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为星辰》山添玉

3、登台 她看见他在

　　宋尔秋重又回到了紧张而规律的工作节奏之中。

　　直到周四，在她快要忘了和楚成辰的约定的时候，办公楼楼下的保安打电话给她说有人找。

　　宋尔秋租了半层楼作为工作室，平时进楼打卡。楼下保安管得紧，平时是不放生人进入的。

　　宋尔秋不知来人是谁，又刚巧准备下班，便急匆匆收拾了东西下楼。

　　找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你是？”宋尔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么个人。

　　“啊，您好，宋小姐吧？”来人一听宋尔秋出声，立马回头，自报家门，“我是楚成辰的助理，受他所托给您送演唱会的门票。”

　　咦？上次见他助理明明是个女孩子呀？疑惑了一瞬间，宋尔秋立马恍然大悟，谁说明星只能有一个助理了。

　　“别这么客气，不用用‘您’。”宋尔秋接过小伙子双手递来的信封，倒被他莫名其妙的尊敬弄得有些无所适从。

　　“辰哥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呃……”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无意冒犯，是他的原话……”小伙子又顿住，感到难以启齿。

　　宋尔秋感觉到了小伙子的为难，安慰道：“没事，你说吧。”

　　“他说……他说……”小伙子还是有些犹豫，想是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然后语速极快地说出了口，“宋尔秋，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在演唱会上曝光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丑恶嘴脸。”

　　想来是觉得这样威胁人太有失礼貌，这位脸皮很薄的小伙子在飞速转述完这句话后飞速地红了脸。

　　宋尔秋懵了两秒，不知是因为这飞一般的语速，还是因为这句话，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说话尽量和蔼：“那麻烦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别担心，我一定会去的。”

　　“不，不麻烦。告辞。”小伙子总算完成任务，逃也似的走了。

　　不过，我到底有什么恶劣的所作所为可以给他曝光了？

　　宋尔秋想不明白，觉得可能只是他随口一说，没太在意，将装了门票的信封塞进包里，便回家了。

　　第二天中午，宋尔秋便开始纠结，这另一张票该给谁好。

　　宋尔秋跟谁关系都不错，就是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交情好到可以跟她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的高中同学只有一个，还不在S市。S市里所有她差不多的朋友，几乎都在她工作室里了。

　　下午三点多，柳枫枫来找她。

　　还没等柳枫枫开口，宋尔秋先发制人：“明天有空吗？”

　　柳枫枫闻言警惕地看着她：“干嘛？要加班？最近公司没什么事要加班啊？”

　　“不是加班。”宋尔秋连忙回答。

　　“没空。”柳枫枫松了口气，回答得非常干脆，顺便补充，“明天我高中一闺蜜结婚，请我当伴娘。我正准备跟你请假，今天要早点走，赶火车回老家呢。”

　　“哎，行行行。”宋尔秋叹口气，不耐烦地挥手。

　　“行，那我走了啊。”柳枫枫没空搭理宋尔秋这无名的烦躁，收拾东西，开开心心地赶火车去了。

　　宋尔秋重新陷入沉思，直到下午五点，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陆陆续续跟她打个招呼，下班回家去了。

　　直到明思雨的身影出现在宋尔秋办公室门口，宋尔秋眼睛一亮，笑眯眯道：“思雨啊……”

　　“老板，我稿子赶完了才准备回家的。”一般宋尔秋这么喊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明思雨连忙解释。

　　宋尔秋嘴角一僵，心道：她究竟给员工留下了怎样的形象啊，怎么她一开口人人都觉得是叫自己去加班的……

　　宋尔秋从包中抽出信封，捻出一张门票给明思雨，说：“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陪我去看演唱会呀？”

　　明思雨接过门票一看，尖叫起来：“老板你从哪弄来的？还是内场的VIP座位！你不是从来不关注这些的吗？”

　　“是我一朋友，上周买的。”宋尔秋开始熟练地扯谎，“结果临时有安排，去不了了，所以把票送我了。”

