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男与古代女》橡皮擦子

6、第 6 章

　　宋芸娘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一整夜，宋芸娘都似梦似醒，辗转反侧。快天亮时她才将将睡着，醒来得便有些晚了。

　　几个小时的浅眠，让宋芸娘十分难受，头疼欲裂，眼眶下有淡淡的乌青。

　　昨晚徐海休息的罗汉床已经整理好，看来他早已起床，宋芸娘暗自懊恼。

　　桃香和梨花上前伺候，心里都为自家姑娘感到高兴。

　　新姑爷不仅才华出众，仪表堂堂，对姑娘更是温柔体贴。

　　“夫人，咱们总算熬出头了。”桃香一边为宋芸娘插上玉簪，一边感叹。

　　看到桃香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宋芸娘也不禁微笑，是啊，总算开始新生活了。

　　梳洗完毕后，宋芸娘问道：“老爷呢？”

　　门口站着的喜儿赶紧上前，“春来哥哥说，老爷让厨房给您准备了早饭，您用好了之后再去祠堂，老爷在那里等您。”

　　宋芸娘来到偏厅，偏厅的圆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几样食物，冒着些许热气。宋芸娘各挑一个尝了尝，平日里常见的包子，在这里被煎得一面金黄，撒上芝麻和葱花，吃起来一头绵软，一头焦香。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豆腐脑，撒上紫菜、虾皮、榨菜和一点点辣椒，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口感。

　　一顿饭吃的宋芸娘很是新奇，看来夫君是个贪口腹之欲的人，宋芸娘记下了。

　　饭毕，宋芸娘第一次以女主人的姿态，走出正院的大门。

　　正院门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穿过花园左手边的一排厢房后，就到了祠堂。

　　徐府并不算大，是一座三进的宅子，比起宋府要小上许多。宋芸娘穿行其间，却觉得有如挣脱牢笼的鸟儿，第一次觉得天地如此宽阔。

　　祠堂里，徐海已经等候许久。

　　两人一道给故去的徐父徐母上香。

　　徐海对这两人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们是间接害死原身的凶手，一方面他们又给他提供了庇护。徐海对着他们的牌位，心里默念：爹，娘。姑且这么称呼你们吧。这辈子，或许我都要用你们儿子的名义活下去了。我已经成功考取功名，谋得一官半职，甚至娶了妻子，二老可以安息了。

　　宋芸娘见徐海沉默不语，以为他思念父母，上前柔声安慰道：“夫君，今后你我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必然能光大门楣，爹娘泉下有知，也会十分欣慰。”

　　徐海心里一阵无语，此人也太会装相了，仿佛俩人之前的龃龉从未发生过一样。

　　“宋小姐，即便我们已经成亲，可是你我二人都明白，这背后的缘由。”徐海实在无法面对这张虚假的面孔，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只有我们俩人时，不用如此虚伪。”

　　宋芸娘泫然欲泣：“夫君，我只是出于真心，关心你而已，你为何说我虚伪？”

　　面对虚伪的人，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不拆穿他，徐海上辈子和这辈子当公务员时就已经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此人非常重要，那就同台竞技，你叫我仁兄，我称你贤弟；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那就尽量远离，背地里权当看戏。

　　但是对于枕边人，徐海无法做到这样淡然处之。

　　“宋小姐，你真的不用再继续扮演温柔贤淑的女子。”徐海扶额叹息：“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们的婚事已经是既成事实，我会在外人面前给你作为妻子的尊重，也请你不要再这样恶心我了。”

　　恶心？他居然觉得我恶心？果然不管是什么男子，都在乎女子的贞洁。

　　宋芸娘自动理解为，徐海是嫌弃自己。

　　“夫君难道不希望与妻子举案齐眉？不希望家庭和睦？”宋芸娘追问。

　　“当然希望。”徐海注视着宋芸娘：“这是我多年的夙愿。”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和你做戏对吗？”徐海垂下眼睑：“因为我不要虚假的温暖。”

　　宋芸娘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她觉得徐海难以理解，这世上所有人不都在演戏吗？一如她从小长大的宋府，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她困惑极了，在堂前的圈椅上坐下，手肘撑着下巴，沉思一番仍然找不到答案。她看向徐海，仿佛在问他要一个解释。

　　她这想不通的样子，有了十几岁少女懵懂的模样。

　　徐海也坐下：“无论如何，名义上，你永远是我的妻子，但是请原谅我，我们做不了事实上的夫妻。”

　　宋芸娘知道，此刻再问为什么也问不出答案了，徐海与她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有着她无法理解的奇怪的坚持。

　　“徐大人。”宋芸娘正襟：“那你能否保证，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徐海觉得此刻两人像是在商务会谈。宋芸娘明显仍然不解，但是放弃了在无谓的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关注自己的切身利益，这一点徐海非常欣赏。

　　“放心。”

　　这简短的两个字，让宋芸娘莫名安心。没有来由地，她就相信他会遵守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