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白鹭吹吹

73、柒拾叁 如凤凰般浴

　　“神明大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那些翊族战士都纷纷朝台上赶来，但却被唐衿拿剑的威胁吓住了。
　　唐衿把剑又逼近了一些，“都不许动！在往前一步，我就把你们的神明大人杀了！”
　　“你敢……！”那边的翊族战士吼着，却始终没有再前进一步。
　　说起来，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于子钦倒还挺冷静的。
　　“不要管我。”他对那边的翊族战士说道。
　　“不要管你？”耳边传来了那个人类的冷笑，“我希望，还是管一管比较好。”
　　毕竟，如果不管的话，那手中这个筹码可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见那些翊族战士都没有再前进的打算，唐衿问于子钦：“说！墨轶和栖契在哪里？”
　　“圣女殿内殿。”出乎唐衿意料的，于子钦很快地回答了他。
　　“你带我走，过来。”唐衿拽着他就要走。
　　这时，那些翊族战士又因为他突然的行动准备冲上来了，“放开神明大人！”
　　“人类，冒犯神明你会有代价的！”他们威胁道。
　　但唐衿置若罔闻，他将剑刃往于子钦的脖子再逼近了点，狠狠地说道：“你们最好别过来，不然——”
　　而那边，青溟也解决了他的麻烦，直接化为青龙，越过那一片翊族，来到唐衿他们面前。
　　“怎么样？”青溟问。
　　“在圣女殿内殿。”唐衿说道。
　　“那我们快走！”说着，青溟和唐衿就押着于子钦往翊神殿里头走，有于子钦在，那群翊族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就在唐衿他们踏进翊神殿的前一刻，他们却又冲了上来。
　　“不能让他们进翊神殿！”说着，那群翊族直接攻了上来。
　　没想到在最后他们竟然不顾他们所谓的“神明大人”的性命，这是唐衿所没有料到的，他还以为这个翊族小朋友地位有多高呢。
　　唐衿押着于子钦没办法挡住他们，只能靠青溟，但这样坚持不了多久。
　　“啧，你这个神明威望也不太高啊。”唐衿对于子钦说了一句。
　　“那个带头的知道我是假冒的，之前没有过来是还想树立神的威信，不过，他也绝对不会让你们进翊神殿。”于子钦解释说，看起来依旧很平静。
　　“他们还真难缠！臭小鬼，你赶紧进去。”青溟说着，在战斗的间隙把唐衿和于子钦推进了翊神殿。
　　“老头，那你呢？”唐衿显然还想拉着青溟一起走。
　　“放心吧，本座活了一千五百年，还不至于栽在这里，赶紧走，救出他们两个。”说着，青溟将翊神殿的大门关闭，化身青龙盘旋而上。
　　翊神殿的大门在青溟按了按钮之后缓缓闭合，等到那群翊族冲过去打算打开时，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了——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可恶的外族人！”他们张开洁白的双翼，在空中与青龙缠斗着，一时间，从未从未有过阴霾的这片大陆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灰色。
　　不过，面对这些翊族中的精英，青溟抵挡一下可以，却撑不了太久，任凭他在怎么厉害，他的灵力在这么多年来的流失却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他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呢。
　　很快，他便灵力不足，重新化为人形回到地面上。
　　虽说化为人形也需要灵力，但起码比那巨大的神兽形态要轻松些，只不过，以这个形态却不好再一次性对付这么多的翊族了。
　　就在青溟半跪在地上，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时，一抹白色的身影却突然挡在了青溟面前，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面目，一道清冷的声音就先跃入耳畔：“老了就该多养生，随随便便跟孩子闯来这里做什么？”
　　……得，这都不用再看清来人面目了，听也知道这是谁，青溟没有抬头，轻笑了声：“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你不是也来了，老陆？”
　　“可不只是我，你往后面看去。”陆清离说道。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青溟往身后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都是精英大军，有人族，也有妖族。
