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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心底的光 ...

  •   龙阳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魏王应了太子的请求,又兼封了太子太傅给他,还赐了内外城宅院各一处,却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庶务。

      宥熙接连几日在外游玩,裕征留待信陵君府照看,只有自己无所事事。

      出了尔承楼,一时不知往哪儿去,便转到了善道阁前,心情顿时开阔。

      善道阁坐落在荷花池中央,以桥相引,点缀台榭、石林、曲廊,其构建既美观壮丽,又可通风采光、防火防漏,地面以青砖铺地,又以瓦砾铺垫,底层中厅供人阅书,二层则用于存放书籍,所有典藏均置于楠木书匣内,其内加衬夹板,十分讲究。

      龙阳一眼就爱上了此处,耳畔花香鸟语绵延,实在雅致非常。

      龙阳拿出玉牌,入了阁,随从童子往来有序,守藏史顾修拄着手杖来迎:“顾修见过太傅。”

      “守藏史免礼。”龙阳双手扶住顾修,“打扰了。”

      顾修虽已高龄,看着倒颇为精神,自有一股气质:“太傅客气,您今日来,可是要取什么书?”

      “我是第一次来此,随便看看,守藏史忙你的就是,不必管我。”

      “好,好,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顾修连连点头,“此阁中藏书九万余卷,皆按朝代分类排列,只要您叫得出名目的,这里应该都能找到。那我先去忙,您且随意,若是要借什么书,叫书童登记一下即可。”

      “好,多谢。”

      龙阳上了二楼,此处前后开窗,视野明亮开阔,各书橱均开二门,密封及防尘效果上佳,各别有一股芸香的淡淡气息。

      可见当初设计善道阁的工匠,必然也是真正爱书之人。

      龙阳细细游览了一番,忽见《捭阖策》一卷,该书是鬼谷先生王诩所著,共十四篇。另有《本经阴符七术》一卷,亦为其所著。

      “主兵日胜者,常战于不争不费,而民不知所以服,不知所以畏,而天下比之神明。”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故知之始己,自知而后知人。”

      “与智者言,依于博;与拙者言,依于辩;与辩者言,依于要;与贵者言,依于势;与富者言,依于高;与贫者言,依于利;与贱者言,依于谦;与勇者言,依于敢;与过者言,依于锐。”

      龙阳读得愈发入迷,一时忘了时辰:“绝世好书。”

      到最精彩之处,却忽然戛然而止,他问旁侧童子:“此卷为何只有十二篇呢?”

      童子答:“回太傅的话,该卷第十三篇转丸、第十四篇胠乱已经失传了。”

      龙阳有些失落:“真是可惜。”

      “寡人也曾经遍寻纵横弟子意欲寻得遗篇,却都无所获。”

      身后传来魏王的声音,龙阳乍然回头:“大王。”

      “我怕打扰你看书,就没有叫他们通传,吓到你了吗?”

      龙阳答:“不,没有、”

      “你们先退下吧。”

      “是。”

      龙阳垂下头:“大王怎么有空过来?”

      “谁知道呢,总觉得今日过来会遇到你,没成想真这么巧。”

      魏王原是先去了一趟尔承楼,不见他,才来善道阁假意偶遇,想看看龙阳的反应。

      龙阳有些笑意:“大王也喜欢纵横之术吗?”

      “谈不上喜欢,有些兴趣罢了,”魏王抬起他的下巴,说,“我更喜欢你。”

      龙阳面色霎红:“大王……”而后被魏王突然袭来的一个吻惊得瞪大了双眼。

      魏王仍是观察着他的反应:“这种时候,应该闭上眼睛。”

      龙阳听话地闭上了眼,脑中沸腾汹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过了许久,魏王才放开他,像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般捕捉着龙阳的一举一动,他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害怕吗?”