　　明思雨挑了挑眉，狐疑地看了宋尔秋一眼，没说话。

　　宋尔秋自觉话中并无破绽，于是又追问道：“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这下明思雨倒是立刻回答了。

　　“嗯……”宋尔秋想了想，道，“那我们明天晚上六点五十在体育馆门口见？”

　　明思雨又大呼小叫：“老板你没去看过演唱会吧？六点五十根本来不及吧？”

　　“七点半才开场呢，怎么来不及？”宋尔秋不明白。

　　“这种级别的演唱会要过安检的，检票很慢，人又多。”明思雨“语重心长”地耐心解释，最后下结论，“至少要提前一个小时才能准时入场。”

　　“那……”

　　没等宋尔秋开口，明思雨又改了主意，道：“要不这样，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然后下午就在体育馆附近的商场逛逛街，然后六点直奔体育馆。”

　　明思雨飞快规划好了明天的行程。

　　宋尔秋还是觉得六点太早，本想提出异议，但看明思雨兴高采烈的模样，就知道无法反驳，于是答应：“好。”

　　“那老板明天见！”言罢，明思雨揣着演唱会门票，开开心心下班回家了。

　　次日是个好天气，虽然还是很冷，但却难得地出了太阳。

　　明思雨看见宋尔秋逆着阳光朝自己走来的时候，着实惊艳了一下。

　　宋尔秋平时上班，总是画着万年不变，一丝不苟的妆，头发也规规矩矩地盘好，俨然是职场精英的模样。

　　然而今天，她只画了淡妆，披散了头发，穿一件高领米白毛衣，一条烟灰长裙，蹬一双黑色短靴，外套一件浅蓝色羊绒大衣，显得清丽而美好。

　　看她逆光走来的时候，明思雨发现，原来褪去平时工作时的凌厉气场，宋尔秋也有这样岁月静好的一面。

　　不过明思雨可不管她是像个大魔头还是像个仙女，她一把揽住宋尔秋的肩膀——明思雨本身个子就比宋尔秋稍矮些，今天穿的又是平底雪地靴，做出这么个动作还是有些吃力的。明思雨忽略这个动作的不完美，故作轻佻地说：“宋小姐，看不出来你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嘛。”

　　假期里，宋尔秋心情放松，更加乐得和明思雨开玩笑，她扭头看几乎可以算是勾在自己身上的明思雨，挑挑眉，道：“只是有几分？”

　　明思雨终于放弃这个吃力又有些滑稽的动作，放下手，非常鄙夷地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宋尔秋：“切……十分姿色，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好了吧？”

　　宋尔秋满意，一脸得意的笑，道：“说吧，中午想吃什么？”

　　明思雨又立刻兴奋地凑上来，带着宋尔秋去了一家新开业的网红日料店。

　　宋尔秋之前也在网上看到过，不过她一向懒得凑这样的热闹——如果是支持外卖的店她可能还有兴趣尝试一下。

　　明思雨拖着宋尔秋走进这家日料店时，里头已是人满为患，她们领了号在门口排队，前面已排了十几个人。

　　常年休假就宅在家里的宋尔秋对此表示不解，劝明思雨换家店。在与明思雨一番争辩未果后，宋尔秋只得陪她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吃了一顿还凑合的日料，然后付了钱。

　　对此，明思雨执意要帮宋尔秋买些什么以抵去这顿饭钱。

　　吃完饭两人便直奔商场。

　　最后，在明思雨的坚持下，宋尔秋获得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理由是她今天穿得太素，需要红色调剂一下。

　　两人逛了一下午，宋尔秋最后只买了一件衬衫，而明思雨同学却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当然，宋尔秋帮她拎了一部分。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准备把东西堆在宋尔秋车上，然后去体育馆。

　　路上，明思雨感叹，说出了一段她自以为很有哲理的话：“生活不会主动对你示好，也不会主动放弃你，除非你自己放弃它。”

　　宋尔秋知道明思雨是在暗示自己，于是反问：“那你觉得，‘没被放弃’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

