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天下之谁解连环》牧星小仙

8、观澜亭中亦观澜（上） 女主步入人

　　在宋家父女难得的温馨中，时间也仿佛过的特别快。不知不觉已是日渐西沉。绯红的云霞裹着太阳的金辉，肆意着绚烂。这暮春的晚霞仿佛冲天的火光，即使在东陵府这么清凉幽邃的地方都能感觉到灿烂云霞的夺目与炙热。
　　经过午后的一番考问，宋海平颇为满意。温和的让吴婶带女儿云曦去后院沐浴。又一边吩咐小厮布置在不言堂后面花园假山上的观澜亭，好做晚膳之用。
　　那日吴婶给云曦准备了时令花瓣的香汤沐浴，待云曦换好衣服后还吩咐自己的女儿碧莲给云曦梳了一个漂亮的翩云小髻。发髻以一根通体碧绿的七宝翡翠钗为束，余下的发丝如瀑垂下，十分的天真烂漫。
　　云曦调皮的问道：“为什么我的头发，不能像碧莲姐姐一般都盘起来呢？”吴婶笑眯眯的告诉云曦：只有出阁的女子才可以将长发绾起。听吴婶说道出嫁，云曦不好意思了起来，忙把话岔开了。
　　云曦虽然贵为相府小姐，可少有被人这样精细的侍奉过，自然觉得十分惬意舒心。梳洗完毕后，云曦便随吴婶来到了不言堂后面的花园中。此时父亲宋海平已然在假山上的观澜亭里等候。
　　观澜亭是书房不言堂后花园中的一景，八角玲珑的亭子玉立在假山之上。登亭极目而望可以看到灿烂夕阳下皇宫高耸林立的片片屋宇和金碧辉煌的琉璃瓦。
　　此时观澜亭已经华灯初上，天空中属于夜的光辉渐渐显现。宋海平见菜肴都上齐后，便吩咐忠叔和吴婶儿下去领节赏了。
　　观澜亭踞高而独立，于此亭中，上可赏：清潋新月，浩繁星子；下可感：座畔清风、徐徐花香。
　　云曦人生中第一个诗意的夜晚就在暖暖的父爱中度过，席间父亲给云曦夹菜，添饭，和她聊着应景的典故和神话。让平日里看惯了严父的云曦倍感幸福。席间父亲还与云曦曾以月夜为题作诗为乐。记得父亲曾作《月夜》一诗甚好：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取自：唐·刘方平）
　　而云曦也做同名诗一首：
　　清风如练月如钩，千里星河汇苍穹。
　　云汉浩渺恒无际，且洒银钩待金龙。（作者自撰）
　　看了云曦的诗后，父亲宋海平面带赞许又略带愁绪的说道：“小小女儿家，诗词偏温婉秀丽即可，不想曦儿却有心境。
　　你的这首《月夜》措辞用韵虽显青涩稚嫩，却心思奇巧：新月如钩，且待金龙，还真有些格局和气势。少了女儿家细巧的心思，倒显出几分男儿的胸襟和气度。不错，不错，像我宋海平的女儿呵呵。”说罢饮完杯中酒，脸上露出颇为欣慰的神色。
　　云曦见父亲开心，便又给父亲斟了一盅。宋海平颇为欣慰地道：“曦儿文武皆有功底，更难得是志存高远，又兼善良孝顺。为父甚为欣慰。可是今日为父却要为难曦儿了。”宋海平说完面露难色。
　　云曦见状不解道：“何事让父亲烦忧？是跟孩儿有关吗？”
　　父亲略略叹气道：“不错，今日我让你母亲和庶兄避开，也是有些话需要单独与你说。”
　　“父亲但说无妨，女儿洗耳恭听。”
　　“说来本来此事也并非坏事。父亲此次提前归朝，是得到圣上关于凌霄殿遴选伴读的诏令，圣上有意要选几位品学兼优的官家嫡系子女入宫伴读。并且圣上特意提到，此次入宫伴读的人选不一定拘着男子。圣上的目的无非有二：一是给皇子们换换读书环境，多些有助益的伴读；二是，此次允许官家女子入宫伴读，主要也是为了促进女学推行。”
　　“父亲，是想让孩儿去宫中伴读？”
