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为星辰》山添玉

4、演唱会前后 机场重

　　机场重逢时，虽然尴尬，她却没有觉得他有多遥远，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可如今，宋尔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此刻与自己的距离，那是哪怕她踮起脚，伸直手，也触摸不到的遥远星辰啊。

　　后面他又唱了两首歌，然后下场。很快又换了一套衣服重新登场。

　　接下来是演唱会的交流环节。

　　楚成辰先是介绍并感谢了今天的乐队，然后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离观众一米远的地方。

　　他扫视台下，看见了宋尔秋，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他缓缓开口：“接下来这首歌，是一首你们都没听过的一首歌。”

　　“是专辑的主打歌吧？是吧，是吧？”台下的粉丝们又激动起来，与身边的小伙伴窃窃私语。

　　明思雨也激动地转头想跟宋尔秋说些什么，却看见她正在出神。她推了推宋尔秋，嘟囔道：“不是吧？这么燃的现场，你都能走神？

　　宋尔秋回神，朝明思雨笑了笑，转移话题：“嗯，听着呢，他说的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主打歌吧？”

　　台上人竖起食指放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神秘地笑道：“不过在此之前呢，我要给你们分享一下这首歌的创作灵感。”

　　全场注意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一片安静。

　　楚成辰缓缓开口，娓娓道来：“从前，我身边的人对于我走音乐这条路大都不认可。包括我爸在内，都觉得我走这条路没出息，就是闹着玩玩。不过，我爸毕竟是我爸嘛，他就我一个孩子。”楚成辰舔了舔嘴唇，玩笑道：“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儿子不是。”

　　台下观众闻言笑了，台上楚成辰眼神却黯淡了几分，待台下笑罢，他重新开口：“不过也是有人可以离开的。有人，就因此离开我了。可能是因为觉得我这样的人没有未来吧？”

　　楚成辰在台上走动几步，走到正对观众席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尔秋觉得他瞥了自己一眼。

　　“我知道，这个人不关注娱乐圈，更不可能特意关注我。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足够优秀，足够耀眼，成为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不可忽略的存在，那么，不管她想不想看到我，只要她一抬头，就一定会看到我。”

　　楚成辰故事讲完，顿了一顿。

　　台下不知是由谁带头，齐声喊着：“楚成辰，加油！”

　　一片呐喊声中，明思雨凑近宋尔秋，在她耳边问：“他说的那个人，是你吧？”

　　呐喊声太大，宋尔秋没听清楚明思雨说了什么，问：“你说什么？”

　　明思雨稍稍放大音量：“他说的是不是你？”

　　这下宋尔秋听清了，她想不通明思雨是怎么联想到自己的，错愕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台下呐喊声渐小，明思雨靠近宋尔秋，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出自己的分析：“首先，你也不关注娱乐圈，对吧？其次，辰哥大学是在H市上的，记得你也是，而且枫枫姐前两天提过，你大学有过一个她未曾谋面的男朋友。最重要的是，这场演唱会的门票上个月就售罄了，你朋友怎么可能在上周能订到这么好的座位？”明思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喘口气，了然于胸的神情：“所以，票是不是他给你的？”

　　宋尔秋没有辩解，更没有肯定，她突然展颜一笑，像往常一样拍了拍明思雨的脑袋：“别瞎想。”

　　明思雨本也觉得这个猜想太过大胆，看宋尔秋这如常的反应，也只能推翻自己的猜想。

　　只是她璀璨灯光照耀下，她没注意到，宋尔秋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悲戚。

　　台上楚成辰因粉丝的鼓励湿了眼眶，他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口：
　　“原本，我说要送一首歌给她，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所以，接下来这首《我若为星辰》，送给你们，也送给我自己逝去的青春。”

　　楚成辰回身与乐队交流，明思雨听见后面一个女生用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楚成辰前女友现在该后悔死了吧？”

　　“哎，谁跟你说那个人是前女友了？”那个女生旁边的同伴回应。

　　“他说得那么深情，不是前女友是什么？”女生反驳。

　　明思雨悄悄观察了一下宋尔秋，此刻她没有穿大衣，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头发因为静电贴在身上。她只是带着微笑整理了一下头发，没有任何其他表示。明思雨收回目光，重又看向舞台。

　　而此刻宋尔秋想着的是：不过是每个人自己的抉择罢了，落定无悔。只是，我究竟什么时候说他没出息了？

　　台上的钢琴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是楚成辰的个人弹唱，他干净而温和的声音在场馆中响起：

　　“若我为星辰，不再为一人，
　　那么夜空是否如旧明澄
　　……”

　　一曲唱罢，他又说：“我想了想，既然歌不送给你了，就把这首歌的特别版本送给你吧，总归不好食言呀。”

　　此言一出，台下粉丝又开始大胆猜测，难道这个前女友在现场？

　　明思雨又重新开始怀疑宋尔秋，可宋尔秋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叫明思雨找不到破绽。

