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天下之谁解连环》牧星小仙

5、谁家有女初长成（上）

　　在洛阳万象大街的青石板路上，一辆乌篷锦缎的官家马车正徐徐行进着。
　　马车上垂坠摇晃着一对黄玉玲珑，微微矜持着车中主人身份。马车徐徐地穿过了街道两旁弥漫的糕饼与粽子的香气；穿过了货郎手里清脆的拨浪鼓声；以及端午时令中各色新奇货物的叫卖声。渐渐地驶入了一座名叫“忠正”的高额门楼。这“忠正”门的背后就是刚才听风楼季先生口中的“清官儿里”------东陵府。
　　一进“忠正”门，洛阳街道的熙攘之声便随之渐渐消弭散尽，留下的只有林荫漫漫，庭院深深的清凉和安静。
　　在东陵府廊腰缦回，钩心斗角的众多宅院里，靠近皇城的宅邸多为在朝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其中又有一座风水上乘的偌大宅邸显得尤为壮丽，其显赫的门楼上赫然挂着一块朱漆大匾，匾上写着三个斗大的鎏金大字：丞相府。
　　不错，这座宅院便是那位起草十二金科玉律的大齐丞相：宋海平的府邸。
　　乌篷马车缓缓停靠在相府门口，车上下来的人正是方才听风楼里嬉笑的两位少女和那位姓言的老夫子。
　　绿衣绣襦的少女姓宋，名唤云曦，年十二，字婉心。是当今大齐国丞相宋海平的嫡女，也是唯一的女儿；杏衫短襟的姑娘是她的贴身侍女：玉琮；而那位老夫子则便是齐国有名的儒林大家：言舜卿老夫子，如今正在相府做客卿。
　　此刻三人下车正欲入府，便看见相府门户忽而大开。随之鱼贯而出两列小厮，一个个颔首垂目静立府门两侧，队列甚是严整。
　　见此状言夫子心里纳闷：今儿带云曦小姐出府，并未跟夫人提起，也没有提前通知府里迎候，怎么引得如此排场？
　　而云曦见状却怔在那里，倏而突然转身拉起身边的玉琮提裙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言夫子您先回府吧，我还有事去去就回。”。
　　言夫子一惊，怔在原地看着他这风儿似的女学生一会儿间便不知了去向。
　　正在言夫子不知所措之时，府门内走出一个身穿天青色素袍，银冠垂璎的男子。男子面容敦厚清雅、谦然和煦，此人正是宋相庶子宋寄平，字泊远。宋寄平见言夫子立在阶下，便疾步上前施礼道：“言夫子好，不知夫子缘何再此久立？”
　　言夫子闻言忙回神道：“哦～～是泊远啊，老夫刚才～刚才～～·”言夫子抬手比划了一下云曦遁去的方向，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描述刚才那一幕突然而又荒诞的情景。
　　宋寄平闻言看了一下言夫子比划的方向，好似有些明白了便道：“夫子可是带着云曦出去了？”
　　“啊～·正是～正是～“言夫子诧异但肯定地道：“但是，她不足何故忽然就跑了？”言夫子又一脸茫然的看着宋寄平。
　　“还请夫子莫怪，寄平虽不知具体何故，但想来小妹云曦是想绕路回家吧，不必担心。“宋寄平谦煦地道。
　　“绕道！？～～回家？这又是何故？”言夫子闻言更加糊涂了，这都到大门口了，怎么还要绕路回家？
　　“夫子有所不知，父亲外巡多日，昨儿半夜传讯说今日奉诏回府，让府里有个准备。故学生在此便是要迎候父亲归来。
　　想来舍妹是要有给父亲准备的欢迎礼物吧，今儿不是正逢端午嘛。夫子这会子来的巧，如若方便可否劳烦夫子与学生一同在此稍后，待父亲归来见到夫子一定十分欢喜。”宋寄平虽是庶子，性格谦和内向，可私下与云曦相处亲厚。此番云曦如此多半是有事不敢见父亲，如此解释一来解言夫子的疑惑，二来也可替云曦圆场。
　　“哦～·？！原来如此，云曦小姐天资颖悟，不想竟还如此~纯孝啊哈哈。虽然这丫头行事有些乖张，倒也~瑕不掩瑜哈哈。既然丞相今日归来，如此正好在此迎候丞相大人。让那丫头去准备准备吧。”言夫子也十分捧场。
　　言夫子虽然教习云曦时间不长，但是对云曦还有有些了解的：这个丫头确实天资奇高，但是一向行事乖觉不尊常规。也就宋相能镇住她，其他人也只有被她捉弄的份儿。这次带她出来，不就是先前因为贸然打赌才上了这丫头的当吗？还签订了什么端午条约，真是一肚子的弯弯绕啊。
　　二人说话这会儿，云曦正拉着玉琮飞跑。
　　“小姐，咱们这是跑去哪里？”玉琮被云曦拖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去府中东北角菱香院后的角门！”
