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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之子无裳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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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渡一路上急如旋踵,不过一刻钟便到城门,无视城卫,进城了速度也不减,一路上不知冲撞了多少人,都无法让他放缓速度,直奔向城东。
到了邹宅,迅速加紧马肚,高高勒起缰绳,不等马儿平静,就翻身下马,让管家通知两位长辈到大堂。
两位的身影从大堂连同内室的入口出现,方才坐定,就听“扑通”一声,见乔渡双膝重重地跪上冷硬的地面,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是愧疚,但不逃避,直看向邹父邹母,脑袋猛地,往满是沙粒感的地面上磕:“不求原谅,只求责罚。”
要是他再强硬一点,阻止那什么玩意儿的破比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清晰可见的,鲜血从头地碰撞的地方蔓延开去,不一会儿就汇一小滩。
方入厅堂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一下,让二老刚碰到红木椅的屁股,又弹了起来,轻呼出声,伸手要去扶:“欸,欸!乔小少爷这是干什么呢。”
乔渡那一磕,把自己磕的天旋地转,强行忍住想呕吐的恶心感,摆摆手,拒绝了两位长辈的搀扶。
不起身,降头抬起,鲜血从额头血肉模糊的口子流出,顺着脸庞的轮廓流下,面色苍白发青,泪水早已决堤,薄唇抿地死紧,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反复深呼吸,平复一下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情绪,开口将刚才城外发生的事细细讲述一遍。声音平板僵硬,不难听出强忍的颤抖。
上座的谢兰早已泣不成声,手肘支撑在一旁的木桌上,拿手帕遮掩,把脸埋了进去,身子微微颤抖。
邹二甲双手死死扣住木椅的扶手,指节发白。强压下悲痛,闭上眼敛去翻滚的情绪,面色凝重,颤抖的声音确出卖了他的慌乱:“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诚儿,老周!快,吩咐下去!”
又强撑起身体,扶起满脸愧疚,无地自容的乔渡,叹气道:“贤侄,快起来,这事严格来说,你没有大错。”
刚想吩咐找位大夫替乔渡看看额头,就听下人来报,郡守大人拜访。
深吸了几口气,用袖袍掸了掸衣摆,扶了扶发冠,不能让自己显现出一丝狼狈,和弱气。
双手杵着仗,站在门口接见太守大人,气势不能落于下风。
强压下怒火道:“马上请进来!”
片刻,身穿墨蓝官服的赵太守请到了,身后跟着缩头缩脑恨不得贴着他爹走的赵六宝,面色惨白,如临大敌的模样,双手捂盖在肚子上揉动。
见邹二甲站的门口不必让,知道他不打算礼遇。
赵精诚不闹,尊敬地拱拱手,往里看去,见乔渡低着头颓然地坐一旁,便知他们已失去先入为主的机会。
绷着面皮道:“本官带着小儿子,前来给二位告罪,任凭二位处置。”
虽知是儿子惹的祸,但好歹是从要从小宠到大的心尖肉,不免开脱到:“但这事···确实是个意外,我儿并非是个不顾大局的,怎么会正大光明地谋害邹公子,还望邹大人有所思量。”
邹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儿子生死未明,终究是这个赵六宝惹的祸端。
怒火从心头窜上脑皮,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下,食指也连带着颤动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挥起手上儿子亲手雕刻打磨的木杖,不管不顾地朝那罪魁祸首抽去。
赵六宝想躲,肩膀一沉,被父亲宽大的手掌压制,牢牢地定在原地。
赵精诚深知,此事若不妥善解决,这官帽怕是也待到头了,事发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此时外头早就传开了,想压都压不下。
来时就交代六宝:“好好认错,态度诚恳,一副错全在我的样子,但也要让邹老意识到这次确实是意外。”
“放心,他不会下死手废了你,邹老这个人大家都清楚,是非分明,为人宽和正直。”
“不要想着我帮你兜住,邹家我们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也得罪不起。不要反抗,好好受这一顿,都是皮肉之苦,等事了,我送你去外公那里。”
末了,没忍住,骂道:“让你平时正事不干,飞扬跋扈,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这下闯大祸了吧!活该!”
思及此,一向娇惯的赵六宝生生忍住不动,硬生生地扛了几棍,让鼻涕眼泪肆意地流,看起来越凄惨越好,说不定这样邹老爷会心软。
不等邹老爷打够,一旁痛哭不止的邹夫人先心软了,上前制止:“老爷,此事我也有一半错,且是我开的头,你打在他身上,我这心啊,也抽抽的痛,当务之急是要把诚儿寻回来啊。”
邹二甲眼冒火光,没有继续动手打,把手杖砸在脚边,又爱惜地捡回来抹去上面的灰。
“此事还没完!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赵六宝也别想好过!要是缺胳膊少了,我也要他补回来!”