　　演唱会接下来很顺利，气氛一如之前热烈。有几首特别红的歌，宋尔秋也能勉强跟着哼唱，其余时刻，她便冷冷地旁观者似地看着舞台，怎么也没法再和之前一样融入氛围。

　　演唱会很成功，在十一点的时候完满结束。

　　明思雨和宋尔秋随着人群一起往外走。明思雨兴奋得两颊红扑扑的，抓着宋尔秋的胳膊，道：“真的很精彩对不对？唯一可惜就是，这次又没能看到辰哥的唱跳表演。自打他们团解散之后，辰哥他演唱会上就只唱歌，不跳舞了。”

　　宋尔秋记得，楚成辰从前肢体协调能力一向不佳，后来在团里却能做到唱跳俱佳，想来是为了梦想付出了很多，牺牲了不少吧？

　　总算走出出口，明思雨一把拉住宋尔秋，盯着她的眼睛，又问：“老板，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楚成辰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宋尔秋回视明思雨，眼波一点也未闪烁，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然后她就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今夜云层很厚，连月亮也是模糊的一轮。

　　宋尔秋笑了笑，低下头，对明思雨说：“别瞎想了。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还要赶地铁回去吗？”

　　明思雨不再探究，就算真的如她所想，这也是宋尔秋个人的隐私，若她不愿意讲，旁人也不能逼问。明思雨说：“嗯，那我走了。你回家路上小心。”

　　走出几步，明思雨又回头叮嘱：“我买的东西先放你那，周一上班带给我哦。”

　　宋尔秋白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滚开。

　　直到明思雨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宋尔秋的笑容垮下来，感叹，自己如今说谎着实技艺精湛。

　　体育场门口人已散得差不多了，宋尔秋想了想，脑子一热，返身回到场内。

　　里头有几个工人在拆除舞台和设备，上次见过的那个小伙子正在台前忙碌着。

　　小伙子看见又有人进来，以为是哪个粉丝，正准备让人出去，看见是宋尔秋，一愣：“宋小姐？”

　　刚刚他在后台听得清楚，将宋尔秋的身份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楚成辰呢？”宋尔秋脸上挂着的依旧是礼貌的笑容。

　　“哦，在后台卸妆。”既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小伙子不再避讳，指了指后台。

　　“谢谢。”宋尔秋道谢，然后朝后台走去。

　　小伙子不再管她，继续忙碌。

　　后台一片忙碌，乐团一群人正撺掇着楚成辰请他们吃宵夜。

　　安洁看见有个陌生身影进门，以为小卢不小心放了粉丝闯进来，连忙冲上去准备赶人。

　　抬头望见是宋尔秋，怔住。

　　宋尔秋依旧笑得礼貌，道：“安女士，请问楚成辰在哪？”

　　安洁不知她来意，指了指身后化妆台前的楚成辰。

　　楚成辰听见动静，也早已回头，看见宋尔秋皱了皱眉头。

　　宋尔秋走上前，说明来意：“楚成辰，我有事问你。”

　　乐团里的人大都是楚成辰的朋友，此刻都在用八卦的眼神看着两人。

　　楚成辰觉得此处着实不适合谈话。他已经卸好妆，换好衣服，他抓起一旁的外套，交代：“你们去吃宵夜吧，算我请客。”言罢，留下一屋子错愕的人，拉着宋尔秋从体育场后门出去了。

　　一出门，楚成辰边扣上了帽子，戴起了口罩，一路拉着宋尔秋走到附近的沿江观光带，扯下口罩，靠着栏杆，问宋尔秋：“问什么？”语气是冷的。

　　宋尔秋刚刚跟不上他的步子，又没出声，几乎是一路小跑，身上出了汗，此时又被江风一吹，冷得流下两行清涕。她吸了吸鼻子，稳了稳气息，开口：“我没说过你搞音乐没有出息，我一直很尊重你的梦想。”这是陈述句。

　　楚成辰静了静，开口，声音沙哑：“那你知不知道，你跟我提分手前两天，你妈给我打过电话，说让我别再耽误你。当初分手你为什么不说理由？”

　　宋尔秋先在意的是楚成辰嗓子哑了——唱了三个多小时歌，有谁嗓子能不哑的？宋尔秋拉回思绪，回答得干脆：“第一，我不知道。第二，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理由，那会儿，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高中的时候，我们谈恋爱，异校，我都觉得委屈，觉得不像是在谈恋爱，更何况大学毕业，我们俩面临的是异地。”

　　周遭一时静了静。夜深了，观光带没什么人，连江对岸繁华的商业区的灯光也显出颓态。

　　楚成辰意味不明的笑声划破了寂静：“这不过你的一面之辞，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

　　宋尔秋一急之下红了眼眶，但她如今稳定情绪的本领渐长，她语调依然平静：“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挽留什么。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

　　“我信。”楚成辰打断了她的话，笑意深到眼底去，那是一如少年时的笑容。她愿意和他解释这些。他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

　　楚成辰突然拉起宋尔秋，往前走，兴致勃勃地说：“走，我请你吃冰淇凌。”

