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白鹭吹吹

75、柒拾伍 “神的创物

　　“轰”的一声，众人就见那富丽堂皇的洁白建筑最顶端的高塔被炸落下来，墙壁碎成几块，连带着黑色的火花一同坠落，砸在地面上。
　　“咳咳……”众人还未看清那被残骸砸落掀起的烟尘中到底有什么，天空中的一阵鸟鸣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抬头一看，一只样子与鹓鶵极像，但羽毛通身为白色的大鸟从空中降落。
　　“鸿鹄。”陆清离说了一句。
　　那鸿鹄很快就落回地面，又重新变回了人形，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只不过衣服破损了几块，身上也受了伤，青溟认得的，他们刚来的时候，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人就是他。
　　而后，原本坐在鸿鹄身上的两人也顺利降落，其中一位他们已经很熟了。
　　“唐衿！”姚世浔匆忙叫了一声。
　　“臭小鬼，你没事啊？”青溟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唐衿身上也有多处伤痕，但好歹还活着。
　　“衿儿没事就好，找到墨轶和栖契了吗？”陆清离问。
　　唐衿看到他师父那双金色的瞳孔时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作为陆清离的徒弟，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们……”唐衿没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了那边刚刚砸下来的断壁残垣。
　　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边的烟尘已经渐渐散了，那个原本模糊的黑色身影也渐渐明晰。
　　身上同样带着伤痕，但没有唐衿那么重，那一袭黑衣是那么地眼熟，但那人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那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气息。
　　“太阴幽冥……”千觅秦立刻判断道，他们妖怪对于神明的气息远比人类要敏感。
　　“不对，明明还有那个小家伙的气息……”青溟却也立刻从那冰冷的气息中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
　　“所以，你想必就是圣女了吧？”千觅秦反应极快，立刻看向那个刚刚和唐衿一起乘着鸿鹄降落的女人，而祁羽更是已经将一片羽刃抵在她的脖颈，另一片则抵在刚刚那只鸿鹄身上。
　　姚世浔也早就看向这边了。
　　“没错，我就是。”凤凰承认道。
　　“是凤凰，”陆清离那一双金眸仿佛能看穿一切似地看向这边，“看来，古籍中说的都是真的，翊族的前身就是鸟兽。”
　　“也不止，还有一些被选中的人类。”凤凰纠正。
　　“他们现在不会再做出什么了，他们没有威胁。”唐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众人的围绕下走出，细碎的灵力像银针一样刺破了抵在他们身上的黑色羽刃。
　　“唐衿，他们可是——”千觅秦还想说些什么。
　　毕竟无论如何，他们可是企图毁灭妖族的罪人啊。
　　“拷问我还不懂么？”唐衿朝他微微一笑，“但现在不需要了。”
　　“哼。”凤凰轻笑一声。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她说道：“没错，是我唤醒了太阴幽冥，用混沌的灵力，为的是毁灭妖族，实现神的预言。”
　　“神是谁？”陆清离冷冷地问。
　　“神是——”
　　“也就说，栖契已经——”可是，青溟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他瞪大了眼睛，刚刚从墨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不会错的，那个是栖契的气息，也就是说，他已经……那个小鬼头虽说是挺麻烦的，可是，那也是个好孩子啊。
　　“不复存在了。”凤凰很平静地说道，“从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消失。”
　　“你——”青溟简直想现在就撕破眼前这人的嘴脸，但还没等他开始行动，又一阵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巫梓馨刚才还在帮忙治疗受伤的人群，可这一下，受伤的人数就更多了。这阵山崩地裂似的震动引得许多巨大的石块直往人群的方向砸来。
　　众人往那动荡的根源看去——
　　明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不像唐衿那样有鸿鹄接着能够平稳地落回地面。可墨轶身上几乎没有多少摔下来的伤痕，他缓慢地自废墟中爬起。
　　唐衿能感受到，墨轶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和刚刚在圣女殿中很不一样。
　　只见周围飘荡游走着的如深渊般冰冷的灵力，突然像有了方向一般地汇聚起来，汇聚在墨轶的周围，缠绕，盘旋，直到形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张着不祥的黑色翅膀的——黑色应龙。
　　而且，不像其他用灵力所汇集而成的物品是虚幻的，这条应龙是真实的，真实的应龙，将墨轶包裹在中心，充满威压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只见在那中央的墨轶一挥手，巨大的龙尾便朝他们这边的一处扫来。
　　从这个方向看，正是朝着给其他人治疗的巫梓馨去的。
　　“小心！”吕尚已经先众人一步挡在了巫梓馨身前，用长枪挡住龙尾，不过，这龙尾却比想象中的坚硬，既无法斩断，也无法击退。
　　“唔——！”就在吕尚抵挡不住时，白玉似的剑已经飞出，像一道光，将吕尚和应龙的龙尾分离开来，而后，吕尚就见唐衿代替了他原来的位置。