　　“不错，圣上有意让为父领衔推动女学之事，为父自当要做好表率。我只有你一女，且你也算得品学兼优。去宫里的凌霄殿读书历练历练，长长见识倒也不是坏事。”
　　“那父亲为何忧虑？”云曦问道。
　　“你可还记得你玉娴姑姑和太子哥哥。”父亲不回却问。
　　“祁仁太子哥哥？”
　　“不错。事关内宫，故而今日为父只与你一人说。”
　　“哦是这样，记得七岁时候圣上赏了父亲带家眷入宫参加中秋宫宴时候，孩儿见过一次，仁太子哥哥人很好，还给了我好多好吃的。可是玉娴姑姑，我却没见过，只知道她是仁哥哥的母妃，只是已经不在了。”云曦道
　　“是啊，你玉娴姑姑走得早，就是你五岁那年的七夕前夜。”
　　“啊，孩儿倒是不知。”
　　“说起来，你和你玉娴姑姑还颇有些渊源。你左肩后的红色蝴蝶胎记跟你玉娴姑姑一样，惟独不同的是你玉娴姑姑的胎记在手腕。”
　　这样的巧合云曦也有些惊诧，云曦听闻下意识的用右手抚了一下左肩。并问父亲道：“那是否真如母亲所言，孩儿与姑姑很像？”
　　“你和玉娴，像又不像。虽然你们容貌有些相像，但是气质和脾性却不同。玉娴是女中豪杰，性子要强，又加上她色艺双绝，年轻时在锦州一带也是艳名远播，人称钬坤（满语漂亮的意思）。我们宋家原本世代居住鲁州，后来因为家道中落，才移居苦寒之地的锦州。到了锦州后，我们家族的处境并没有多少改善，一直到你姑姑被如今圣上青睐入府为妃，我们家族才逐步崛起。为父也是因你姑姑的引荐，才得到圣上垂青和赏识。说起来你姑姑是我们宋家的功臣。你姑姑性格外向，是个敢爱敢恨的坚毅女子。你和你姑姑最大不同就是，你要比你姑姑少了些刚烈，却多了些鬼灵精。”
　　“父亲您这是？在夸奖曦儿嘛”云曦努嘴嚅道。
　　“你小小年纪，有些胆色，又知进退也是难得。你往日因为功课与父亲周旋的时候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还能一步步的硬撑到底，为父就看出来了。”
　　父亲说的云曦一阵儿脸红，父亲见状道：“今日为父跟你说入宫伴读的事情，本来很是简单。但是就是因为你玉娴姑姑，尤其是你太子哥哥如今的处境而变得复杂和困难，甚至是危险重重。”
　　“这是为何？”云曦不解。
　　父亲叹了口气道：“你玉娴姑姑虽然贵为贵妃，但却因为走的早，留下你太子哥哥一人在宫里孤苦无依。虽然还有我这个做舅舅的，却也因为外戚之故，只能避嫌而不能时常去看望。”
　　“父亲不必过于担忧，仁哥哥贵为太子，自然有圣上照拂。”
　　“话是不错，不过帝王之家向来权谋多过温暖，利益胜过真情。从你姑姑的经历，为父就知这皇家就是皇家，皇上就是皇上。不可以寻常之家的情感揣度并论。
　　想当年圣上还是藩王的时候，你玉娴姑姑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子，那种宠爱可以说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你姑姑在锦州的时候就是专房之宠。且当时圣上并无正妻，你玉娴姑姑在王府虽无正妃之名，却也如同正妃一般受人尊敬和爱戴。后来为父又深得圣上信任，也无形中加固了你与娴姑姑在王府的地位。
　　记得那年圣上欲将高句骊收入囊中，所到之处无不献旗而降。但就有一个鲜族部落十分善战，依靠林海沃雪的地利之便，一直是阻挡我军进攻高句骊的一个要塞。
