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西行记

2、第 2 章

　　从菜场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小区里亮起一片灯火，正是做晚饭的时间，各式菜肴的味道从抽油烟机的管道里排出来，在这夜空里交融，或辛辣或甜酸，勾着人的食欲。这边一个女人大声的呼唤：“小强，回家吃饭啦—”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哦!”那厢一个男人对着对讲器喊着：“老婆，开门啊，忘带钥匙了!”
　　这样的热闹陆方亭几乎每天都见，却从没有在意过，仿佛耳畔刮过去一阵风。是谁说生活应该是这样子的？他从不觉得。
　　放慢车速，缓缓的拐进最里面的一栋楼，一辆猎豹停在进口处，车上漆着好看的迷彩，他小心的绕过去，努力不碰着车的前镜，他可不想再发生什么口角，没那个力气了。
　　停好车，书包上肩，一手拎着菜，另一只手在兜里摸着钥匙，陆方亭忽然想起那个忘记带钥匙的男人，心头一颤。还未把钥匙插进锁孔，楼道的路灯就亮起来，几个人正从里面出来。门从里面被打开，陆方亭牵过小虎，往边上让了让。
　　“小虎!”
　　他抬起头，来人的脸背着光，一时竟没看出是谁。
　　“英子姐!”小虎欢快的叫起来。
　　是程英!
　　陆方亭怔了一下，方才开口：“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程英淡淡的答道。
　　“我先走了。”说话的是程英后面的那个人。陆方亭这才向他看过去，一个年轻的军人，身材高大笔挺。
　　程英让过他来：“徐俊明，这是楼上的陆工，邻居。这是他儿子小虎。”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你们好!”徐俊明打了个招呼，未及陆方亭那个微笑展开，他已走出门去。
　　“路上小心，别忘了星期天过来吃饭。”程英送到外面的车前。
　　“英子姐!”小虎站在门边还在叫着。
　　陆方亭一把拉过他：“别叫，回家!姐姐有事。”
　　小虎听话的进了门。

　　回到家，照例又是一番打仗似的忙碌。淘好米放进电饭煲里煮上、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摊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出猪肝来解冻、摘菜洗菜切菜下锅炒…
　　小虎在学校就已经把作业做完，今天他没有象往常一样看电视，而是站在他旁边看他忙乎。
　　其实陆方亭的厨艺已经很说得过去了，比如刀功，他切的姜丝很细、猪肝片和黄瓜片也很漂亮，而且动作很快，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既轻柔又密集，象诗里说的“嘈嘈如急雨”。
　　事情都凑到一起了，陆方亭的眼前闪过主任的脸、那个撞自己的人的脸、孩子受伤的脸，还有程英的脸--他竟没有看清程英的脸…他推了推眼镜，努力将它们从眼前挥开，还得做饭，吃完饭还要洗澡、洗衣服，他的动作又恢复了迅捷和有条不紊。
　　“爸爸，刚才那个人是个上尉。”小虎终于忍不住了，在旁边轻轻的说。
　　“咝—”他把搅好的鸡蛋倒入油锅，开始翻炒。“我没看清。”他答道。
　　“我看清了，一杠三星。”小虎似乎对这个兴致很高。
　　盛出鸡蛋，放油，下西红柿，陆方亭埋头做着，没有吭声。
　　“他是不是英子姐的男朋友啊？”小虎看了看他的脸色，轻声的问。
　　“我不知道。”等这道菜出了锅他才说出这四个字。
　　程英年纪也不小了，有男朋友很正常啊，他为什么心里还是一沉。
　　“刚才英子姐说‘这是楼上的陆工，邻居’，好奇怪啊，楼上的不就是邻居嘛，她干嘛要加一句‘邻居’呢？”小虎不依不饶的问。
　　“陆安虎!”陆方亭忍不住吼了出来，“你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