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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殊途同归 再次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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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阳使楚,魏王许以革车二十乘、黄金三百镒,更兼粮食炊具、仆从侍卫不计其数,其阵仗庞大非常。
未免路途险阻有困,信陵君特意派遣死士逆川、缘笙同行跟随,便是十分周全。
车舆出了大梁城,龙阳往外窥去,眼见四境荒凉,心中愈发感慨。
“你离开过魏国吗?”
“没有。”
与龙阳同乘一车的小孩童摇摇头,话语间还带着几分稚嫩。
右相魏姜知悉出使一事后,主动上禀魏王,说是太傅身边没个贴心人,多有不便,愿其养子梓归跟从太傅左右,也能增添些学识见闻。
龙阳虽觉不妥,但魏姜十分执着,一时婉拒不成,最后只得收下。
“会害怕吗?”
梓归眨巴着眼睛:“不会,他们说,您很厉害。”
龙阳笑然:“右相不曾教授你武功?”
梓归还是摇头:“我身体弱,学不得武功。”
“你几岁了?”
“年十一。”
龙阳皱起眉头:“梓归,你听着,若是路上有任何危险,你能逃便逃,能躲便躲,除了活命,什么都不必管,记住了吗?”
梓归慌忙摆手:“不,我既然跟了您,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独自逃命的!”
“那你跟了我,是不是应该听我的话呀?”
“那是当然。”
龙阳便又笑了:“那你就听我的,只顾自己活命就好。”
梓归抬眼看着:“那好吧,我明白了。”
今已入夏,耳畔蝉鸣不绝,龙阳闭目养神,一时沉沉睡去。
……
秦瑛满和闫夙原是在街上闲逛,谁知好巧不巧又撞上了苟龄椿带着一帮手下在办事,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为避免横生枝节,二人便决定即刻离开大梁。
结果是闫夙正常发挥,再一次迷了路。
秦瑛满无奈地说:“我发现了,你是真分不清东南西北啊,怎么原路返回也能走错啊?”
闫夙急忙辩解:“那我还不是怕你着急才走了小路嘛,那个老婆婆指的路根本就不对嘛,怎么能怪我呢!”
“行,怪我,我就不该打盹,现在是天也黑了,人影也看不到一个,刚刚那棵树,咱们可是已经看到第三次了。”
“少爷,你相信我,这次这条路一准是对的,我的感觉非常强烈。”
秦瑛满撇嘴:“还是等我们先转出去,你再说大话吧。”
“哎呀,没问题没问题,你信我。”
秦瑛满神色一紧:“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啊?”
“车辋,很多的车辋……”秦瑛满探出头,“快往树丛里躲一躲,他们过来了!”
“啊?”闫夙一脸茫然将马车往旁边赶。
只见长长的车队自远路尽头渐渐驶来,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二人躲在茂密的树丛间,借着昏暗的光偷偷打量着。
秦瑛满道:“看这随从的打扮,应该是魏国人。”
闫夙胡口一诌:“这么多人,难道是去打仗?”
“哪有打仗这么张扬的,生怕敌人不知道啊,”秦瑛满思索道,“中间那几辆车看上去十分精致,大概是装载的贵重物品。近来魏国并无大战,如果我没有猜错,恐怕是给新的楚王送礼物去了。”
“送这么多东西,魏王可够慷慨的啊。”
“你还有时间打趣,咱们都遇上去楚国的队伍了,你瞧瞧你带的什么路。”
忽听得耳边风声驰疾,箭影激荡,暗器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马匹一时受惊嘶鸣,众人乱作一团。
龙阳当即醒转:“梓归,你趴下,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去。”
“我知道了。”
逆川在旁回禀:“太傅不必惊慌,我和缘笙可以应付。”
龙阳掀帘而出:“我这边没什么,只是麻烦你们保护好那些货物,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是。”
片刻后,十多个矫健黑影杀袭而来,与诸护卫打斗起来。
为首的似乎是个中年男人,嗓音粗犷非常:“把东西都留下,大爷饶你们不死!”
秦瑛满与闫夙正躲在几棵大树旁,位置十分隐蔽,又熄灭了行灯,幸而没有受到波及。
“少爷,这些劫匪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一点声响也没有啊?”
“不清楚,可能已经潜伏很久了。”
闫夙疑惑不解:“那他们是觉得我们穷才没有抢咱的吗?”
“我倒觉得他们不像寻常劫匪。”
“为什么啊?”
“装备精良,武技高强,这样的人,做劫匪实在是屈才了。”
闫夙突然一指:“少爷你看,那个最大的马车前正打着的,是不是之前看到的龙阳?”