　　“……这是怎么回事？”青溟还是头一回见人族和妖族如此齐心协力的。
　　“想通了呗。”陆清离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翊神殿现在威胁的可是吾族的生存啊。”从那群精英战士中走出一只火红头发的妖怪，说道。
　　千觅秦明明身上应该还受着不轻的伤，但是这么一看却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
　　“翊神殿不除，朕心难安。”姚世浔也走出来说道。
　　若是成功让天谴降世，祸害的不止是妖族，姚世浔虽之前不怎么显山露水，只是让人觉得心机深沉，但他可是也很有胆魄的。
　　“对了，唐公子呢？”姚世浔问青溟。
　　“他已经进翊神殿了，去找墨轶和栖契。”青溟回答道。
　　“既然这样，我们也得赶紧攻进去才是。”姚世浔看向那座洁白的，富丽堂皇的圣殿。
　　这里面，也不知还暗藏了多少危险，只希望唐衿他们不要有事才好。
　　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的人族和妖族的战士整齐列队，原本对阵青溟时显得庞大的翊族战士就变得少了许多。
　　而原本被那些翊族战士们疏散的翊族平民，大部分都躲在一旁，细看着局势的发展。
　　这里已经有许久没有外族人进入了，而这一次看这架势……显然不妙。
　　他们虽为翊族，资质和灵力自出生起就属于上乘，但毕竟不是翊神殿的战士，只是这里普通的平民，在这种战斗时是不会插手的，除非——
　　空中响彻着一声悠扬的鸟鸣，从翊神殿洁白的高塔里飞出一只金黄色的大鸟，在空中盘旋一阵后落了下来，化身一位妙龄女子。
　　“鹓鶵吗？”陆清离道。不愧是唐衿的师父，即使看不见，可单是感受气息，都能透过那厚重的翊族气息中辨认出其本质。
　　“你们擅自闯入翊神殿，该当何罪！”鹓鶵大呵一声，气势如虹。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千觅秦微微一笑，“九曜。”
　　“羲和。”姚世浔应着。
　　“在此宣战！”
　　“哦？”鹓鶵听着他们气势汹汹的宣战眯了眯眼，目光中透出危险的气息，“冒犯翊神殿，你们可想好了。不过，既然你们执意来送死——”
　　随着鹓鶵一声长鸣，从洁白的宫殿里飞出许多鸟禽，他们落地后纷纷化为身穿银色铠甲的战士，而原本还在观察着战局的翊族平民，在听到这一声长鸣后，除去老人和小孩，也都纷纷站了出来。
　　“在翊神殿的地盘宣战，简直是自寻死路，”鹓鶵说着，一挥衣袖，“给我上！”
　　那些翊族人在鹓鶵的一声令下都朝着这边人族和妖族组成的精英大军冲了过来。
　　一瞬间，刀光剑影，四周都响起了武器碰撞声和怒吼声。
　　银色的剑光和法术回响在各处，一时间，这个曾经只是神明作出宣告的广场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区区劣等种族，胆敢冒犯神明？”鹓鶵一挥术法，一处人类的战士们便被束缚住了。
　　但这术法很快就被陆清离解开，只听他淡淡地说了声：“究竟谁才是劣等种族还说不定呢。”
　　“哈，这还真是吾族第一次做这么冒进的事情。”千觅秦化为巨大的火麒麟，朝翊族攻去，不禁笑道。和天天思考着如何冒犯神明的人类不同，在以前，他们妖族可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
　　但这样的结果，不过也是因为一个预言而要面临着灭族的危险罢了。
　　鹓鶵化为金色的飞鸟，展翅一挥，数不清的羽箭泛着金光便朝底下向雨一般地击去。
　　但青龙绕着圈子盘旋，从不曾下过雨的翊神殿在这一处便下起了大雨，只不过雨并没有落在人身上，没有落在地面上，而是在半空中，像保护盾一样的挡住了那些羽箭。
　　“老头子还有力气啊？”陆清离笑问，“别操心了，交给咱们这些小年轻就好。”
　　“你们也不年轻了吧！”青溟吼着，真是没想到这人脸皮还挺厚，陆清离这年纪，也不过就是长了张年轻人的脸，实际上在人类中也算是年纪大的老爷子了。
　　翊族实力固然强盛，可被选来这里参加战斗的，在人族和妖族中也不是泛泛之辈，战场上游走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加入战场，敌人也悄无声息地中毒身亡，那是祁羽，他游走与各处，速战速决。
　　而在另一处，被急召来的蒋冰释指挥着手下大将，用谋略让士兵们组成阵法将翊族们困住，其中一员大将，是好不容易退休回家休息，但听到唐衿的事情之后还是决定来帮一帮的林子佩。
　　巫梓馨在战场上，随时准备用灵力治疗受伤的人族和妖族，而吕尚则手握一柄长枪在混乱的战场中厮杀。