　　整个鲜族寨子里非常团结，犹如铁桶一般，我们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能将其拿下。后来圣上意图招安，还是你姑姑亲做说客，乔装深入寨中用三日时间说服了寨主。从此鲜族大寨成为了我们的友军。不但不在做抵抗和袭扰，还引导我们穿越长白山岭茂密积雪的林海。
　　在圣上最后一次出兵攻打高句骊都城的时候，因为正好是初春，大同江开冻导致我军总攻受阻。而此时高句骊的军队已经在对岸安营扎寨，意图做困兽之斗。敌军的强弩硬弓和开冻的大同江使得我军初次进攻伤亡十分惨重。
　　而此时你姑姑已经身怀六甲，因为战事紧张，胎气萌动，早产剩下一对双生子。说来也巧，双生子落地的当晚突然天降大雪，早起一看原来有些开冻的大同江又重新封冻。而圣上也借由这一次神助而一举拿下了高句骊的都城平壤。
　　平壤一陷，整个高句骊便俯首称臣了。圣上在拿下平壤后，也感念双生子带来的好运和先前你姑姑说服鲜族大寨的功劳正式宣布你玉娴姑姑为燕王正妃。
　　不过事情也多少有些遗憾，双生子虽然带来大雪帮助我们成功的攻下高句骊。可因为天气骤寒，导致其中一个孩子夭亡了，当时大军刚刚得胜，有人说孩子夭亡不吉利，便将孩子托侍女莲华山葬了。而活下的那一个孩子就是你仁哥哥。
　　圣上拿下高句骊后，便已经有了问鼎天下之心。一个心里住进了天下的男子，又岂是一段儿女情长可以束缚的。
　　自从有了问鼎之心，圣上的心思就多了起来，对你姑姑也不似以前那样用心了。你姑姑逐渐忧思成疾，跟父也多次说起。可怜你姑姑是性情中人，却忘了自己嫁了一位胸怀天下的霸主，这样的霸主又岂能属于她一个人。
　　后来晋淮之乱的消息传来，圣上独举义旗，挥军南下。连下鲁州、晋州和淮州。之后为父就有了你，再后来~~··后来你哥哥在平楚之战中为国捐躯~~~。”说到这宋海平的声音不觉有些哽咽。不过他略敛眉宇，押了一口酒，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继续说道：“平楚之战结束后，圣上念在为父在平楚之战中薄有战功，你长兄云桓又为国捐躯。圣上感念宋家功勋和与你姑姑的情谊，当时就封你仁哥哥为世子。你姑姑自然也高兴，可是好景不长。为了加强问鼎的筹码，圣上必须漠雪国结盟，为了巩固联盟，圣上秘密迎娶了漠雪国的嫡公主：耶律紫，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并与你姑姑商议，将王妃之位让予这位漠雪公主。
　　当时你姑姑心里很是难过，圣上授意为父去劝慰你姑姑，你姑姑虽然最终也同意，让出王妃发妻之位，屈居妾室，但心中难免有怨恨。
　　知道你姑姑肯让出正妃之位，圣上承诺仁哥哥储君之位。大齐建国之后圣上给了你玉娴姑姑贵妃之位，仁哥哥立为储君。不过后来，你姑姑积郁成疾，又加之你兄长的英年早逝，让你姑姑更加悲伤。你兄长走后两年你玉娴姑姑也走了。
　　失去了母妃，你太子哥哥的地位大不如前。为父本以为圣上会易储，不过，却因为皇后先后育有两子皆未能长成，加上圣上多少还念当年你姑姑的情谊。所以你太子哥哥的储位就延续至今了。”
　　“这些曲折孩儿还是第一次听父亲说起。”云曦道。
　　“曦儿，圣上是一个睿智的君主，也是一位以江山为重的君王。他比三国时的魏王多了一份霸气，比汉朝武帝多了份细心。如此雄心壮志的君王，又怎么会满足于红颜知己的温柔乡和那儿女情长的承诺。”
　　“依父亲所说，圣上选仁哥哥为储君是有天时和人为巧合的缘故。”云曦略有些懵懂的道
　　“不错。”说到此，宋海平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