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为星辰》山添玉

5、“烧的哪段感情” 周一工

　　周一工作日，宋尔秋早就恢复如常，以旺盛的精力投入了工作。

　　午休期间，明思雨跑来找她要丢在她车上的东西。

　　宋尔秋没好气地说：“那么多东西，自己搬去。”说罢将车钥匙丢给明思雨。

　　明思雨得令，叫了个同事帮她一起搬东西去了。

　　宋尔秋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楚成辰看见她堆满了后座的东西时，还咂舌道：“您这生活还真是奢侈啊。”

　　柳枫枫恰在这时进门打断了宋尔秋的思绪。她给宋尔秋递上一份外卖：“你点的外卖，我顺手帮你拿上来了。别客气。”

　　宋尔秋接过外卖，说：“多谢柳小姐。”

　　柳枫枫也回：“不敢当，宋小姐。”然后她突然起了兴致，搬了凳子来和宋尔秋一起吃饭，边吃边说：“哎，说起这个我想起一事，特好笑，我同学结婚嘛不是，我对着酒店门口那个祝xx女士和xx先生新婚快乐的牌子笑了半天。我同学名字里有个字特别容易写错，然后那牌子上也写错了，我同学气死了。”

　　宋尔秋这次笑点和柳枫枫不大同步，默默转移话题：“婚礼办得怎么样？”

　　“挺好看的。”柳枫枫顺着话题说下去，“办的中式婚礼，婚服特别精致，特别好看。”

　　“那你就赶紧找个人结婚啊。”宋尔秋不假思索地抓住机会，揶揄柳枫枫。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柳枫枫嗔怪道，然后反问，“说我呢，你怎么不找一个？”

　　宋尔秋装作没听见继续吃饭。

　　柳枫枫见她没搭理自己，自顾自说道：“不过，这两年身边的同学，朋友都陆陆续续结婚了，有时候也会想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找个伴。
　　”
　　宋尔秋正想说两句，电话响了，是B市来的电话。宋尔秋接起，原来是她的那个小说改编剧的剧组打来的。

　　大致意思是，剧组约了一个歌手制作主题曲，对方的意思是想和原作者交流交流，找找创作灵感。

　　宋尔秋觉得奇怪，但还是同意了，让剧组敲定了时间发给她。

　　听了宋尔秋的转述后，柳枫枫感叹：“这歌手还挺负责。”

　　却说楚成辰这边，巡回演唱会的事情告一段落，经纪人给他放了一个月假直到去参加春晚联排，不过让他周一去趟公司。

　　一到公司，经纪人给了他一小摞资料，说是找他约歌的项目，让他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正好休假期间可以找找灵感，没兴趣的也好赶紧回绝了。

　　在这等着他呢。楚成辰心里吐槽，就知道不可能让他白白放一个月假。

　　楚成辰平时很少接商业约歌，大都是独立创作。

　　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资料，突然被其中一个项目吸引了目光：网络小说《你曾是朝阳》改编剧音乐总监。

　　他没记错的话，这本小说是宋尔秋写的。虽然作者用的是笔名“尔来秋至”，但他记得宋尔秋的确是有这么个网名。

　　他不动声色翻完所有资料，然后抽出《你曾是朝阳》那页，跟安洁说接这个项目。

　　本来安洁看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对他主动接项目不抱希望了，正准备劝两句，没想到他还真选择一个。

　　安洁看了这个项目的资料两眼，说：“这个还行，是这两年一个热门IP，你要是做得好，对你转型还是挺有帮助的。就是你得先看看原著，把握一下故事整体，别随便写两首歌给人送过去。”

　　“我看过这个小说。”楚成辰淡淡地回答。

　　“嗯？”安洁一惊，她记得这是个青春校园言情小说啊，楚成辰平日里还有这癖好？

　　“不过呢，”楚成辰笑得讨好，“还要麻烦安姐帮我联系一下剧组，我想和小说作者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灵感。”

　　安洁爽快应下：“行，这个没问题。”她收拾收拾一桌子的资料，然后郑重宣布：“好了，你的假期可以开始了。不过，别给我惹出事啊。”
　　“哪儿能呀，您放心。”楚成辰笑笑，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挥挥手，享受假期去了。

　　楚成辰万万没想到的是，放假第二天，他就病倒了。

　　此前身体一直透支着，眼下心神一松，立刻就发起烧来。

　　和作者约谈定在星期四，此时楚成辰烧已经退了，就是感冒还有些严重。

　　助理倪佳打来电话，问他需不需要把约谈推迟。楚成辰本不想爽约，正待拒绝倪佳的建议，突然眼珠一转，变了主意：“我这感冒没好全，不好出去吹风。你替我联系一下，看看对方愿不愿意上门来谈。”

