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旧梦》叁斯

3、皇上，您失态了

　　“二姐！”
　　车马劳顿，马车颠的我险些在车上睡着。
　　刚下马车我便立刻往姐姐的怀中扑去。
　　“快来姐姐看看。”二姐身着黛色月牙水袖交襦，头上所簪戴的发饰也不过一支鎏金攒珠步摇，妆容素雅不已。
　　看上去丝毫不似一国贵妃。
　　甚至不像外界所传那般妖言惑众祸国殃民。
　　二姐憔悴了好多，她才入宫五年，却像老了十五岁一样。现在的她也不过二一年华，鬓角却起了丝丝白发。
　　我只心疼她。
　　那日二姐拉着我说了许多话。
　　她说皇上对她很好，她只是素来不爱招摇盛装。
　　她说自己生下了三皇子，明日他便跟着皇帝从行宫回来了。
　　她说皇上不爱她。
　　又或者说，皇上爱着的只是她的容貌。
　　她说，皇上爱的另有他人。
　　二姐不再说话，眼色深沉地看了看我。
　　我便明白她的意思。
　　我苦笑着摇头，“二姐何苦笑话我，当年我才十一岁呢。”
　　二姐却目光灼灼。
　　“可你现在已然十六，正待出嫁的年龄。”
　　我一惊。
　　甚至未曾料想，二姐心中真是这么想的。
　　爹竟然全部猜了出来。
　　“我不愿同二姐共事一夫。”我眸光流转，细声对二姐说道，“姐姐喜欢的，我绝不会沾染分毫。”
　　二姐伸手，指尖抚摸着我的鬓发。
　　随后无奈的低声说道：“可若我说，我不喜欢他呢？”
　　她的语气颇为幽怨，像极了深宫中求而不得的女人。
　　我微微一怔，竟未料想是这般。
　　她低头，不再说话，而是让春柳带我去偏殿。
　　我应下了。
　　二姐应该是喜欢他的。
　　第二日清晨，春柳便把我唤醒，她是姐姐的贴身丫鬟，算得上是姐姐的心腹。
　　她对我说，皇上来了。
　　我这才起身，想起这并非苏宅，而是深宫。
　　但是这里却和家一样。
　　一样的冷。
　　洗漱完毕后，春柳领着我出去。
　　见男人身着一身明黄，面相薄情而寡淡，一双厉眸掩尽心思，他不似当年爱笑了。
　　他在遇见我后怔了怔，竟半晌未曾开口言语。
　　我站在原地，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二人竟就这么僵持着。
　　“鹧儿，还不快见过皇帝？”二姐的声音骤然凛冽。
　　激的我几乎立刻跪下。
　　“臣女见过皇上，皇上金安。”
　　他身形微动，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
　　我跪下，头磕在地上，感受着透过额头传至肌肤的冰凉。
　　心也跟着凉了下来。
　　我双腿微微发麻，却还未等到眼前人喊我起身。
　　“免礼。”
　　我这才抬起头，见二姐似乎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长大了。”
　　他坐在二姐旁边，微微斜倚着茶台，手中抱着蚕丝勾线金布软枕，上下打量着我，眼眸弯起像是带着笑容，可我只觉得坐立难安。
　　大概是许久未见，他再无当年的风发少年气。
　　如今已是帝王，更是收敛了那流于表面的性子，显得愈发难以捉摸。
　　散发着些许杀戮的味道。
　　我从没看错过。
　　当年是，今年也是。
　　“你看看，她都张开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见我没回答，裴昼钦也不恼，而是转头看着二姐，对着她轻笑着，“是到嫁人的年纪了吧。”
　　我一滞。
　　堂堂帝王，竟连小女儿的家事都过问么？
　　二姐亦是轻笑。
　　“是了，只是听爹爹讲，小妹在家性格顽劣，就连隔壁家江员外的外孙都被她打的再不敢上门惹事。”她眼眸弯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
　　我带着不满微微蹙眉，张牙舞爪道。
　　“姐姐莫要笑话我，那江赋炆天生欠揍，哪有人半夜让歌姬在院中笙乐吹箫的？”我皱眉细数江赋炆所作闲事桩桩件件，面色愤怒至极，“扰人清梦不说，爹爹每日早朝，便是被这小子吵的整日难安！”
　　“帝王面前休得胡言。”
　　见我说话如此张扬，二姐急忙提醒着我。
　　哪知那皇上却笑脸盈盈的伸手阻挡。
　　“无妨。”裴昼钦看着我，面色比来时缓和了许多，“你且接着说。”
　　我被二姐打断，低下头摇摇。
　　自己一时间倒也想不起还有什么可说。
　　裴昼钦并未责怪，反而单手托着下巴。
　　“原来那几日苏卿脸色蜡黄眼圈发黑，竟是这般缘故。”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随后饶有兴趣的看向我。
　　“既然如此，你对那江赋炆是何种想法？”
　　帝王的眼眸中带着深沉，捉摸不透。
　　何种想法，我岂敢有何种想法。
　　我只低头摇摇。
　　“不曾有过任何想法。”
　　帝王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二姐察觉到不对劲，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紫皮莲蓉卷往他面前推了推。
　　“皇上，吃点点心吧。”她纤纤玉指握起长筷，夹起一小块莲蓉卷，往男人的口边递了过去。
　　男人伸手一挡。
　　“我问你，如果江家外孙想要娶你为妻，你该当如何？”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叫我心中不住害怕。
　　他这是何意？
　　我与江赋炆不过隔壁而已，哪有什么情情爱爱的。
　　再者说来，他嘲笑我是没娘的乡下野丫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怎可能会愿与我在一处。
　　可别说他，我可能会先被气死才对。
　　“当然是拒绝了。”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男人眸光一闪，手从软枕上拿下，眸中夹杂着些许期许。
　　“为何？”
　　“臣女与他并无情愫，还请皇上大可不必如此上心。”
　　我的语气极为谦卑，也已经用上了自认为最尊敬的词汇。
　　只是那句“皇上”，似乎让他再次脸色一黯。
　　他眼神闪过狠厉，对着我挥挥手。
　　“你先出去吧。”
　　我不明白他为何神情骤变，带着些许疑惑看向二姐。
　　她对我使了个眼神，我转身跟着春柳出去了。
　　刚踏出门槛，便听见里面传来二姐的声音。
　　一字一句砸在我心尖。
　　重的让我喘不过气。
　　她说：“皇上，您失态了。”
　　她说：“皇上，您如此操之过急又是何必？”
　　她说：“皇上，您当真对舍妹是那种感情吗？”
　　裴昼钦大怒。
　　“苏慕怜，你别忘了自己能走到今日，靠的又是谁！”
　　我愣在原地不曾挪步。
　　门在此刻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