　　“菱香院！？后门？”
　　忽地云曦转身停下，按住差点撞到她身上的玉琮道：“琮儿，接下来我的话你要听好，一丝也不能马虎。”
　　“嗯嗯，小姐吩咐就是。”玉琮很少见她家小姐如此郑重其事，不觉也正色道。
　　“好，这里离白尚书家的后门最近，你去找白绍雏，问他要最近抄写《周礼》和《孟子》的功课，然后立马到咱们府里东北角的菱香院与我汇合。”云曦道。
　　“小姐，你这是要去借白少爷的功课？他写的那些比我写地也好不了多少？”听到这里玉琮好像有些明白她的小姐为啥拉着她往这边跑了。
　　“你忘了今天是？”
　　“今天端午啊~？五月初五！啊！初五！！”
　　“对！”
　　“啊！！”
　　“那还不快去！”
　　“好好好！小姐别急我马上就去，您放心一定有多少借多少！”玉琮立马应声而去。
　　云曦见玉琮领命而去，自己也匆忙闪进菱香院后的角门。
　　原来，丞相宋海平虽然政务繁忙，可每月初五都会在其书房：不言堂，检验和问询女儿云曦最近一月的功课。而今儿正好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也是云曦要被检查课业的日子。本来宋海平上月奉皇命去江浙一带考评官员政务，差不多本月中旬才能归来。所以这半个月来云曦课业上就松懈惰懒了不少。不想父亲突然归来，倒让云曦有些措手不及。
　　菱香院是相府一个偏僻的小院，平日里没有人住。仆役往来的也少，倒是十分清净。这会子菱香院的正堂里一位紫衫短襟的侍女正在整理点数一张张的课业。
　　“珏儿怎么样？还差多少？”云曦问紫衫姑娘。
　　“回小姐，需要抄写的功课《孙子兵法》、《韩非子》、《春秋》早已够数，但是《周礼》差十五篇，《孟子》差九篇。”
　　“哦，且看玉琮能带回多少了。不过绍雏一向不大用功，也不能完全寄托在他身上。这样珏儿，你会模仿我的字迹，你我这会子还能赶出一点。”
　　“是，小姐。”玉珏与玉琮是双生姐妹，从姐姐玉珏心思沉稳，颇通苗疆医术。妹妹玉琮活泼直爽很有胆色。小就跟着云曦，算是云曦一等一的心腹了。
　　正在两人奋笔疾书，笔战正酣之时，一个杏色身影跑了进来，原来是玉琮回来了。只见玉琮手里并没有拿着纸张，而是拖着一个由生铁和铜片组成的机簧，后面不远处还跟着一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赭衣小厮。
　　云曦问道：“怎么回事？”
　　玉琮跑的气息急促，气喘者着道：“小姐，绍雏少爷正在家里挨板子呢。”
　　“挨板子？怎么回事？”云曦问道
　　“你来说～”玉琮一把拉过那个穿赭衣的小厮。
　　云曦一看这小厮是白绍雏身边的石砚，石砚忙上前回道：“我家少爷这两天研造了这个同时运用三只毛笔写字的机簧，但是不巧今儿上午被我家大人发现了，大人一向不许少爷摆弄这些机簧，这会子正在家里发火呢，我家夫人都劝不住。”
　　“小姐，这个就是绍雏少爷做的那个东西，被白大人扔了出来，我就给捡回来了。听管毫说绍雏少爷训练过他和石砚操作，管毫这会儿走不开，我就把石砚拉来了”玉琮道。
　　云曦仔细一看，确实是个精巧的机簧，如同一个轻巧的小型织机一样的机簧：生铁为骨，铜片固定笔架，中间用耐磨的生丝作牵引。毛笔之间的图幅正好是常用宣纸的大小。中间一个主笔，旁边各有两个副笔。主笔支架上有个手柄，牵动手柄就可以运行毛笔写字，而副笔则与主笔骨架相连可同步运行。这个机簧是将织布机和联排木偶的原理协同运用造化而成。只是看得出还是早期实验阶段，若是在优化改良定能成为抄写功课的利器。
　　“绍雏确实是个天才，白叔叔一味让他读书取仕未免也偏狭了些。”石砚，这机簧你可会用？”云曦看着庭下的小厮问道。
　　“回云曦小姐的话，我家少爷教过管毫和小的，小的会用。少爷说是等我们用熟悉了就再做两架，那就能事半功倍。”
　　“你还懂得事半功倍，看不出你个小厮还通些文墨。”
　　“云曦小姐见笑了，我家少爷聪颖但不喜读书，但是老爷严厉布置的课业又多，少爷无奈也只能让我们这些下人跟着他一起读书习字，少爷的仆从里上到管毫，下到我和沉宣都会些读写。”名唤石砚的小厮文绉绉地道。
　　“小姐，这东西看着新奇，咱们不如试试吧。”玉琮道。
　　“好，这样我和珏儿依然手抄，琮儿你协助石砚去里间用这机簧抄写。
　　“诺～”众人应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