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天下之谁解连环》牧星小仙

6、谁家有女初长成（中） 端午时

　　端午时节天气渐暖，却并不十分炎热。相府中的牡丹早已经是慵慵懒懒、华裳渐落，而冰清玉洁的栀子花却正值馨香繁盛。这个时节正是一年中天气最宜人的时候，可此时坐菱香院里的云曦却显得有些不安：湖绿的衣衫上已然沁出一层冰凉的汗意。玉手擎着的湖州官造羊毫，此时仿佛也失了奋笔疾书的劲头，正不知所措的停在白宣上，任由笔尖的墨意肆意侵染，在雪白的徽宣上留下了一坨黑亮的墨迹。
　　原来：这次为了争取补功课的时间，云曦特意挑选了府中最偏远的一处名唤：菱香的小院。这座小院是一个闲置多年的废院，除了三个月一次的清扫，平时鲜有人迹。不过即使如此，远处已然可以隐约听到母亲寻觅的呼唤声，想来已经是拖不了太久。
　　情急之下，云曦突然灵光一现，对小案上还在奋笔疾书的珏儿道：“珏儿，听声音母亲已经不远了，咱们不能再写了，得另辟蹊径。”这玉家姐妹是双生子，姐姐玉珏心思沉稳，颇通苗疆医术。妹妹玉琮活泼直爽很有胆色。她们与宋家小姐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听见小姐如此说，在里屋协助石砚的妹妹玉琮也急忙出来回道：“小姐别急，现在也就还差七八份便能写完，约莫再有半个时辰就能给老爷交差了。”
　　姐姐玉珏此刻却眉头微蹙，略有些担心的说道：“就怕夫人一会找过来，我们怕也写不成了。若被夫人发现我们在帮小姐，怕是又要~~~。”
　　云曦闻言心里一阵冷颤，若被母亲发现，一顿说教自然是少不了。眼下父亲归家，捱完母亲的说教，恐怕就要面对父亲的家法了。
　　宋家家法森严，父亲宋海平一向是拿着云曦当儿子教养，教训起来丝毫不留情面。所以，想到严肃的父亲和那严厉的家法，云曦都十分胆寒。
　　可为了化解眼前的困局，害怕是没有用的，为了过关眼下只能铤而走险。打定主意的云曦脸颊上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对侍女玉珏道：“大家都别慌，咱们还有办法。玉珏咱们之前写废品扔了没？”
　　“还没呢小姐，都放在书箱里的。”玉珏答道。
　　“好！有多少都拿来。”见之前写坏的功课还在，云曦心里舒了一口气。
　　“是”玉珏应声而去，玉珏虽不知道小姐是要做什么，可是她清楚小姐这会子定然是有主意了。玉珏知道她家这位小姐虽然是权贵官宦人家，但是与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不同，她可是一个有胆有谋略的小将军。
　　虽然小姐日常贪玩，很多聪明才智都浪费在和隔壁白尚书家的公子白绍雏一起糊弄功课去欺骗两家老爷的事情上了。但即便如此，这位宋家小姐的心智，胆魄都令她信服。在玉珏心中这位与她一同长大的小主人是她和妹妹玉琮最为信任的人。所以只要是云曦的意思，她都会不假思索的去做。
　　“小姐，你这是要干嘛？那些都是潦草不堪用的，要是拿来凑数老爷非得雷霆震怒，老爷对小姐的功课一向严苛，小姐你可别犯糊涂。”妹妹玉琮着急的道。
　　云曦见状，笑笑道：“一会你们就知道了，我自妙用。不过先说好了，这事情你们都要保密。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成了蚂蚱？怎的就成了蚂蚱？你家小姐还真是有趣？”里间正在忙碌的石砚嬉笑着出来打趣道。
　　玉琮见状剜了一眼石砚，怼道：“跟我们小姐一条绳，你就是真做了蚂蚱也不吃亏。”说完掐了石砚胳膊一把，疼的石砚连连告饶。
　　此时，玉珏已经抱着一摞“废品”进来了，数量有二十张左右。
　　“放在地上吧，把写的最差的放在上面。再找两张写的好的放在最下面”云曦道。
　　众人闻声连忙过来帮忙排好。
　　云曦见准备的差不多了，目光如炬的看着三人道：“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你们无关。但还望你们为我保密，否则，池鱼之祸也无可避免。”话音刚落，只见云曦拿起桌上的云龙钧窑的笔洗，径直将水泼到地上的那摞码好的作业上。瞬间水透薄宣，墨迹晕染，荼蘼不堪。
　　“啊，云曦小姐~~你这是~~~”石砚大叫道，而玉珏和玉琮则恍然大悟，尔后相视一笑。
　　玉琮嬉笑着跑到云曦身边道：“小姐，你可真是个鬼灵精，这种主意都能想得到！”
　　“琮儿，你小声些，可别把夫人引来了”玉珏一向沉稳，见玉琮这样冒失急急的提醒道。
　　玉琮闻言一捂小嘴，做了鬼脸，虽不见了笑声，可是脸上却挂着调皮的笑容。
　　而石砚此时也仿佛明白过来“云曦小姐，你可比我家少爷鬼多了，哦不，小奴失言，是聪慧多了哈”石砚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玉琮。
　　“好了玉珏，一会你从正门把我娘引开，就说你也在园中寻我不见，然后半刻钟后引着我娘慢慢去我院里。”
　　“恩好，小姐，那你们小心啊”珏儿说完便悄悄的从房中退去。
　　见玉珏出去了，云曦回头对琮儿和石砚硕：“你俩收拾好东西，我们从偏门抄小路回芙田苑。在路上将湿了的作业迎着风，这时节干燥，约莫到芙田苑就干的差不多了。”
　　“是，小姐。”
　　玉琮和石砚有些忐忑却也有些兴奋的点点头，随即收拾好东西便随着云曦从菱香院的后门溜了出去。孩子嘛，年少时期偶尔做点坏事心里还是有些兴奋的。
　　约莫一刻钟后，云曦出现在芙田苑小书斋：小荷居。书斋：小荷居的南窗正对芙田苑的大门，此刻云曦已然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母亲和秋姨。
　　一进小荷居的门，宋夫人就有些生气的道：“你这丫头，刚跑哪里去了？让为娘好找。”
　　云曦放下手中的湖笔，仿佛换了一个人儿似得。一副文雅娴静的模样从书桌后走上前施礼，然后款款道：“母亲，女儿今日随言夫子出行体察端午民俗，又听闻父亲今日归来，便想将准备的端午礼物再打理的更用心些，边去园中采了一些栀子、紫藤的花瓣放进端午香囊里。想来这一来一去是跟母亲走岔了。”
　　母亲嘉鱼闻言，颇感欣慰道：“你有这份心，那自然好。不过眼下你父亲正唤你去问书呢，收拾一下快跟为娘过去吧，免得惹你父亲生气。”宋夫人慈母心肠，爱女心切。
　　“诺，母亲。”
　　“哎~这个小厮怎的看着眼生。”母亲的贴身侍女秋姨问道。
　　“哦，这是白叔叔家的小厮石砚，给我送前些日子白叔叔说要给我看的《群书治要》的批注”
　　石砚闻声上前向宋夫人施礼道：“小奴见过夫人，奴是白尚书家的小厮，名叫石砚。”
　　“既然如此，多谢白大人为云曦的功课费心了。今日逢节一会你回去的时候去领了节赏再回吧。”宋夫人和煦地道。
　　“谢夫人赏赐，奴告退。”石砚诺诺施礼而出。
　　一行人稍作收拾后，云曦便随着宋夫人快步向相府的东廊院中的不言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