　　明思雨侧过头对宋尔秋说：“反正像你这样，平时忙得没时间休息，难得休假，要么在家里上网游戏，要么就补一天觉，肯定不叫生活。”

　　宋尔秋反唇相讥：“那像你这样，休假时出来逛街，看演唱会，看电影，再闲一点就追追星，这就是生活了？”

　　“追星不是什么消极的事情啊！”明思雨据理力争，“我追星不是为了追求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而是为了时刻记住，这世界上有那么一群人，明明已经那么耀眼，那么美好了，却还在为了什么奋斗着。每次想到他们，我就觉得自己也更有生活的动力了，想要更努力一点，朝他们靠近一点。”

　　宋尔秋隐约有些明白明思雨话中意思，却无法切身体会，不再言语。

　　原来，他那样耀眼的人，给了这么些人生活的动力吗？

　　明思雨看宋尔秋不再说话，以为自己得胜，连忙得出结论：“所以，老板啊，你以后还是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别买衣服就是网购，吃饭就是外卖的。”

　　进入停车场，宋尔秋找到自己的车，打开后门，将手上提的东西放在后座上，然后冷不丁地说：“其实你想要获得动力，完全可以平时多看看我，跟我学习。”

　　明思雨正探身进车放东西，闻言立马退出来，说：“你们这些人都这么自恋的吗？”

　　“我们哪些人？”宋尔秋饶有兴致地反问。

　　“呃……”明思雨愣了愣，她和宋尔秋同一职业，年龄也差得不多，的确没有什么差别。突然，她剑走偏锋想起这么一个差别：“你们文科生！”

　　“你不是？”宋尔秋挑眉。

　　“我大学学的自动化控制！”后来被你拐来写小说的。明思雨理直气壮。

　　哦，对了，倒是忘了这茬了。宋尔秋轻笑，往停车场外走去。

　　猛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打趣道：“那你会修空调吗。”

　　……

　　明思雨无语。

　　***
　　两人走到体育馆时才刚过六点，正是刚刚可以检票入场的时间，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当然，也有几个黄牛在卖票。

　　明思雨拉着宋尔秋进入内场找到位置时，才六点半。

　　场内信号不好，宋尔秋玩不了手机，只能一边看明思雨摆弄刚刚入场时发的荧光棒和纪念品，一边听明思雨给自己介绍楚成辰这一系列的巡回演唱会。

　　这次演唱会的主题叫做“可以触及的星辰”。纪念品中，有一张宣传海报，是楚成辰站在一片星海中，手中托着一颗星星的侧影。星星照亮了他的脸庞，他仍是少年模样，眉目舒展，眼神清亮。

　　场内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逐渐嘈杂。身边还有几个小姑娘甚至带了看上去颇为专业的拍摄设备，对准了舞台。

　　宋尔秋见此不禁咂舌，觉得资深追星着实是一件需要精通十八般武艺的事情。

　　将近七点半，场内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灯光登时亮起，伴奏随之响起。

　　听明思雨介绍，这次演唱会请了专业乐队，是现场伴奏。

　　歌声响起，楚成辰从舞台中央升起。

　　开场是一首欢快的歌。楚成辰边唱，边向台下挥手，调动全场的气氛。

　　间奏时，他大声问候：“台下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全场沸腾，荧光棒挥舞，满场仿佛一片蓝色星海。

　　旁边有姑娘自楚成辰出场便一直尖叫。宋尔秋却并不觉得吵。

　　她没办法像这些粉丝一样沉浸其中，却多少受到了现场气氛的感染。

　　副歌部分，全场挥舞荧光棒合唱。

　　宋尔秋既没有荧光棒——她把自己的那根给了明思雨，也不会唱这首歌，于是她抬头细细端详台上的这个人。

　　她的位置离舞台真的很近，正对舞台第二排，她甚至看得见楚成辰额前的汗珠在灯光下闪光。

　　此刻，这个她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同学以及……前男友，正在台上发光啊。今晚，他仿佛是世界唯一的主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就像是，明净夜空，最明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