了，爸爸不怪你！”他又卡住了，“我不是想说打架的事。当然了，打架也是不对的。我是想说--”他看着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粒小葡萄。
　　“是英子姐的事？”
　　“不是英子姐！”他有点火。“你别打岔，我是想说，我是说下周我得出趟差。”
　　“出差？去哪儿？”小虎的意外与惊慌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啊，出趟差，去西安，三天，三天就回来。”
　　“西安？是有兵马俑的那个西安吗？”
　　“是。这次爸爸是去工作，等你放假了爸爸带你去玩一趟好不好？”听到孩子提起兵马俑，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孩子的兴趣爱好。
　　小虎又低下头去，不吭声。
　　说远了，眼前的事情还没解决呢，陆方亭有点尴尬。
　　“爸爸让奶奶来陪你行吗？”他摸了摸小虎的头。
　　“不好，奶奶身体不好，还晕车。”小虎断然拒绝。
　　“哦，是啊！那，让爸爸公司那个小马叔叔来陪你怎么样？就是上次春游的时候给咱俩照像的那个？你还记得吧”陆方亭拿出了第二套方案。那个小马是刚分来的大学生，说起来还是他的学生，单身汉一个，性格开朗，和小虎也合得来。反正只是晚上过来陪他睡觉，早晚接送一下，孩子早饭和中饭都在外面吃，至于晚饭嘛他可以准备一些速冻饺子之类的，好在时间不长，应该问题不大，陆方亭反复思考过的。
　　小虎依然沉默，三口两口扒完了饭，“我去复习功课了。”说完跳下桌子。
　　“好吧，你再想想。这次爸爸是有工作要做，非去不可，你要理解爸爸。你也长大了，要学会自立，对吗？”陆方亭站起身，注视着孩子走进房间，心知他会同意的。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如他所说，孩子已经长大了，会用脑子了。可他心里的歉疚并没有因此而减轻，两个人相伴这么久了，忽然离开，把他交给一个陌生人，难怪孩子会别扭。
　　“安云，你去哪儿了？走了这么久了！”他转过头凝视着墙上全家福，喃喃说道。

　　刚收拾完还没来得及坐下，一阵敲门声响起。
　　陆方亭叹了口气，“来了！”他一边应着，一边把围裙随手搭在椅子上。
　　不用猜也知道会是谁！
　　打开门，程英静静的立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盒子。
　　陆方亭将她让进来，转身去把小虎房间的门关上，走回客厅，程英已在沙发上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