挨了打的赵六宝,听了,簌簌发抖,站都要站不住了。
赵精诚摇头,苦笑:“去,吩咐,全力协助邹大人。”
今日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城卫军,邹家人,乔家人等等,能找来的人都找来了,沿着谷底,谷河,附近的村落,连崖壁也挂了绳索派人搜寻,一天十二时辰,一批人换一批人,不间断。
在此期间,邹家无心走商,打理铺面,邹父几次急火攻心,心力憔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邹母更是整天以泪洗面,身体日渐消瘦,面色蜡黄。
第七天,大家都以为凶多吉少时,管家惊喜地跑进主堂,顾不上主仆尊卑,冲到邹二甲面前,一个五六十的老头了,此时正咧开嘴傻笑:“回来啦!回来啦!还带了一姑娘回来!”
邹父邹母同时呆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回来,什么姑娘。”
且说十天前,邹齐诚落下崖,等到再有意识时,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仿佛被捶打成一摊,神智不清明,思维不是很能转的开。
感触到身下没有想象中的坚硬,明明崖下有一条湍流但周身并不冰冷潮湿,很是奇怪。
抖了抖沉重酸涩的眼皮,艰难地想睁开眼睛,去看清周围的情况,就听耳边传来少女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语气熟稔:“诶诶,你醒啦!,这都第二天了!”
“你是谁?这是谷底?”手撑地坐起,动了动四肢,虽然无力,但完好灵活,竟然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有些讶异。
自己躺在岩壁的一处凹陷,身下枯草软乎乎的,身边是一火堆,驱散深谷的阴冷与潮湿。
“我是路过的侠客哦!人们口中行侠仗义的侠客!”少女微微扬起下颚,目光闪耀自豪。
“谷底?是呀!你看这两侧几乎垂直的岩壁,那可不就是谷底嘛。”
“你是从崖顶掉下来的?那你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我发现你时,你身周缠了很多藤条,估计是被崖壁上藤曼挂住了,那藤曼稀疏的可怜,你竟然正好被兜住了,而且骨头都没断一根,你说说,得积几辈子的德呀,换做别人不死也残了。”
“我见你一时半会醒不来,就拖你到这个半圆的岩洞里,让你躺的舒服些。”
“哦!对了,我名字是白浮山。”
一边说一边扶住青年的肩膀,把自己的包袱垫在他身后,想让他舒服些。
深褐色的杏眼水亮亮的,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邹齐诚想着自己身体也无大碍,不禁放松了些:“你可曾见过我?为何对我没有陌生人的生疏,我感你的语气也熟稔。”
少女笑弯了眼,嘴角展开,模样可掬:“没见过一次都没见过,我只是见你长的又温柔又好看,忍不住想亲近嘛!”声音轻快似鸟雀,全无女儿家的娇羞。
邹齐诚不禁莞尔“我也是。”
说完自己都有些意外,第一次说话未经大脑考量,大概是被少女爽朗的态度感染了吧。
曲起左腿,手上借力,想站起来,巡视四周状况,还没等完全起身,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摇晃,捧着脑袋又跌坐回了原地。
少女见况连忙去扶:“欸欸,这是怎么了,头晕嘛,可能摔下来的时候磕到脑袋了吧,你需要什么,渴了?饿了?我去帮你拿。”
邹齐诚还未从眩晕中缓过神来,就感觉一双纤细的手贴在他背部,托着他躺下,有别于自己体温的温热触感透过轻而薄的夏衫传递过来,心中莫名一悸。
“谢谢。”想忽视那一瞬的微妙感触,但越是刻意,就越发不能平静。
“客气什么,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揉了揉额角,闭上了眼,现下不便行动那便整理一下思绪,计划一下之后的事情。
那匹母马突然发狂是不是人为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赵小公子,他只是掩盖计划的工具,具体的还要回去找线索···
他被马匹带着一起翻下崖谷,然后···小白!对了!小白呢!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跟着他一起跳下来了!
猛地睁眼,不顾身体的不适直愣愣地坐起,面带惊惧:“小白呢!”
坐在一旁一直偷偷瞄看他的白浮山被吓的差点跳起来:“什···什么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