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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之子无裳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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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白狗,大概小臂那么长,嘴比别的狗尖些,尾巴也蓬些,摔下来时,它也跟着我跳了下来,应该就在我掉下来的附近。”越想越放不下,眉头皱得死紧。
头很晕,胃也在翻滚,但他还是撑着墙站起来:“去!带我···去发现我的地方。”嘴唇微嚅,费力地从喉中挤出声音。
眼瞅着这人站都站不稳,身体摇晃要倒下去,白浮山忙起身搀扶:“小白狗是吧,我看见了!你不舒服就不要乱动了。”
“在哪。”为了抑制眩晕,邹齐诚把眼睛闭上。
“不过···它,就是···”
“说。”他应该猜到的,那么小一只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来,那种惨相完全不敢想象,连声音都被压的粗糙了许多。
白浮山手肘撑着他的咯吱窝,搀着往某处走:“我···不知道它和你有关系,就觉得躺在那里有点可怜,就···埋了。”
“就这里。”没走几步,在一小片绿草坪处停了下来。
拧着眉,把眼睛拉开一点,在一片晃动的视线中,被捕捉到一处突兀的小土堆,被几颗圆润的石子包围起来,上面横放了几枝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邹齐诚推开搀扶,向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蹲下身,抚了抚缀在细长叶片中的小白花,拭去附在细小花瓣上的雾珠,细致的动作,倾注的是还没来得及付出的喜爱。
无言默视了一刻钟,哑声:“抱歉,刚才说话大声了些。”
其实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他的小白也没多少时间了,葬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似乎也不错,总好过它悄悄地躺在野外绝了气息,而自己还在抱着一线希望苦等。
浮山连忙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我不知道你和它有关系,擅自安排了,我才该抱歉。”
“你身体状况不佳,先去休息吧,等你好了,再来带它回去好好安顿。”
“不用了,这里很好,谢谢你替它做的。”邹齐诚顺从地被搀回去,重新躺下,向着少女露出亲和的微笑。好感又多了些,见到惨死的小动物,心生怜悯,亲手安葬,这个姑娘还真是善良又天真。
大概是放下了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而且身体实在太过疲惫,躺下后不久就陷入了深眠,
直到幽谷里再次被阳光铺洒。
眼皮被阳光侵略,唤醒了邹齐诚,睁开眼,还未适应光亮,就听见少女叽喳轻快的声音:“欸欸,终于醒啦,你这一睡,不得了,天昏地暗啊,这都快一整天睡去了,要不是见你呼吸平稳有力,我都要以为你昏死过去了。”
按了按额角,似乎没那么晕了,尝试着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黑,若不是扶着岩壁怕是要腿软:“这怎么越睡越不清醒,身体更没力气了。”
没心没肺的笑声传入耳:“我说你这大少爷,是不是没试过忍饥挨饿的日子呐?”
愣了一下,自己也轻笑出声:“说来也是,有两三日没有食物下肚了。”
“来来来,这谷里也没什么吃的,就那条湍流里偶尔有一两条鱼蹦跶,我捉来,往鱼肚子里塞了点蕨菜,表面拿盐岩蹭了蹭,这刚刚烤好,味道应该不难吃。”
“这三条鱼,原本都是我的,谁知道你突然醒了,看你还病着的份上,给你俩。”屈膝坐在对面的少女一脸施舍的娇俏模样,把烤鱼递了过来,又拿起身旁黑棕色半圆的植物果壳,里面是烧沸的水,一并递过来。
“那真是谢谢你了。”邹齐诚笑的开怀,面前的少女还真是个开心果,把关心他的话,说的骄傲,但不难看出关心。
邹齐诚又修养了三天,,四处走动,觉得头没晕得动不了,身体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考虑着动身回去,不然爹娘要担心坏了。
思量片刻,走到正盯着一条啄食水草的巴掌大青灰色鱼眼不带眨一下的白浮山身旁,道:“我要回去了。”
本兴冲冲要弯身捕鱼的少女嘴巴一瘪,不知是委屈还是失落,嘴微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你应该知道我是某家的公子,怎么,不要报酬?”眉尾轻挑,望向失落低头的少女。
听言猛地抬头,白浮山眼眶染了淡淡的红,唇间微启,双手搅在一块:“你就这么看我?我救你是为了报酬?”
“这六天我照顾你,跟你谈天说笑,在你看来就那么虚情假意?”
“好!下次我就算捡个乞丐也不救你!”