秦瑛满定睛瞧去,果真是他。
龙阳剑招奇特,身姿矫健,与三四个人扭打在一处亦未至下风,倒叫秦瑛满又生出几分欣赏。
只是劫匪人数仍在增加,随从护卫渐而力竭,此时暗箭竟又袭来,实难招架。
秦瑛满热血涌起,嘱咐闫夙注意安全,将藏于车底的百芒戟取出,便踏尘而去掩入人群,几个破势杀招瞬劲吞吐,疾走一线,叫对手周身巨震生痛,急急败退。
龙阳见他忽至身前相助,十分诧异,零星灯火辨不清来人模样,只觉一身正气难挡。
秦瑛满将来敌尽数击退,问:“还记得我吗?”
龙阳感觉声音有些熟悉,稍许回忆道:“可是秦将军?”
秦瑛满打趣:“你的武功很好,记忆也不差。”
“小心!”龙阳举剑行招,为秦瑛满挡去暗器。
他顺势挥戟,游刃有余:“太傅是要去楚国?”
“将军如何得知?”
“不瞒你说,猜的,”秦瑛满一笑,“不必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是。”
“那你,也唤我龙阳吧。”
“好啊,龙阳。”秦瑛满劲力迸发,气势生风,将劫匪逼得节节败退,“看样子人数是不会再增加了。”
“多谢相助,只是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呢?”
“唉,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迷路了。”
惹得龙阳一时哑然。
待数个回合厮杀下来,劫匪死伤无数,只得四处逃窜而去。
随从便又点起几盏灯,开始清点一应情况。
秦瑛满看着满地狼藉道:“你们才出魏国没多久就遇上劫道的,实在有些奇怪。”
龙阳垂眼:“寻常劫匪没有此等身段,不知又是谁的安排。”
“他们准备得十分周密,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痕迹,恐怕接下来的路程,你要时时小心了。”
龙阳转而笑言:“那你是要回燕国吗?”
秦瑛满耸肩:“是的,我来魏国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本来是该即刻返回燕国。谁知我的小厮不认识路,绕着圈来回跑,结果遇上了你们。”
“那,是该算我运气好,还是你运气差呢?”
“那就都算吧。”
龙阳道:“眼下夜色已深,你们又不熟悉路径,不如与我们同去驿站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罢。”
“驿站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十五里。”
“那也好,吃顿饱饭睡个好觉,问清了路再走。”
龙阳点头:“那走罢。”
众人到了驿站,整顿安置,用膳洗漱自不必说。
月色皎洁,秦瑛满与龙阳一同站在廊前闲语,说起往昔经历,倒有些一见如故之感。
“那场仗死伤颇为惨重,虽说我因此封将,但还有无数的人倒在了黎明前,没能看到升起的朝阳。”
“能在逆境中屹立的,都是英雄。”
秦瑛满怅然:“其实,我更希望有长久的和平,希望这个世界不再需要英雄。人们可以安居乐业,可以在两国交界处不持兵甲,或许现在还难以实现,但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嗯,我也相信。”
“好了,不说那些糟糕的事了,”秦瑛满问,“你原去过楚国吗?”
龙阳稍有几分迟疑:“幼时同师傅去游历过些时日。”
秦瑛满不解:“幼时游历?”
“嗯,我,自小无父无母,跟随师傅四处辗转问学,有幸游历过诸国,也见识了些风土人情。”
“原来是这样……”秦瑛满压低嗓音。
“不妨事,师傅待我很好,并无委屈遗憾,”龙阳转头道,“你呢?你都去过何国?”
秦瑛满笑道:“我去的都是两国交战之地,多偏僻荒凉,算不上进过城。你既去过,不如同我分享分享。”
“楚国,大而不强,不算十分富庶。”
“哦?”秦瑛满起了兴致,“怎么说?”
龙阳娓娓道:“一则,楚国虽疆域辽阔,但多为蛮荒,难于利用。又兼城市规模小,无生产积累,所以经济实力稍显薄弱;二则,楚臣善争权排异,加之国君多次背信弃义,在诸国之间名声较差,长此以往,自然难以壮大。”
秦瑛满细细打量着龙阳的神情,顿了顿,道:“你只是游历数日,就看得这样通透?”
龙阳摇头:“也不尽然,总有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或许真假各半。”
“你,平日看的什么书?”
“惯常的书,多少都有所涉猎。”
秦瑛满言语间带着赞赏:“真希望以后,咱们不会兵戎相见,我的劲敌不少,正是缺个知己。”
龙阳回眸:“瑛满若有不弃,将我视为知己,我亦如是。”
“行,那以后咱们就是知己好友。有好时,你可以不必念着我,但只要有难,绝不能忘了我。”
龙阳笑着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