　　“转移伤员！”唐衿朝他们吼道。
　　那些还能移动的战士纷纷听从唐衿的指令，将伤者往远离这一带的地方转移。
　　“真是……”唐衿颇有不满地“啧”了一声，紧接着，无数黑灵便从珫辰剑中冲出，他们缠绕着应龙的龙尾，竟让让那龙尾退了下去。
　　“呼……”唐衿将珫辰剑重新收入剑鞘。
　　但众人所能看到的，是唐衿周围围绕着数不清的黑灵，在珫辰剑入鞘之后，他们并没有消失，那些悲鸣冲击着他们的耳膜，混乱的黑烟扰乱着他们的视线。
　　毕竟，珫辰剑只不过是个媒介，即使它不在，那些黑灵也依旧是唐衿的武器。
　　所以说，唐衿才一直不想在众人面前使用这种能力，可现在，偏偏到了不得不大量使用的时候，偏偏周围还有那么多的人。
　　已经没有选择了，唐衿看着墨轶。
　　我一定会阻止这个什么神，把你抢回来！
　　“唐公子！”就在唐衿以为周围的人都退得差不多的时候，身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唐衿回头一看，这个人……有点面熟？
　　但他暂时想不了那么多，他朝那人吼道：“不是说都退下吗？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可是，唐公子，我可不是伤员啊！”那人回答道。
　　唐衿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叫做子佩的人。
　　子佩啊……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另一位“子佩”，已经化为黑灵的子佩。
　　“不是伤员……”唐衿也突然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住了，确实，他刚刚好像只说了让伤员退开……
　　可是，现在看到他这种情况还不退开，这是什么意思！
　　但就见周围那些疏散了伤员的战士们果然又重新回来了，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吾族会需要一个人类来救吧？”千觅秦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他的周身已经遍布神兽火麒麟的火焰。
　　“衿儿这个习惯真还改一改。”陆清离的责备声从上方传来，他正坐在青龙身上，一脸悠闲完全不像是要战斗的样子，“不过我们也不是来当观众的。”
　　此时，原本散作一团的翊族士兵在看到凤凰和于子钦的时候也重新在他们周围聚集了起来。
　　“神明殿下，圣女殿下，我们——”他们向凤凰和于子钦请示。
　　于子钦只是静静地看着凤凰，相较而言，他不过是个假冒的“神明”，真正需要做决定，真正有决定权的应该是凤凰。
　　凤凰犹豫了一会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抗太阴幽冥！”
　　“是！”
　　唐衿看了看身后渐渐都站了出来的人们，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唐衿都不认识。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也可以让这么多人站在他身边了吗？这让唐衿不由得失神。
　　是的，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这么多人站在他身边了。
　　只是，在这些人中，还少了一个，最重要的那个。
　　唐衿看向墨轶的方向。
　　“把他还给我。”珫辰剑，出鞘。
　　但即使是众人齐心，对付太阴幽冥依然难办。墨轶身上的气息愈发吓人，在那黑色应龙的包围下，从他身上生出许多由灵力汇聚而成的东西直接向他们击来，像蜘蛛的脚，又像闪电，在钻入地底后便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从地面钻出来，刺中了许多人的身体，把他们像战利品一样地挂着，而后又“簌”地收回去。
　　这一下来得太快，许多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这一击刺中心脏，再无声息，而这其中——
　　“蒋将军！”那位终身为羲和国鞠躬尽瘁的将军，最终成为了这些人的其中之一。
　　林子佩叫喊着，朝蒋冰释的方向跑去，一路上，还得躲着不断袭来的，刚刚击中其他人的尖刺。
　　虽然他已经是退役的将士了，但是在之前的日子里，他也一直承蒙蒋冰释的照顾，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先冲了过去。
　　“蒋将军，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巫小姐就来了，她一定能救您……”林子佩说着。
　　但蒋冰释口中溢出无数鲜血，咳了几声，用虚弱的声音道：“没用的……”
　　虽然巫家的灵力能够使伤口愈合，但却不能让逝去的生命回归，他已经受了致命伤，是任凭怎么愈合也治不好的了。
　　“不会的，将军……”林子佩觉得自己此时的安慰是多么的无力。
　　蒋冰释看着眼前人，林子佩曾经也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许多生死，而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没关系，能够死在战场上，死得其所。”蒋冰释说着，“你小子可记得，一定要帮助唐公子阻止灾难的发生。”
　　在他们谈话的这段时间，那些黑色的利刺依旧不停歇地从地底钻出，周围早已是一片地狱的场景。
　　“……我知道。”林子佩郑重地答应着，他就是为了能帮上什么而赶来这里的。
　　原本，他不过是刚好来了趟元京，恰好碰上了领军进京的蒋冰释，一阵询问下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
　　蒋冰释也不过是领着姚世浔原本留在赤水关的兵进京，在听说了翊神殿的事情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请命准备来了。
