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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塌天大祸 田氏父子蒙 ...

  •   临淄正殿,齐王威然落座,其母君王后垂帘摄政,满朝文武端列其下,绥安君与田懿寒周身惫态跪在中央,气氛格外肃穆严峻。

      “中大夫,说罢。”

      孙况躯干微弓,行礼答:“是,启禀我王,经卑职连日盘查,现已将长城关隘出现裂痕的原委查实清楚。一是近来强降雨频频,墙体不堪冲刷;二是基部砖石腐损严重,日常修缮不当;三是,三是……”

      见其扭捏不决,齐王轻抬下颌,不耐烦地骂道:“啰嗦什么,有话就回。”

      “是,是,”孙况不动声色拂去额间冷汗,“三是小珠山北峰附近,一直有人组织开山采矿、伐木烧炭,导致地层下沉,破坏了墙体根基,故而发生严重破坏。”

      齐王露出一丝狡黠笑意,语气轻蔑地问:“哦?寡人倒想知道,何人如此大胆?”

      “是城里几个有名的士绅富户容福平、李成贵及周典等,他们藏纳人口不报,偷偷集合众力开采私矿,并与县大夫等三七分成,其余作为自卖、牟取暴利。此前因冶炼铁器已闹出不少人命,却都因官商勾结被压了下去,乃至如今酿成大祸。”

      齐王闻言,双目微眯,脸色陡然阴沉。

      随即一声雷霆怒吼:“放肆!”

      众朝臣即刻应声跪地:“大王息怒。”

      “好一个官商勾结,食朝廷之禄,还敢挖寡人的墙角,”齐王直起身子,顿了顿,道,“凡与此三人有利益往来的官员,一经查实,上下九族都诛干净,一个不留。”

      孙况应允:“是,大王,司寇已将一干人等拘押审问,绝无错漏。”

      “如此说来,”齐王眸波圜转,“绥安君只是失察之过咯?”

      “据查,县尉并未牵连其中,他虽知晓此事,却碍于上级官吏的威势,不敢多言,只能写了多封检举信偷偷送到绥安君府,”孙况面露难色,“然则,这些信却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应。”

      “微臣派人搜查绥安君府时,在书房内的确找到了几封孙况所写的信件,可见他所言不虚,除此之外,微臣还发现了些旁的东西……”

      “建儿,”帘幕后的君王后咳嗽了两声,“依哀家看,今日既是盘查长城坍塌之祸,便一码归一码罢,其余事项容后再议,也不迟。”

      齐王冷眼假笑,侧身行礼:“母后说的是,那就听母后的。”回过头,即刻恢复了疾言厉色,“绥安君,你可还有话说?”

      “微臣……微臣一心忠君爱国,绝无悖逆之心。只是如今大错,微臣确实未尽职责,深刻自剖,倍感惭愧,愿接受一切惩处,以儆效尤。但,吾儿懿寒毫不知情,只是出于孝悌之义,斗胆多劝了几句,还请我王明察秋毫,不要牵连于他!”

      绥安君已受尽诛刑,自知而今处境,说罢重重磕了三个头。

      田懿寒望着父亲的华发和佝偻仪态,眼眶几度泛红,想再言二三,又怕触怒齐王,只得哑然。

      正逢焦灼之时,秘书监、守太子詹事周子正色道:“启禀我王,依臣愚见,绥安君虽有过,但他家满门忠烈,为我大齐立下赫赫战功,此事或许只是一时疏漏,还望我王从轻发落罢。”

      随即便有七八人附和:“望我王从轻发落。”

      齐王建左手摩挲着玉扳指,右手食指轻按太阳穴,目光缠裹着殿内散漫的阳光,不置可否。

      春日将尽,朦胧夏意撩拨着众人的耐性,可谁也不曾发出躁动声响。

      过了许久,直到齐王的心情有所舒顺,他才不紧不慢地瞥向帘幕,似是随口一问:“母后可还记得,年幼时,曾给寡人讲过一个有趣的故事?”

      君王后不解:“建儿说的是?”

      齐王垂眉,眼尾勾留一丝睥睨芸芸的倨傲,道:“就是那个,关于华元的故事啊。宋文公跟前的首席大将,百姓口中的‘无冕之王’,只因分发炙肉时,疏忽大意,忘记了自己的车夫羊斟,羊斟便心怀怨恨,于郑宋之战中,驾车将华元送入了敌军阵营。宋军因此被郑军反扑,边境重镇也被攻占。你们说,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有趣呢?”