　　宋尔秋没料到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脚下却没动，淡淡道：“谁大冬天的吃冰淇凌啊？”

　　楚成辰连说话都带着笑意：“你不还冬天喝冰咖啡吗？”说罢又拉她走。

　　宋尔秋仍然没动，听着他沙哑的声音，有些生气：“楚成辰，你能不能自己珍重一点？嗓子哑成这样，吃什么冰淇凌啊？”

　　楚成辰凑近看宋尔秋气呼呼的神情，笑得越发开心，道：“那为了庆祝我们误会得解，我请你喝饮料，好不好？”话中透着孩子气。

　　罢了，今天就陪他疯一把。宋尔秋无奈地点头。

　　于是楚成辰拉着宋尔秋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楚成辰站在保温柜前张望，问宋尔秋：“想喝什么？”

　　“咖啡。”宋尔秋随口一说，实际她什么都不想喝。

　　楚成辰从柜中拿出两瓶卡布基诺，结账，走出便利店。他拧开一瓶递给宋尔秋，自己拧开另一瓶喝。

　　宋尔秋只喝了一口就拧上了瓶盖。这种咖啡对她来说太甜了，她喝不惯。这几年，每每赶稿时都要喝咖啡提神，喝的咖啡越来越浓。

　　楚成辰喝了几口，又问：“你饿不饿呀？”

　　“不饿。”宋尔秋知道她如果喊饿他肯定要带她去吃宵夜了。况且，她真的不饿，中午日料吃了不少，下午又被明思雨领着尝了不少甜品。

　　“可是我很饿呀。”楚成辰作沉思状，道“嗯……我下午两点吃了午饭，然后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

　　宋尔秋是真的想回家了，正准备答“关我什么事”，就看见楚成辰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说：“而且，我是坐公司车来的，现在没车回家了呀……”

　　宋尔秋心道真该让你那些粉丝看看你这幅模样。她一点不为所动地回答：“那你刚刚拉着我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个问题。”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来着……”楚成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行吧。”宋尔秋无奈妥协，“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楚成辰计谋得逞，立马流利地报出了住址。

　　还好，离自己住处也不算远。宋尔秋用手机导航看了一下，松了口气，不然她怕是要一点才能到家了。

　　宋尔秋拿车，楚成辰非常理所应当地坐上副驾驶，动作之熟练迅速令人咂舌，以至于宋尔秋还没来得及把他赶到后座去，他就已经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了。

　　宋尔秋只好由着他，不再管他，自顾自开了导航，发动汽车。

　　路上经过一家肯德基，宋尔秋想起楚成辰没吃晚饭正准备问他要不要下车买点吃的，转头看见他已经睡着了。

　　难怪车上这么安静。宋尔秋心中暗暗吐槽。她停好车，去帮楚成辰买了个汉堡。

　　回到车上时，楚成辰已经醒了，看见她回来，立马满脸堆满笑容：“我以为你把我丢在这自己跑了呢。”

　　“这是我的车。”宋尔秋冷着脸解释，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给你买的吃的。”

　　楚成辰接过，又是一通胡言乱语。

　　宋尔秋决心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专心开车，于是相安无事。

　　到了楚成辰小区门口，宋尔秋停车：“你到家了。”

　　楚成辰边解安全带，边笑着问：“不去我家坐坐？”

　　宋尔秋打开手机给他看：“你看看几点了。我也要回家睡觉的。”

　　宋尔秋手机屏保是她玩的游戏里的一个角色。手机屏幕上显示是12:10。

　　楚成辰的关注点却在宋尔秋的屏保上：“你屏保……还真是与众不同。”

　　宋尔秋收起手机，没理睬他。

　　“考不考虑换成我的照片呀。网上很多我的壁纸，很好看的。”楚成辰扒着车门，半边身子探进车里，笑眯眯地说。

　　宋尔秋瞥了他一眼，终于是忍不住吐槽：“这可是战神，你算什么？”说到这，宋尔秋突然想到什么，露出诡秘的微笑，戏谑道：“男神？”

　　楚成辰闻言变了脸色，恨恨道一句“再见”，便关上车门离开了。

　　直到回到家中，心情慢慢平静，宋尔秋突然觉得这一晚上不太真实。她原本只是一个冲动想要问清楚，后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就好像，这五年的时光消失了，他们仍像当初一样好。

　　可是，五年的时光怎么可能消失不见呢？

　　如今，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岁月的鸿沟啊。

　　睡前，宋尔秋去拉卧室的窗帘，又看见夜空。

　　她想：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我也不可能握住星星。

　　实际上，这些年里，她和楚成辰在心态上保持着出奇的默契。她这些年这么努力，何尝不是为了成为一颗人人都可以看见的星星呢？只是，他爬得太快了。她还只是人间星火时，他已然是璀璨星辰。

　　第二天是星期天，宋尔秋过着和往日并无区别的生活：睡到日上三竿，草草解决午饭，然后打上一下午游戏。

　　就当昨晚是一场梦吧。

　　宋尔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