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男与古代女》橡皮擦子

7、第 7 章

　　这次交谈后，两人依旧同居一室，但是分榻而眠。

　　徐海觉得，把话说开了之后，他和自己名义上的妻子相处反而融洽了起来。一个不用处心积虑讨好，另一个也就不用避之如蛇蝎。

　　下人眼中，老爷在新夫人进府第一天，就交代管家王长贵要遵循夫人指示，于是新夫人就将徐府上下十来口人做了个清点，人员重新规整，差事重新安排，徐海一人当家时，略显散乱的家风有了明显的改善。相应地，新夫人对老爷也是温柔体贴，衣食住行都要亲自关心，什么老爷练武后要立刻备上热水洗漱，老爷出门的马车要布置地温暖舒适自是不用多说，甚至老爷只是轻轻咳嗽一声，就让丫鬟赶紧翻出厚衣裳，安排厨房炖上燕窝雪梨汤。

　　作为一个单身二十来年的汉子，徐海一直活得非常粗糙，他坐在宋芸娘让人重新布置过得马车里，身下是厚实的坐垫，手边是温热的茶水，马车的窗口糊了好几层白纱，既挡风又透光，往日里偶尔吹进来的寒风都被隔绝在外，也省了徐海时不时打一个寒颤。

　　徐海看着矮桌上团花锦纹样的桌布，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马车外坐着的管家和徐海说话：“老爷，夫人让厨房准备了一道八宝鸭，说等您晚上回去时，正好炖的酥烂。”

　　徐海对王长贵颇为亲近。原身是王长贵看着长大的，在原身的记忆里，比起亲身父母，王长贵更像一个疼爱孩子的长辈。原身还是个总角小儿时，徐父就对原身颇为严格，他在被父亲责骂时，只有王长贵会上前安慰，原身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玩具也都是王长贵带进来的，一把小弓箭、一个小马的木雕和一张燕子图样的风筝。七八岁的时候，原身一直梦想着，等按照父亲的期待考取了功名，他一定要带着这些玩具，找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到城外的庄园里玩个痛快。

　　可惜他的愿望，永远也不能实现了。徐海将这几样玩具锁在箱笼，放在书房的角落里。徐海每次看到这个箱笼，都觉得两人的命运何其相似，小小少年守着小小的梦想，却永远无法实现。

　　徐海与原身惺惺相惜，对原身喜爱的管家也爱屋及乌起来。这几年，他切实感受到了王长贵对小少爷的疼爱，不知不觉也拿他当成长辈。

　　“王叔，你每次叫我老爷，我都觉得自己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啊。”直到现在，徐海仍然不习惯王长贵叫他老爷。尤其是，王长贵已经年届五十，身形也有些佝偻，徐海就觉得这个称呼显得自己好像是欺凌乡民的地主。

　　“老爷太太去世之后，您自然就是老爷了啊。”王长贵道：“难为您小小年纪就要支撑门户，这老爷当得不容易啊。好在现在娶了夫人，夫人秀外慧中，一定是个贤内助。”

　　徐海也没想到，宋芸娘居然是料理家事的一把好手。毕竟宋芸娘外貌娇柔，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丛菟丝花，靠吸取男人的养分才能活下去。虽然人们常说，人不可貌相，但是谁也无法避免用外貌评价他人。所以，不得不承认，徐海对宋芸娘的恶感一定程度上要归因于她的长相。

　　此刻，徐海稍有改观，宋芸娘卸下伪装后，颇有点精明能干，人也显出几分爽利劲来。而且她知道徐海的想法后，就再也不在他面前使劲，而是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成功打造了一个贤妻的人设。

　　马车停在了味丰酒家门口，徐海径直上楼，进了常去的雅间。雅间内等着的是一个中等身高的男子，他正背着手看着窗外。

　　男子听到楼梯处的响动，转过身来，但见此男子面白无须，身形微胖，笑容可掬，他看到来人分外欣喜，口气戏谑道：“徐大人，你可让我好等，这顿你请。”

　　看到好友，徐海这几日憋闷的心情有所舒缓，他点头应允。男子立刻招来小二，又加了几样招牌菜。

　　“王爷，下官前日刚成亲，正是钱袋空空的时候。”徐海见男子点菜的节奏有点停不下来，赶紧制止，心里吐槽，一个王爷还这么抠门。

　　这男子正是当朝皇帝的八叔，司徒显。

　　在京城地面上，皇亲国戚确实遍地都是，但是皇帝的叔叔也不多见。按照司徒显的咖位，不说威震四方，也是举足轻重。但是司徒显偏偏能让自己在皇室家族中有如隐形人一般，即便偶然被人提起也是当成笑话。