　　姚世浔或许之前一直都在隐藏实力，之前在大家的眼里，这位羲和国的新君王是不善战斗的，可是他此时也身披铠甲，手握长剑，显露出他之前从未在众人面前显露过的实力。
　　而在高空中，一个白色的身影，青龙盘旋而上，火麒麟踏着火焰走来，一人两妖围住在空中盘旋，准备又一次降下羽箭的鹓鶵。
　　“擒贼先擒王。”陆清离笑着说道。
　　“不要恋战，先进翊神殿！”姚世浔对着周围的人命令道。
　　“是！”吕尚此刻离翊神殿最近，他击退前来阻碍的翊族人，触动翊神殿大门打开的机关，但却没有反应。
　　“？”吕尚一挥长枪，准备直接将这大门击碎，但大门却丝毫不见损伤，与此同时，那些翊族又围上来了。
　　“打不开吗……”姚世浔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与此同时，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哼。”看着围过来的这几位，鹓鶵却并不认为自己已经置身于险地，反而冷笑一声，身体化为残影，一瞬间，无数金黄色的飞鸟从残影中飞出，逃窜到各个战场中，啄食着人族和妖族的战士。
　　“真狡猾。”青龙将尾巴往那一片扫过，金色的飞鸟便消失了，可在另一处，又无数飞鸟产生。
　　陆清离牵引着手指尖用灵力汇聚而成的丝线朝那些飞鸟揽去，但最终，它们不过是同样的消失后又重新出现。
　　火麒麟口中吐出火团，在空中转了几个弯，将那些飞鸟一一击中，可那些飞鸟就像影子一般消散了又重新合起，丝毫不被火焰所伤。
　　“都不是真身？”千觅秦又吐出几个火球，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些飞鸟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可它们所造成的伤害却都是真实的。
　　四处乱窜的飞鸟弄得人们眼花缭乱，看不清前方，随时都会有被攻击的危险，而翊族人似乎丝毫不受这的影响，一时间，人族和妖族处于劣势。
　　祁羽的周遭并没有布满金色的影子，那原本被人们唾弃的充满毒素的身体此刻却成了最安全的保护伞，他像明灯一般，将那些飞鸟悉数赶去。
　　可只凭他一人是不够的，飞鸟散去又来，似乎无穷无尽。
　　底下，那些受着飞鸟折磨的人们正在增加，到处都有被飞鸟啄食的身影，它们无情地用尖利的爪子和利嘴撕破他们的盔甲，接着再是皮肤，一时间，被攻击的人们鲜血淋漓，有的已经血肉模糊。
　　“可恶……”蒋冰释指挥着手下将领躲避击退那些禽鸟，可是收效甚微，刀剑才刚划过，那些禽鸟就好像未曾出现过一般地消散，而后又重新聚起。
　　“这可如何是好……”姚世浔也带领着众人抵御禽鸟的攻击，可是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们可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众人毫无办法之际，一根细密的丝线便窜入其中一群金黄色的飞鸟之中。
　　“在那里。”只见陆清离手指指向一堆飞鸟中的一处，手中灵力汇聚而成的丝线便悄悄起了作用，将那只飞鸟用细线缠绕住，和其他飞鸟不同，这只飞鸟没有消散。
　　千觅秦眼尖，立刻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将火焰往那只飞鸟冲去，那飞鸟似乎还想挣脱，但被细线缠住，最终仍旧被火焰所伤。
　　这一击过去，原本让人眼花缭乱的金色身影全都消散了，化为金黄色的点点烟尘，落在地面上，然后消失不见，就像未曾存在过一般。
　　而鹓鶵，在那一击之后落回地面化成了人形，身上依旧缠着细线，还有被灼伤的痕迹。
　　“可以啊老陆。”青溟夸赞了一句，刚刚还得多亏陆清离认出了那是真身，“怎么做到的？”
　　说这话时，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个白色的身影，却惊住了——
　　与此同时，千觅秦也被他惊得愣在了原地。
　　只见陆清离脸上那原本缠着眼睛的白布已经不知飞去了哪里，那双原本应该空洞的眼睛里，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那是一双金色的眸子，纯粹无暇，像太阳一般耀眼——那是一双原本应属于应龙的眸子。
　　“老陆，你——”青溟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来。
　　“万俟渊的眼吗……”千觅秦若有所思。
　　从那眼中似乎传来强大的灵力，竟震慑得鹓鶵无法再化身残影从细线的缠绕下逃脱。
　　抬手。
　　不属于陆清离的招式向鹓鶵击去，那是万俟渊的灵力，在击中鹓鶵后掀起了滚滚烟尘。
　　陆清离使用着他的灵力，眼前仿佛又重新出现了那个身影。
　　这双眼睛，连带着万俟渊的“灵”，都没有被皇族收入囊中，这是万俟渊留给他的，他最后剩下的所有。
