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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芙田玉暖月生烟(上) 江南音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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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云曦从不言堂回来,母亲嘉鱼和兄长寄平不免连续几日都来芙田苑看望。
母亲嘉鱼大多是些叮嘱和担忧之话,为母之人总是爱之深则忧之远。庶兄宋寄平这几日除了日常的看望,倒显得有些闷闷的。云曦逗趣他是因为无缘入宫伴读而懊恼。宋寄平笑着嗔说并非如此,只是端午家宴没能跟父亲多说些话,失落些许总是有的。
云曦知道寄平哥哥在家里处处恭谨,只有跟自己一起说话的时候才稍微自在些。便告诉庶兄父亲因为圣上命令其带头推行女学才选自己入宫的,而且宫里规矩严苛,可不是什么舒坦的差事。宋寄平知道嫡妹如此说多有宽慰之意,但也十分感激。
云曦这几日虽没有功课掣肘,却未感轻松。不是跟宫里出来的嬷嬷学习规矩,就是去隔壁跟着白嵩阳叔叔学习宫廷中的礼制。虽然有“站友”白绍雏做伴儿,但嵩阳叔叔要求甚为严格:不仅上课时不许说话,下课之后马上便差人送云曦回家。
接下来几日便是母亲天天带裁缝来她的院子里给她量量这,量量那。每日车水马龙,片刻也不得空闲,让云曦好生苦恼。
直到最后还剩半月就要入宫,云曦便央求母亲将院里的婆子和小厮都遣出去,让她自己好好收拾收拾,静静心。母亲骂她没良心的,可骂完又抱着云曦哭,真是万分的忧心和不舍。云曦心疼母亲难过,便劝慰道:“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女儿就回来了。母亲不必忧虑挂怀,女儿自会小心保重的。”听了云曦的这话,母亲才止住了哭泣。并同意云曦在自己院中单独待几日,只留了玉珏和玉琮在院里陪伴,除此之外只让秋姨每日送三餐和茶点,其余人等一律不得入院。
遣走众人后的芙田苑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连景色都显得增色不少。芙田院因院子里的半亩荷塘而得名。夏天荷塘里碧叶田田,红香静远可谓胜景;秋日里虽荷花枯萎,倒也有枯荷听雨的妙境。
如今正值初夏刚过,荷塘里含苞待放的荷花虽少,却也婷婷的撑起了田田的荷叶。每当有风吹过,层层叠叠的荷叶随风而舞,摇曳的绿伞下,偶尔会露出几只羞涩而调皮的小青蛙,煞是可爱。
先前听宫里教习礼仪的嬷嬷说,宫里有一处胜景叫碧波万顷。那是一个蜿蜒而巨大湖,延伸连接着多个宫苑。湖中荷塘千亩,绵延、错落甚为壮观。云曦虽然也有些神往,可想起宫里宫禁森严,规矩甚多,但却远没有她自己这小小天地里的荷塘来的亲切和宁静。
守着院中如此的美景,云曦忽然动了附庸风雅的心思。想效仿古人,清晨采取荷叶上晶莹、洁净的露珠烹茶来清心静气。
可是她每每有早起的心,却无早起的身。而这样的雅事大都被勤劳的玉珏和玉琮代劳了。
眼下就要进宫了,宫里拘束怕是不能自有安排这等雅事情。于是,云曦决定今日就与玉珏和玉琮说好晚上不睡了,专等黎明到来采集晨脂。今夜就来个对月品茗,彻夜欢饮。
心里想罢云曦一阵得意,便欲寻得玉家姐妹来宣布今晚通宵的计划。可是院子里寻了半天也没寻到。
不想却见玉珏和玉琮正坐在屋后水渠边的一条名曰“清流不倦”的廊子里发呆。云曦唤她们,她们仿佛没有听见。云曦无奈,走过去拍了她们一下,她们才仿佛从梦里醒来,一副懵然的样子。
云曦兴致冲冲地将采晨脂的计划跟玉家姐妹一说,两人却偷笑起来,玉琮心直口快道:“小姐这哪里是附庸风雅,明明就是早上起不来,所以才出此下策呵呵。”
云曦被戳中要害,无奈道:“那不也是两全其美之策吗?你呀倒取笑起我来了,不就是仗着比我大那么两三岁嘛,老是取笑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小姐。”
“呀,小姐真会冤枉人,明明就是自己起不来嘛。这会子还恼了,竟还要摆小姐的架子压人。”玉琮嗔笑道。
云曦见状忙打哈哈道:“说着玩的嘛,怎的还恼了。”