      众人听罢,顿觉心惊,莫敢搭茬。

      “不过如今,宋国业已为我齐国铁骑碾碎了,哈哈哈……”看着他们红一阵青一阵的脸色,齐王建顿觉乐在其中,“华元一生戎马辉煌,最后却败于此等细枝末节,怎能不令人痛惜。”

      “所以绥安君,纵然寡人再是顾念你昔日的劳苦,今乃生死存亡之际,寡人亦不得不以小见大,对你施以惩戒。否则,若日后人人效仿,皆论无心之失以搪塞推阻,岂非国不成国。”

      他的眼神凛冽狠绝,仿若阴诡地狱中的阎罗。

      执笔之间,生杀予夺。

      绥安君躬身在地,重重叩首:“是,微臣绝无怨言!”

      “着,封后胜为左拾取,褫夺绥安君兵权,交由其统领,”齐王道,“绥安君到底年事已高,又乃我大齐肱股之臣,寡人亦不忍你再劳累,便保留爵位,回府颐养天年罢。至于田懿寒,虽言行有所不敬,但终究是情有可原,暂且不予追究。”

      二人复叩首:“多谢大王。”

      散朝后,齐王建又单独召见了田氏父子。

      那张唇红齿白的稚嫩面容,即今又换了副慈悲貌,显得更为渗人:“来人,还不快赐座。”

      绥安君由田懿寒搀扶着,颤颤巍巍坐下,素日的满腔英气亦被连日刑庭权杖折了个七八分。

      “爱卿受苦了,但寡人也实属无奈啊,方才母后拦着,有些话还未及言表。前些时日,孙况奉命搜查将军府,竟意外寻获你与东胡王的来往凭据,”齐王捻起一摞书信,晃了晃,“寡人自然相信绥安君的清白,只是这上头的字迹印信,实在是难辨真假。”

      “大王,微臣绝不会行此大逆之举!”绥安君愤懑交加,猝然呛出一口鲜血。

      “哎呀,爱卿莫要动怒,寡人话还没说完呢。你曾数次击溃蛮夷部族,他们恨你还来不及,怎会相交,可知必是有人故意栽赃了,”齐王建速速踱步上前,假作关切道,“正巧,近来匈奴和东胡多有北下袭扰之势,听闻你们已将田宥熙召回,寡人意欲封其为副将,前往征讨。”

      “若能一举拿下东胡王,便可自证你们的清白,何如?”

      田懿寒携袖为父亲拭去唇角血渍,咬牙道:“能为朝廷尽力,是二弟的福分。”

      “好,很好,不愧是我田氏男儿,来人——”

      仆从自殿外奉入一捧炉火,齐王建手指轻摆,书信尽数坠于火势,殁为灰烬。

      “你我君臣之间,当再无嫌隙。”

      他歪着头,眉宇间皆是翻云覆雨的得意。

      半晌后,将军府。

      “父亲,齐王实是欺人过甚!”

      田懿寒已全然顾不上分寸,那股恨意压得他心痛如绞。

      绥安君咳嗽两声,哀叹道:“怪为父没有学那范蠡,早日卸甲归隐,才连累了你们,都怪我啊……”

      “父亲,齐王薄情寡性,即便我们真的远离朝堂,他也未必会罢休,您切勿自责。”

      “儿啊,事已至此,咱们还是考虑以后要紧,”绥安君眉头深锁,“你曾在殿前对其不敬,意指他忌惮功臣,以齐王睚眦必报的秉性,只怕还有后手。加之,宥熙出征在即,尚不知主将是谁,此战恐怕,凶多吉少呀。”

      田懿寒面覆愁态:“父亲,齐王说我们已将宥熙召回,可孩儿尚未与二弟提及只字片语,您又一直被拘在宫中,此事,恐怕又是一番阴谋。”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能将咱们一网打尽,他自是不会罢休。齐王纵然阴狠,为父也确有失察之过,才令他们得以轻易构陷。眼下,你须办妥几件事,一是揪出府中眼线,但暂勿惊动;二是快马传书给裕征,叫他千万按捺性子,莫要回来,免得受牵连;三是暗中告诫与我们来往密切的朝野重臣,销毁一切凭信,事情平息之前,姑且断了联系。”

      “好,我来办,”田懿寒递上一盏热茶,道,“父亲,您可要好好将息啊。”

      绥安君不以为意:“别小看你爹我,刀光剑影数十载,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这点磋磨还算不得什么,若是不漏短怎使齐王小儿卸防,我只是担心你们。”

      “孩儿明白。”

      “为着这一番风波,你母亲已缠绵病榻多日了,待用了膳,咱们一同去看看罢。她虽是宥熙亲娘,最顾念的却是你啊。”

      “母亲对我兄弟三人,从来一视同仁,尽孝侍疾,本就是孩儿的本分。”

      田懿寒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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