      龙阳没有回避:“有,有一点。”

      “别怕,我不会有其他更深入的举动,”魏王的语气很温和,“在你完全适应之前。”

      龙阳没有回应,他显然还不太清楚“更深入的举动”是什么含义。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魏王彻底拿捏住了,像一只落入蜘蛛网的飞蛾般。

      魏王说:“真可爱。”

      龙阳羞怯地又低下了头,面对这个成熟、强大的男人,他实在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地,实际上,他也并不想反抗。

      “当然,如果我的任何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改。所有的愉悦,都应该是彼此相互的。”

      龙阳忽又感觉眼角有些温润。

      儿时他总是反省自己,在被别人欺负的氛围中寻找自己的过错,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而那些真正有错的人,从来不会对他说,我会改。

      年少时的卑微与不安往往会伴随人很多年,所以尽管他如今已经足够优秀、足够美好,却还是会在四下无人之时泛起灼烫的愁绪。

      他始终没有从那团黑暗中脱身,也始终没能抬头坦然地看着光。

      从某种意义上说,魏王确实照亮了他的生活。

      魏王捧着龙阳的脸颊,很轻柔地拂去他滑落的泪珠:“你不用把自己伪装得很坚强,在我身边,脆弱一些,颓废一些,都没有关系。真希望你能知道,在我眼中,你有多完美。”

      龙阳轻轻点头,止住了泪。

      “如果可以,寡人真想昭告天下,你是我的,”魏王说,“可我做不到,每时每刻都为你抵挡那些恶意的目光或言语,我只能在所能掌控的范围内,放肆对你的情感。龙阳,你太令我着迷了。”

      龙阳抬眉:“大王,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魏王认真地看着他:“最初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别扭。”

      “别扭?”

      “是的。诚然,你有很多优点,你所呈现出来的外在的一切,都值得称赞。可是你的音律,你的神情,却总是隐隐透着一股深沉,我听到了,也看到了。你好像有正反两面,一面是自信超然,一面是低迷孤凄。”

      魏王抚上龙阳肩头:“与你接触得越多,就越是想要触碰你,想要和你一起去面对心里的伤痕。好像那样做,可以让我也战胜自己的内心。”

      “大王?”

      “那些,以后我会告诉你,”魏王转过头,“反正后来,不知不觉中,就愈发喜欢你了。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能远离那些世故和算计,不再是以魏王,而是一个平凡人的身份,喘息片刻。”

      龙阳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他没有体会过独居高位的寒意,在魏王的面前,他好像更容易处于一个示弱的位置。

      “好了,不说那些丧气话了,寡人有个重要的任务想交给你。”

      “您说。”

      “你也知道,熊完刚刚继位楚王,我们魏国需要派遣使者恭贺新君,信陵君病了,朝中大臣也缺个稳重的去办此事。寡人想安排你去,你可愿意走一趟?”

      龙阳没有料到会这样巧,他正不知该如何打探这些消息,魏王就突然吩咐自己出使楚国。

      见他有些迟疑,魏王又说:“此事可大可小,你不必过于负担,怎么想就怎么说。”

      “大王,我愿意前往,只是怕礼数不周,有辱魏国脸面。”

      “这个无妨,规矩流程寡人会让吴弘仔细告诉你,你只管昂首挺胸地去。”

      “是,那我这就回去收拾行头。”

      魏王一把拉住他:“收拾什么,寡人会给你置办好,你这个人去就行。”

      “那我,何时动身?”

      “不急,后日一早出发罢。”

      “是。”

      魏王拂去龙阳眼前的流苏,嘱咐道:“咱们与楚国的关系还不算十分尖锐,你去了,小心仔细些即可,我会派个妥帖的人保护你的安全。”

      龙阳应答:“好。”

      “昨日增儿十分雀跃地跟我说,拜了你为师,说你的剑术好得不得了。等你归来,也舞给寡人看看罢。”

      龙阳谦逊一语:“太子殿下只是瞧着新鲜,言过其实了。”

      “他的护卫你可知道,简成子,一手鱼肠剑使得出神入化。”

      龙阳说:“知道,打过几次照面。”

      “他的剑术在魏国,可排前三,只是鱼肠剑式过于狠绝,所以没有让他教习增儿,”魏王笑言,“他也对你称赞有加,说自己未必能胜过你。听他这么一说,寡人才更放心你去楚国,想来你总有能力自保。”

      “大王厚爱,龙阳惭愧。”

      魏王宠溺地看着他,缓缓将他抱在怀中:“以前我总是在跑,为了这个君王的位子,不停地追赶、拼搏,一刻也不曾松懈。可是遇到你以后,我突然想停下来慢慢走,希望时间不要流逝得那么快,你还这样年轻,充满朝气与可能,我却已过而立。”

      “寡人什么都不怕,我只担心,跟着我,你会觉得委屈。”

      龙阳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魏王怀中。

      他讲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承诺与誓言,他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他们只能活在当下,然后握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光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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