　　于是宋尔秋在周四上午接到了那个歌手助理的电话，问她是否方便去歌手家里谈。

　　宋尔秋觉得这要求莫名其妙，心存戒备，不大愿意，又想尽快解决这件事，想问能不能多带几个人去。

　　这时对方看她迟迟不回应，觉得她可能是嫌麻烦，连忙补充道：“离您工作室不远的，就在景园小区。”

　　这不正是楚成辰住的小区吗？宋尔秋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才不相信，有个歌手正好和楚成辰住在一个小区，还正好向她提出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要求这种巧合。

　　“那行。”宋尔秋应下，倒要看看他又搞什么名堂，“方便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能来工作室吗？”

　　“哦，是这样，他病了，这几日不大方便出门。”倪佳说，“那我回头把具体地址发给您，还是之前约的那个时间。”

　　病了？宋尔秋半信半疑，但还是应下：“好，我知道了。”

　　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宋尔秋跟柳枫枫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工作室。

　　宋尔秋仍对楚成辰生病这件事存疑。可她觉得他那助理挺老实，应该不会帮他骗人，可转念一想，说不定他把助理也骗过去了呢？

　　这么想着，宋尔秋还是进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买了一份粥给楚成辰带过去。

　　宋尔秋到楚成辰家门口时，正好是三点整。她刚敲了一下门，门立刻就开了。

　　这是守在门口等着呢。

　　宋尔秋看见楚成辰，脸上是不出所料的淡然，她淡淡道：“你好，楚先生。”

　　楚成辰没在她脸上看到预想的惊讶，追问道：“你知道是我了？”顺手给宋尔秋递上一双拖鞋。

　　宋尔秋换好鞋，环顾四周，发现客厅里居然整齐得很，她回答：“猜的。”说罢往客厅里的沙发走去。

　　“这都能猜出来？”楚成辰惊讶，一边问，一边跟着宋尔秋走过去。

　　“就算猜不出，我也可以去问剧组。”宋尔秋淡淡解释道，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看向楚成辰，“听说你病了？”

　　楚成辰闻言立马重重地咳了两下，道：“是啊，病得很重呢。”

　　宋尔秋不理会他做作的演技，不过一进门看见他憔悴的神色，心中就知道他是真病了。宋尔秋把袋子里的粥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说：“我猜你还没吃午饭，所以顺路给你带了份粥。”

　　楚成辰在宋尔秋身旁坐下，说：“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说罢接过粥碗喝起来。

　　宋尔秋靠在沙发上看他喝粥。

　　他头发有些蓬乱，有几缕不安分地翘起来。粥的雾气氤氲下，可以看见他一双生得很好的眼睛，甚至可以看见他的睫毛微微颤动。这样的场景，就好像……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似的。

　　当然，这个想法只在宋尔秋心头停顿了一秒，因为下一秒她就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认真地说：“等你吃完了，就谈正事吧，我好早点下班回家。”

　　楚成辰吃饭很快，此时已喝完了粥，擦擦嘴巴，起身，并未提出异议：“去我工作的房间谈。”

　　宋尔秋跟着楚成辰进了一间房间，一进去，宋尔秋嘴角上扬，心道：果然。

　　房间里的模样与客厅的干净明亮形成了鲜明对比。里面放了一架电钢琴，一张桌子，一排书柜，墙边倚着几把吉他。角落里堆了些纸箱之类的杂物。

　　房间里窗帘紧闭，只开了桌上的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可还是能大概看出房间地上有不少灰尘。空气里……好像还飘着一丝烟味？

　　楚成辰给宋尔秋找了张椅子放在桌旁，自己在桌前坐下，转头示意宋尔秋过来。

　　宋尔秋突然想起自己把包丢在了外面沙发上，包里放着关于这部小说的一些资料，她转身去取，回来正好看见楚成辰熟练地点燃了一支烟，吸一口，然后吐出烟圈来。

　　宋尔秋万万没想到，率先不谈正事的，是她自己。她在桌边坐下，冷笑道：“好歌没写出来几首，坏毛病倒染上不少。”

　　楚成辰笑笑，没回应，烟雾缭绕中，笑容有些模糊，笑着笑着，低声咳了两下。

　　宋尔秋皱眉：“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楚成辰将烟夹在两支间，回忆道：“大概是刚出道那会儿吧？那时候压力大，工作排得密集，扛不住的时候，就抽烟调剂一下。”

　　“你运气倒好，一直没被媒体拍到，不然你‘完美’人设可要崩了。”宋尔秋还是微微皱着眉。

　　“我不在外边抽烟的。”楚成辰解释，“后来，自己单独混了，写歌的时候抽得更多些，你知道，写歌费神，又烧感情。”言罢，又吸一口。

　　宋尔秋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两袋速溶咖啡扔到桌上，说：“写文章也伤神。”宋尔秋平时忙得没时间煮咖啡的时候，偶尔也用速溶咖啡凑合，所以包里常备了一些。