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愤,杏眼湿漉漉的,哼了口气,假意冷漠:“算我看错了人,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
等她一口气说完,原本一直脸色平静的邹少,突然严肃起来:“不是的,不是我这么看你,而是我想我这么看你。”
白浮山还在怒其中,未冷静下来,乍一听,被绕的有些迷糊:“什么看不看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跟我讨要报酬,但我现下身无分文,暂时无法报答,但是可以带你回家,不过像救命之恩这种恩情,别的报酬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恩之意,唯有···”
顿了一下,看向白浮山的眼中充满柔情,在对方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说出四个字:“以身相娶。”
这段话邹齐诚这几天一直在酝酿,不是突发奇想,几次的砰砰心跳,从指尖麻到心尖的刺痛,都在提醒他眼前的少女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今天快要临行,想象一下和少女分道扬镳从此不见,他,会后悔到老。
或许,这是小白给他安排的最后一份回礼吧,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无法拒绝。
迷迷糊糊的浮山,刷地红透了脸,杏眼圆睁,似在表达,我没听错吧。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邹大少爷,见她傻乎乎的可爱,嘴角荡开的弧度大了些:“是我不对,没有一口气把话说完。”
“不不不,是我太急躁了。”连忙摆手摇头,说完后就没声儿了,完全没了平时灵动吵闹的模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局促地站在原地。
一反常态的娇羞样,让邹少有些新鲜,唇间溢出点点笑意,抬手将一小缕散落的发丝顺进发间,让脑袋有些转不过来的少女自己平复一下。
到这几天住的地方收拾善后,捡起包裹,踩灭火堆,拉起还站在原地想下一步该干什么的白浮山走向西一侧。
一路上,少女表情连连变换,羞涩,不安,无奈,激动,期间还哼起了轻快的小调,让一旁一直观察少女的邹齐诚好几次掩唇低笑。
走不过半个时辰,就看见一条手臂粗的麻绳从崖顶垂至眼前,且有许多落脚地,可供踩踏,
他的运气可能真的不错,这么快就寻到一处可出崖谷的地方。这大概是农户下谷,采药凿石寻矿时留下的吧。
“走了。”点了点一路放空,脸颊温度一直没降下来的,浮山的脑袋。
···········
邹家夫妇经历大悲大喜,原本儿子落崖,杳无音讯,好几次想过干脆跟着一块去了吧,结果几天后儿子回来了,胳膊腿脑袋都好好的在原地,不但如此,还带回了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听说是个四处飘荡的浮萍,从小就无父无母,也曾嫌弃过出生不好,转念一想,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福啊,不但是救命恩人,还顺带着就儿子就解决了终生大事,而且什么也比不上儿子喜欢不是,当即又对这姑娘喜欢的不得了。
来的第一天就好吃好用的供上,还量了身量,做了好几套夏裙,待遇一点也不比别家的小姐差。打算再等他俩相处些日子日子,磨合磨合,就挑个良辰吉日把婚事给办了。
开始,下人都好好地照顾着当未来主母恭敬着,可一个月后,多出了许多说闲话的声音。
“说的好听机灵活泼,不拘小节,可明眼人哪看不出来,她那是被当大小姐养着,宠地目中无人了。”
“可不就是嘛,在市井里混的小丫头能有什么礼数,这过两天好日子就真当自己是凤凰啦。”
“我看咱家少爷也就图个新鲜,那小丫头片子要才情没才情要身份没身份,还如此刁蛮任性也就那脸可以看看,早晚会腻的。”
“我听说啊,前两天新来的那个若华,对对对,就是那个在前堂的那个,听说动了那种心思,要我说连那种来历不明的人都能进邹家,那可不怪家里做事的年轻姑娘动心思。”那个说话的婆子四处暼,见没主人家在,右手挡在嘴边,用气声道。
还没等另外两个配合地发出惊讶的表情,一个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她们。
“王姨,你们在讲什么呢,什么若华,什么心思呐,那个若华姑娘怎么了吗?”
背地里讲小话的王姨被吓地咳嗽了好几声,不管让人听见,只心里抱怨:“走路没声的,没人气儿。”
站起来,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白小姐:“嗐,就我们几个老婆子正拉家常话呢,那个若华啊,我们夸她年纪轻但干活利索,安安静静的。”
说完,眼神漂移,去打量白浮山的表情。
“哦。”白浮山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歪歪头,走远开去。
第二天一早,邹少爷的屋里突然传出剧烈的争吵声,手里没活的下人都去凑热闹了,带回了消息给关系好的几个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