　　那个笨蛋，在最后，成为了他的眼睛。
　　烟尘散去，鹓鶵早已不见了身影，众人都以为这下总算是结束了一切，可这时，却见那原本漫天消散的鹓鶵的灵力又重新汇聚起来，化成那只金色的大鸟。
　　“哦……妖族的眼睛移植到人类身上啊，不过，你依旧是看不见吧？”鹓鶵的声音从金色大鸟的口中传来。
　　“嗯？老陆你看不见吗？”青溟疑惑地问道，按理来说，有了眼睛就该看得见吧？
　　“看不见。”陆清离却回答，听声音有些虚弱，人族和妖族的灵力是不相容的，即使他重新拥有了眼睛，但也依旧无法重现光明。
　　不过，他可以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由灵力投影出来的影子，可以辨认活物和死物，也正应如此，他才能能迅速辨认出鹓鶵的真身。
　　只是，没想到，使用了万俟渊的力量却仍旧无法将她消灭，但他现在已经很虚弱了，人类本就没有妖怪那般强大的灵力，他又不像唐衿那般拥有数量极多的灵力可以使用，只是使出了万俟渊的招式，便好像周身的灵力都要用尽一般。
　　鹓鶵看着陆清离，深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来刚才那一招了，嘴角挑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可就在她准备再次攻击时，她却突然顿了顿，一副痛苦的样子又重新化为了人形蹲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她捂住心口，只觉得那里是一阵说不清的疼痛。
　　“啊，起效果了。”千觅秦却一副“终于成功了”的表情，化为人形缓缓走在鹓鶵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姚世浔问道。
　　“我用了点小计策，击中她的火焰窜进她的身体中，由内而外烧。”千觅秦回答道。
　　青溟化为人形，扶着陆清离走了过来，人类的灵力本就不如妖怪多，更何况还是应龙，像刚才那样使用万俟渊的灵力已经几乎耗尽陆清离的心力了。
　　“毕竟你是五凤之一嘛……”千觅秦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试一试凤凰涅槃，如何？只不过，恐怕没办法浴火重生了。”
　　在千觅秦的话语中，火焰真的从内而外地在鹓鶵身上燃烧，它们从鹓鶵的皮肤里窜出，肆意地侵蚀着她。属于神兽火麒麟的火焰，这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抵抗的。
　　原本还在竭力克制的鹓鶵最终停止了抵抗，她缓缓垂下了双手，往天空看去。
　　翊神殿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那么蓝，仿佛永远都不会有阴霾。
　　“抱歉，圣女殿下……”鹓鶵喃喃说着，“我可能……要先一步休息了……”
　　很快，那火焰就将她烧成了灰烬，身体与灵力具散，而在灰烬中，鹓鶵的灵力化为一个蛋，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也算是重生了吧？”青溟犹豫地看着那颗蛋。
　　众人都没有说话，它们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处置这颗蛋才好。
　　“她没有威胁了，起码要再过个几百年才能醒来。”陆清离虚弱的声音响起，“不要管她就好。”
　　这些神兽，他们的轮回和循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轻易掌控和改变的，更何况，他们现在应该在意的不是这颗鹓鶵蛋。
　　没错，现在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首领已死，众翊族都有些慌乱，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边的翊族中传来阵阵骚动，到最后似乎又重新化为了斗志，准备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来，为他们的首领报仇。
　　“没错，现在重点是赶紧攻入翊神殿，传说中的圣女还没出现，他们三个也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姚世浔说道，正准备指挥众人继续朝前攻去。
　　可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翊神殿最高处的高塔突然炸开，卷起阵阵火花，黑色的火焰燃烧着洁白的墙壁，高塔碎成了几块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