　　楚成辰讲咖啡推回宋尔秋面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笑意：“你自己留着吧，我喝不惯这个，太苦了。”

　　宋尔秋没收回这两袋咖啡，静了静，又说：“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还伤嗓子。”

　　楚成辰掐灭了烟头，突然转头看向宋尔秋，昏暗室内，眼睛显得很亮，里面带着惊喜与雀跃：“你在劝我戒烟？你在关心我？”

　　宋尔秋没法直视这一双亮如星子的眼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没说话。

　　楚成辰见宋尔秋没反应，又主动开口：“刚刚说的都是骗你的。我之前没怎么抽过烟，今天就是突然想试试你。”

　　真话假话我还是分得出的。宋尔秋心里这样想，却也没戳穿楚成辰，突然道：“屋子里烟味真难闻。”

　　屋里开着暖气，门窗紧闭，烟味显得更加刺鼻。

　　楚成辰连忙打开窗子通风，窗帘却仍然拉着，寒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鼓的。

　　宋尔秋盯着窗帘看，问：“为什么把屋子里弄得这么黑。”

　　“黑暗里看不见周遭，写歌比较专注，更容易有灵感。”楚成辰回答。

　　如今他们俩在一起讲话，好像很容易突然陷入沉默。

　　这一句话后，又静了静，还是楚成辰主动开口，将谈话拉回正轨：“你这部小说，写的是我们俩的事吧？”当初他看这部小说时，就觉得里面的情节非常熟悉。

　　宋尔秋不置可否，挑眉看向楚成辰，表示默认。

　　“那你后来写的那些小说呢？也是你的真实经历？”楚成辰连忙追问，试探着什么。

　　宋尔秋不回答他，目光移向他电脑上正开着的作曲软件，反问：“那你现在‘烧’的又是哪段感情？”

　　楚成辰真诚地看着宋尔秋，认真地回答：“主要是两段感情。一段呢，是初中毕业谈的恋爱，结果高一开学两个月就被甩了。还有一段呢，是大学的时候，大学毕业前就被甩了。两次还是被同一个人甩的。”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宋尔秋，末了加上一句总结：“谁让我只有这么两段感情经历呢！”

　　宋尔秋装作没听出他话中幽怨之意，突然开始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文学创作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除了你刚刚提到的那部，其他的都不是我本人的经历。”

　　楚成辰听见这个回答，感到还算满意，于是闲适地倚在椅背上，歪头看向宋尔秋：“其实呢，关于这部小说我也没什么要问你的，毕竟我也是当事人之一。”

　　那你耍我玩呢？宋尔秋心底暗骂，但还是非常有职业素养的掏出包里的资料递给他，说：“这里面有几份优质书评，看一看或许对你创作有帮助。”

　　“哦。”楚成辰乖巧接过。

　　“呃。”宋尔秋顿了顿，说，“我觉得有件事你得知道一下。”

　　“什么？”

　　“就是吧，小说剧情和剧本有一点差异。剧本被改成了三角恋，男二号是那个叫洛飞的来演。”宋尔秋偷偷观察了一下楚成辰的表情。

　　不出所料地，楚成辰愣了愣，低声骂了一句：“靠。”

　　宋尔秋看没什么要说的了，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多了。房间里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将窗户关起来，然后说：“没什么要谈的，我就走了。”说罢拎起包就要离开。

　　楚成辰起身送她，到了门口，突然拦在宋尔秋前面，扒住门框，可怜兮兮地说：“后天就是周六了，明天你下班能不能来找我玩呀？你看，我经纪人明着说给我放假，却暗地里给我安排写歌的任务。而且我也不方便出门，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

　　宋尔秋白了他一眼，问：“我看起来很闲吗？我周六要加班。”此言非虚，近期，小说改编影视剧是热门，她工作室里的不少作品都有人来谈合作，她确实是忙。

　　“哦。”料到宋尔秋不会答应，楚成辰让开，帮宋尔秋开了门。

　　宋尔秋一只脚踏出门外，又被楚成辰拉住。

　　宋尔秋耷拉着眼皮回头看他，意为：还有什么事？

　　楚成辰跑回房间拿出手机，说：“加个联系方式吧？”

　　两人分手后互删了所有联系方式。后来楚成辰手机号被人不知从哪扒出来曝光了，每天手机都被打爆，无奈之下换了号码。换号后，楚成辰通讯录里没有宋尔秋，所以也没告诉她新号码。宋尔秋没特意去打听楚成辰的新号码，楚成辰也没去打搅宋尔秋，两人自此断了联系。现在他两个号码，一个私人号，一个工作号。

　　宋尔秋说：“我号码没变，还是136xxxxxxxx。”

　　没等宋尔秋报完，她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正是楚成辰的新号码。

　　他还记得我手机号？宋尔秋有些懵。

　　她麻利地存了号码，给楚成辰看了一眼，说：“行了？我可以走了？”

　　楚成辰点头，跟她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