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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肆拾 想见他,想 ...

  •   棋汐城,瞳劫坐在某一处高楼的屋檐上,无声地看着下方的人群。
      真不愧是羲和国著名的旅游城市,四季如春,花团锦簇,柳叶旖旎,水波荡漾,还有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白石桥下行过的小舟,景色如同在画中一般。
      “喂,我说你从刚开始就不对劲,这是怎么了?”离姚世琰说的要回去的时间还有段时间,栖契正坐在坐在屋檐上晒太阳,忍不住问了墨轶一句,从刚才开始,这个家伙就怪怪的。
      “……”墨轶没有回答,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顺着此刻瞳劫的视角看着棋汐城的一切,这里是那么地熟悉,那个私塾,那街上的叫卖声,是那么地熟悉,还有那个此刻已经不在这里的身影……墨轶竭力地想记起,可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一阵剧烈的头痛,有什么声音在身体里呐喊,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他此生再不愿记起的景象,记忆中,他杀了谁?那个少年是谁?为什么用着那么悲伤的,令他感到心痛的眼神看着自己?
      “唔!”那头痛更剧烈了。
      “你怎么了?”栖契顿时觉得有些不对。
      可墨轶没有回答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痛苦地尖叫,扭曲,露出血色。
      耳边好像真的充斥着尖叫,眼前只见一片血色,究竟发生了什么,墨轶却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烦躁,很烦躁……
      剧烈的疼痛让他来不及多想,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如此不淡定的地方,可是,眼前的血色却越来越近。
      “……”
      等到他又重新恢复意识时,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之中,身边是尸横遍野,那个熟悉的城市,已经染上了一片血红,所有的一切都一团糟,身旁好像刚被火烧过,脚下还有被扔在地上的,几乎与血液沦为一体的冰糖葫芦。
      楼房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墙壁被击碎,白石桥染上殷红,浅夏的流水已经变得污浊不堪,路旁的柳树和鲜艳的花全都被烈火烧焦。
      整个城市安静得出奇,墨轶转了一圈,所见景象皆为惨烈。
      “哦?恢复正常了?”栖契的声音淡淡地从脑海中传来。
      “……怎么回事。”墨轶看着倒在地上的无数尸体皱了皱眉,太惨烈了,是谁这么狠心。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栖契显然也很激动,“你知道吗,你刚刚不由分说地侵占了我的意识,侵占了我的意识你懂不懂!”
      不是将身体从栖契的控制下夺回来,而是灵魂直接侵占了他的意识,那股墨轶所感受到的头痛和烦躁也连带着让栖契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感觉竟然直接唤起了栖契本身最为纯粹的对杀戮的渴望,只因为墨轶那时对“毁灭”的欲望异常强烈。
      于是,不受控制的,身体中的两个灵魂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对这座城的居民下了狠手,造就了眼前的景象。
      “是我……”墨轶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沾满鲜血的双手,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在火海与血海中平静地走着的自己,一步步将这座城市毁灭了。
      “还有我。”栖契怕他自己接受不了,只得掺和一句,“不过,我才知道,原来你比我还狠啊?”
      “……”墨轶没有说话,他那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总之,我以后再也不想杀这么多人了,你给我悠着点。”见墨轶不再说话,栖契最后说了一句,便安静了。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应该是为杀戮而生的天谴,现在竟然也会对杀人屠城这种事情感到恶心。
      以前他没有意识时,脑中只是混混沌沌的一片,只有杀戮的欲望最强烈,可是现在,有了自己的意识,似乎心底也开始变得人性了起来。
      果然,只要是有意识的,都会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恶心吧。
      栖契看着周身的一片,似乎连天空也被染成的血红色。
      这种景象,绝对是噩梦。
      以后还是好好活着就好,他感觉自己体内对血液的渴望似乎被大大降低了,不过,说到活着,以这种姿态又如何好好地活着呢?
      那时他还不知道,之前见过的那个生的极好看的少年,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过这种噩梦了。
      而墨轶,在这件事之后消沉了一会儿,却好像因此记起了一些事。
      他隐约想起,那个少年,好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喂,身体暂时还给我。”墨轶说了一声。
      “……你没注意到吗?你现在还在侵占着我的意识啊!”栖契抓狂。
      “什么意思。”墨轶却是听不懂。
      “意思就是,你正在通过操纵我的意识来操纵自己的身体。”栖契觉得这真有点像是绕口令。
      “那也没差。”墨轶却一点也不在意,只要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想着,他不顾栖契的抓狂和反对,转身消失在了血海中。
      可能是因为这次的阴差阳错,种在他身体里的傀儡术竟一时失效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以自由地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其实,他究竟想做什么,他自己并不清楚,在栖契看来,他就是在漫无目的地赶路。
      确实是漫无目的,只是心中隐约有一个方向,虽然那个方向一直在走,一直在变。
      直到,两只妖怪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只火麒麟和一只鸩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告诉了墨轶他的危险性,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两只妖怪眼里,自己也同样危险。
      “没想到,让我遇见了你。”那只火麒麟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身上不知戴着什么首饰,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盈的响声。
      “王上,小心。”那只鸩妖却一脸警惕地挡在火麒麟的身前。
      “没关系,阿羽,让吾来会会他,你不要插手。”火麒麟却如此说道,手中轻扇半摇不摇,很是悠闲。
      墨轶并不想在这里跟他们纠缠,他能感受到自己里目的地越来越近了,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偏偏要出来挡路的人呢。
      “喂,你警惕一点啊,”栖契看着墨轶毫无战意,忍不住提醒了句,“这只妖怪可不简单。”
      “知道。”墨轶简单应了句,手一挥,黑色的灵力外露凝聚成箭向那只妖怪扔去。
      “……不习惯。”墨轶抱怨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操纵栖契的意识,用的自然应该是栖契的灵力,可这种像深渊一般黑暗的灵力他实在是用不惯,还是自己的好。
      “让你用就不错了你竟然还嫌弃?”栖契又一次抓狂,喊道,“你不习惯就交给我!”