　　这就要提到司徒显的出身。司徒显的母妃只是地方小官的女儿，因其貌美，得了一段时间的宠爱，生了司徒昌和司徒显两个儿子，司徒昌排行老四，成年时，父皇赐了封地和封号，在封地很是受百姓爱戴，称得上一方霸主。轮到司徒显时就尴尬了，皇位上坐着的不是自己的父亲，甚至不是自己的哥哥，而是十几岁的侄子，再加上司徒显有一个有实权的嫡亲哥哥，于是只能在皇亲国戚中坐冷板凳了。

　　因此，没什么家族助力，又排行靠后的他，早早退出皇位的争夺战，每日提笼逗鸟，好不快活。后来发展出一项独特爱好，那就是探寻京城内的各处美食，兴致高时还会亲自下厨，在兄弟中间落下个伙房王爷的称号。司徒显和徐海的结识也与此有关，两人相识于一家烧饼铺子门口，发现对方也是来等这家的第一笼烧饼，于是引为知己。

　　雅间里司徒显只加了三道菜，内心有点可惜。摆摆手让小二出门，司徒显对徐海道：“你也知道你刚成亲，怎么刚成亲就约我出来。和弟妹有不愉快？哎哟，我和你说，和女人吵架你可不能躲出来，赶紧哄好，不然日后有得你受的，女人都非常记仇。”司徒显作为前辈循循善诱。

　　徐海听着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他也不想和司徒显多谈自己和宋芸娘的事，于是转移话题：“倒也没有，只是来询问你，之前拜托你查的事，可有结果了？”

　　司徒显笑道：“说起这个，你的新夫人可真有几分本事和运道。”徐海递上茶水，催促司徒显赶紧说完。

　　司徒显接着道：“我的好叔叔贵王，确实曾经向你岳丈宋亭示意过，让他自己献上女儿。奇怪的是，你那岳丈没有当面拒绝，反而使了个拖字诀，搞得我那叔叔愈发挂念，给了你岳丈不少好处。啧啧，这宋亭果然是个衣冠禽兽。”

　　徐海瞪了司徒显一眼，名义上宋亭是自己的长辈。不过他也习惯了司徒显这荒唐的性子，接着问：“那害人的果然是贵王妃？”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你想我那叔叔都六十多岁了，还不忘拈花惹草，年轻时肯定更过分，这女人呐，憋个几十年，早就把自己憋成毒王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司徒显又逮着机会想教导宋海：“所以，千万不要小看女人。”

　　徐海暗自腹诽，我自然是从来不敢小瞧的，刚刚才领教过家里那位的变脸三重奏。

　　此时小二端上美酒佳肴，徐海上前斟酒，道谢：“多谢你帮忙打探消息，这桩糟心事也算是了了。”

　　司徒显笑道：“这有什么可谢的，即便我是个虚名王爷，这对我来说也不算难事。好在贵王死在马上风，贵王妃才善罢甘休，不然有得你受的，我这位婶娘的报复心可是非常重的。”

　　徐海也觉得十分幸运，差一点婚事就变白事了。徐海又是一番感激不尽，两人开始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酒足饭饱，小二端上本店招牌药膳鸡汤，鸡汤清澈又鲜美，辅以淡淡药香，是两人每次必点的美味。但是徐海一尝，就觉得味道不对，问小二：“汤里少了黄芪？”

　　小二答：“客官好灵巧的舌头，昨天夜里有药商来高价收购黄芪，掌柜的就把店里所有的黄芪都卖掉了。”

　　徐海看向司徒显，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沉重。看来安庆府的瘟疫越演越烈了，否则怎么会一有流言说黄芪可以医治瘟疫，黄芪价格就上涨了五六倍都不止。

　　“这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这个时候还有人在发国难财，真是可恶！”徐海上辈子做公务员时，也曾经做过一线防疫人员。现代河清海晏，一场瘟疫也死伤无数，在医疗条件如此差的古代，一场瘟疫过后，或许就是尸横遍野。徐海说道这里难免有些咬牙切齿。

　　“会这么做的人太多了，包括你那上个月刚刚从安庆回京述职的堂兄。”司徒显也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是啊，只要瘟疫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大多数人都是无动于衷的，况且在统治者眼中，人命如草芥，不如拿来换点银钱。

　　徐海想起自己在吏部看到的堂兄徐清的评定是：安庆府知府徐清，在任三年，赋质纯良，持身恪谨，乡民安生乐业，卸任万民送归，是为优等。

　　真是分外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