“也是琮儿胡闹,既然小姐准备晚上对月品茗,我和琮儿就欣然领命喽。小姐这会先去睡一会吧,养养精神,省的一到晚上就闹瞌睡。到了晚膳时候,我和琮儿自会叫小姐起来。”
“还是珏儿想的周到,那我去睡一会儿,到时候记得叫我。”说完云曦心满意足得往寝室而去。
玉珏、玉琮姐妹虽是双生可是性格脾性大相径庭。姐姐玉珏性格沉稳,在云曦眼里如同大姐姐一般,可是玉琮却性格直爽,颇有胆色,虽与玉珏年龄一般,心思却比较简单稚趣。
想着可以一偿多年来亲自采晨脂的心愿,云曦心里很高兴,回到房间里悠悠然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到玉珏叫云曦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月华初上了:盈盈的弦月安静沉浸在淡蓝色层叠晕染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丽。
云曦在房中草草的吃过晚膳,见玉琮已经开始在院中池塘边上,一座名叫“会月”的亭中做着准备。此时正是五月下旬,皎洁如银的月色映照在波光粼粼的的荷塘里肆意流淌。月光从碧绿的荷叶上不小心倾洒到了荷塘里,被晚风吹皱的水面也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月光。亭亭如盘的荷叶盛着清凉如水的月光,随风摇曳。偶尔有小青蛙咕咚入水,溅起了这银色的月光,洒满了芙田苑的亭角,花榭、屋檐,菱窗···也飞溅到了会月亭中的茶杯里和云曦摇曳的裙摆上。
待玉家姐妹准备停当,云曦便准备入席。这通宵月宴也算是正式开始了,云曦招呼玉家姐妹同席而座,一同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和风雅。座畔夜风袭袭,荷香阵阵,桌上有香茗美馔,又有儿时伙伴对饮甚欢。就这样在美丽的月光下,三人度过了须臾轻松快乐的时光。
直到说起不几日便要入宫的事情,喧闹的小茶会气氛才渐渐冷下来。三人讨论完入宫要带的东西后,玉珏和玉琮的神情有些怪怪的。尤其是急性子的玉琮显得不似寻常,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忽而又借故说是有几本书忘了装箱要去查看一下,便起身离开了会月亭。云曦刚想开口说明日整理就好,玉琮已经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一时间亭中气氛有些凝滞,这是三人相伴生活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
平日里一向安静少言的玉珏这会看着玉琮离开,有些犹疑的说道:“小姐,我和琮儿下午商量了点事情想跟小姐说,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就说你俩有古怪,到底何事如此吞吐不快?说吧。”云曦押了口茶悠闲的道。
“小姐知道我和玉琮是丞相大人带回来的。这些年又得大人庇护长大,我们姐妹自是从心里感激。”
“好端端的干嘛说这个。”云曦不解。
“小姐,珏儿之所以提起救命抚养之恩,是因为我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因此也对大人和小姐一家的恩情倍加感激。”
“身世?”
“是的,今年正月初一是我和琮儿十五岁生日,丞相大人送给了我们两串玉珠作为生辰贺礼,说是我们的父亲当年托他在我们及笄之年给我们的成人礼物。而当我们得到那些玉珠子的时候,却意外知晓了我们的身世。”
“是父亲告诉你们的?”
“不,不是丞相大人。”
“那你们是听谁说的?”云曦有些不解,却也并没在意。顺手拿起几颗樱桃塞进了嘴里,吃得正酣。
“其实是~是这些玉铃铛”玉珏说完将手伸出来,只见她的腕上挂着一串蚕豆大小的玉铃铛,约莫有五六个的样子。这玉铃手串云曦见过,玉珏和玉琮人手一串。这玉做的铃铛里面是空的不会作响,云曦一开始还觉得是街上古玩店什么新出的手串的样式呢。不想竟然有这般神奇之处,一时间差点连口中的樱桃核都吞了下去。
“你不会说你们的身世就从这些不会响的铃铛里听来的吧?”云曦吐出樱桃核诧异的问道。
“此事听起来是有些匪夷所思,可能小姐一时无法理解。不过这就是我们族人特有的玉灵,若小姐愿意,珏儿愿细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