      说着,眼前的火麒麟立刻感觉到这只妖怪的气势变得不一样了,还是同样的姿势,手随意一挥,这一次却不是利箭,而是黑色的,幽幽燃烧的火焰。
      火麒麟急忙闪开,而在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后面,一棵高大的树已经被黑火瞬间侵蚀。
      “这火……在棋汐城里燃烧的,就是这样的火焰吧,天谴?”那只火麒麟如此说道,眼神盯得栖契有些不自在。
      但仅此而已,很快,栖契便和那只火麒麟交战了几回合。
      那只火麒麟似乎游刃有余,又或许只是想试探虚实,并没有用尽全力,而那只鸩妖,在火麒麟的命令之后,确实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手。
      就在此时,墨轶却能感受到,那个他一直在牵挂着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为凶煞的灵力波动,不祥的气息即使隔了这段距离也依旧能强烈地感受到。
      不只是他,在场的栖契还有那两只妖怪也感受到了。
      “怎么回事?”栖契看着那个方向。
      但墨轶却很着急,他吼着:“去那边!”
      之后,便操纵着身体往那个方向跑去。
      你不要有事啊……
      “哪里跑!”那火麒麟大喝一声,灵力汇聚成的光束向墨轶的方向袭来,但墨轶心中着急,只是一昧地往那个方向赶去,竟没想过躲开,光束刺中了他的手臂,鲜红的血从伤口中绽出。
      那个方向……
      “衿……”这似乎是一个无比怀念,无比熟悉的名字。
      似乎是惊讶于墨轶竟然没有躲开这明显能躲开的攻击,那只火麒麟竟没有追上来。
      没有追上来也好,这倒让他不用再想着应该怎么摆脱那难缠的家伙了。
      而墨轶,他赶往那个方向,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他一直想回忆起来的人,他看到他了。
      那人依旧是一身青衣,手里握着白玉似的剑,发上依旧别着那似曾相识的发环,吸引着他前来的发环。
      可那人神情淡漠,黑色的眸子里竟看不出一点温度,他的周身,是嘶吼着尖叫着的黑灵,而他现在,在吞噬着另一个可能成为更强大的黑灵的妖怪。
      墨轶站在树上看着这一切,奇怪,明明刚才那么急切地想要赶过来,为什么现在他却连动一步站在他面前都显得如此艰难?
      “你在发什么呆?不是你说要赶过来的吗?怎么又站着不动了。”栖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知道。”墨轶却只是这么回答着,没有看到那人杀死那只蛇妖的最后情景,他离开了这里。
      他想,那人已经没有危险了。
      “喂,我说你有点不对吧!”栖契却是不懂,明明是他那么急切地赶来,为什么现在却又什么都不做?
      而此时的墨轶,虚弱地靠在一棵树下,捂着左臂——那里有刚刚受的伤,此时已经鲜血淋漓。
      那只火麒麟果然不简单,只是这么一击刺中,却让伤口犹如火烧一般,似乎在舔舐着他的灵力。
      但这个时候墨轶却已经来不及再思考什么了,只是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
      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在受伤的同时,那原本暂时失效的傀儡术竟然又重新开始运作了,一定是那两个人类一直在想办法找到自己,墨轶心里想着。
      明明刚刚,好不容易离他那么近,现在又要离开了。黑夜中,他最后一眼看着那个焦急望向自己的人类,步入了另一片黑暗。
      那两个人类似乎在因为什么事情有些着急,在把自己召回来之后,就重新将自己锁起来关在地下室里,身上重新贴上了那些奇怪的符纸。
      墨轶本来还想探究他们在为什么而苦恼,可他已经没这个精力了,随着地下室门的关闭,他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现在,他的灵魂越来越不稳定,恐怕不久之后,这个身体里就没有他的意识了吧。
      “喂,你怎么回事啊?”栖契的声音隐隐约约从耳边传来,“你不会是终于要离开了吧?那对我来说还真是喜事一件。”
      说是喜事,却觉得栖契说这话时还有几丝担忧。
      “闭嘴。”墨轶说着,声音沙哑,他现在有些累。
      “哟,还能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墨轶总觉得栖契在知道自己还没有事的时候并不是失望,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这些他也没力气去深究了,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直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又将他唤醒。
      他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可是心里想见那个人的心情很急切,很急切,自从在那个夜里,看到那个人露出那样的表情时,就一直想要再见到他。
      可是见到他之后要做什么?似乎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做了让那个人绝对不会原谅的事情,但他想见到他,见面之后,就道个歉吧。然后——然后如果可以,想站在他身边,就这样一直走,走一辈子,好让他不用承受那么多了。
      明明记忆中有关那个人的事情还是一片模糊,墨轶却考虑了将来。
      想见他,想很久了。
      没有他的时候,就觉得整个人都空荡荡的。
      想不起他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深陷让人窒息的恐慌。
      “衿……”
      唐衿不知道,当自己闯进那片荒芜的大地时,墨轶究竟是什么心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失去的东西又重新回来了,又像是,做错的事终于得到了不该有的原谅,但更多的是,终于又重新记起来的欣喜。
      在唐衿出现的那一瞬,原本消散的记忆竟一点一点地回来了,他的灵魂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虚弱,现在这样子,反而是栖契的情况要更岌岌可危一点,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墨轶很开心,那些曾经一定不能忘记的东西,终于又重新记起来了。
      他庆幸自己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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