　　而林子佩，原本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了，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只不过，偶尔还是会想起之前那一次，那个少年孤独离去的背影，就会有些不忍心。
　　这一次是他有难，不仅如此，还是可能会威胁到整个羲和国的难，于是他还是来了。
　　所以这一战，纵使十分危险，也绝不该就此退缩，他们没有退路。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他就是为了做些什么才来到这里的。
　　林子佩缓缓地合上了蒋冰释的眼睛，重新拔出腰间的佩剑，斩断如同牢笼一般地黑色的尖刺。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那些尖刺只不过是地狱的前兆，那头巨龙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黑色的羽翼，黑暗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紧接着，从那翅膀中跳出几个怪物。
　　那真是怪物，如同一团黑烟，可是所造成的伤害全都是真实的，他们还在制造这地狱的光景。
　　一时间，整片天空都染上了充满压迫的黑红，众人都投身于阴影中。
　　“啧。”林子佩挥起剑朝其中一个怪物砍去，但那怪物的力气要比他想象中的大。
　　正在他以为自己抵挡不住时，从身旁冲出一柄长枪协助。
　　“是你……”林子佩还记得这个人，他们之前见过的。
　　“嗯，这种怪物很强，要赶紧杀死。”吕尚点点头说。
　　“嗯！”林子佩应道，随后重新挥剑冲上。
　　而此时，位于另一片战场的姚世浔一刻不断地收到了战士阵亡的消息。
　　“蒋将军……可恶……”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到力不从心。
　　“陛下，小心！”身后，突然有人喊道。
　　姚世浔想也没想，还没回头剑便挥了过去，但却落了个空。
　　回头，妖王家的那个侍卫手里拿着短剑，刚砍下了一只怪物的头。
　　“谢谢。”姚世浔朝他道谢。
　　祁羽点了点头，随后又快速地冲到了另一片战场，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片残影。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窜入，又离开，斩杀，刺入，非常果断。
　　“继续！”姚世浔更加坚定了内心，他们来到这里就已经没有退路了，难道还要让这所谓的神明把他们杀光再跑到山海界四处破坏吗？到时候，整片大陆都会沦为人间地狱。
　　“是！”传来众战士依旧士气高昂的喊声，他们也十分明白，他们都没有退路了。
　　除了他们这里，其他人也依旧在努力着。
　　唐衿不仅一边对付着自己面前这个怪物一边想办法朝墨轶靠近，他所唤出的黑灵还在帮助着其他人从怪物口下脱身，减少伤亡，但要分心来做这么多事可不容易，他自己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而于子钦不幸左臂中了一击，此时正流出大量鲜红的血，多亏凤凰的协助才免于死在怪物的手下。
　　“现在那只妖怪身上的气息也太吓人了，”于子钦看着那个藏在巨龙里的身影不住地说道，“比在圣女殿的时候还要可怕了好几个等级。”
　　“因为人变多了，”凤凰的神色也很是严峻，“人变多了，栖契骨子里那种杀戮的渴望就会越强烈，太阴幽冥也会越狂暴。”
　　原本一直风和日丽的翊神殿此时早已天空漫布红云，脚下的土地也已经山崩地裂，墨轶身上的那种灵力已经不再是一无所有的黑，而是黑红，像里面藏着熔岩，黑红的利刺，黑红的怪物，还有黑色应龙犹如熔岩般的皮肤，一切都在向着更危险的情况发展。
　　空中几只神兽已经犹如神仙打架一般地想要靠近墨轶，但那盘踞在他身边的巨龙却阻隔了他们的道路。
　　那真是神仙打架，火麒麟，青龙，还有坐在青龙上那个了不得的白衣人类，以及恢复妖身又重新加入战场的凤凰，都是难得一见的神兽，围着那巨大的应龙，天空中时不时电闪雷鸣，那是其他人无法匹及的高度。
　　“啧，这条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千觅秦吐槽了一句，他的任何攻击似乎都对这应龙无效，火焰还没在它的皮肤上烧起来就已经被那深渊一般漆黑的皮肤吞没了。
　　“神的创物。”陆清离说道，虽然很简洁，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太阴幽冥用自己的神力创造的应龙，是神的造物，因此，具有神力的应龙确实正如现在这样，他们的攻击根本无效。
　　而此时的唐衿，他没有加入空中的战场，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朝墨轶靠近，可那巨龙却始终阻隔在他们之间，明明那巨龙还在于空中那几位对抗着，居然还能分出力气阻挡他。
　　“闷葫芦！”唐衿想要唤起墨轶，他相信墨轶一定还在，只是需要一个人叫叫他。
　　那个被巨龙围绕在中间的影子有些模糊，唐衿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只是此时，能看到唐衿情况的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头部窜入云层中和其他人战斗的应龙，头随着唐衿的声音缓缓偏向他这个位置，嘴中是灵力汇聚而成的球体，黑红色的灵力溢出了令人胆颤的气息。
　　它将那球体朝唐衿吐去，蕴含着可怕灵力的能量球便瞬间像陨石一般朝唐衿落去。
　　太快了，众人甚至都赶不及冲向唐衿所在的位置。
　　而唐衿抬头看着着朝自己袭来的能量球，他没有躲。
　　他躲不了。
　　能量球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在被它砸中之前逃到不被波及到的地方，唯一比较欣慰的，大概是周围除了他没有其他站得离这块地方比较近的人，大家都不会被这一击波及到，想必这一次攻击除了他应该不会再有人死去。
　　只是……稍微有点不甘心啊。
　　在那陨石一般的东西砸落之前，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