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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天地为媒 红绳系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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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信陵君忽然发了旧疾,竟一病不起,魏王正在安排客宴的诸多事宜,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晌午用膳的工夫,龙阳来到芣苡殿前求见,打他身边经过的人,都免不了多打量几眼。
魏王本是十分繁忙,连饭也顾不上多吃,听说是龙阳来,紧着便传他进来。
“吴弘,赶紧多添几道菜。”
“是。”
“参见大王。”
魏王抬头,见龙阳穿了件青色的衣裳,衬得那张万中无一的姣好面容更是动人。
平常他总是戴着面具,略有些少言寡语,难以亲近,蛰伏在他伪装出的平静表象中。
今日却大相径庭,他极为坦然地迎着魏王的目光,眼底竟有了些锐利的锋芒和傲气,就像一头褪去羊皮的狼。
魏王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不知大王是否得空,卑职有几句话想说。”
“免礼,来坐。”
龙阳没有推辞,恭恭敬敬坐下,接过魏王递来的梜。
“来,边吃边说。”
“谢大王。”
魏王看着龙阳认真的神情,一时觉得他比眼前的饭菜还要可口。
“想说什么就说吧。”
“大王,我思来想去,”龙阳沉声说,“我还是,想留在魏国,留在,您身边。”
魏王瞳孔微扩:“你可想好了?”
“是的,想好了。”
“很奇怪,我也早有预感你会留下来,”魏王笑说,“而且我也想过,若你真的留下来,就封你做个郎中。”
龙阳有些困惑:“郎中?”
魏王深情地看着他:“郎中只在丞相之下,平日也只需稍稍处理各司事务,还能跟随我左右,这样,便能每日见到你。”
龙阳的心绪有些翻涌,他很难一下子就接受与魏王之间关系的转变,只能默默劝服自己,慢慢来。
“好,大王决定就是。”
魏王忽然有些不悦:“不是我决定就行的,我希望你是真的愿意,否则,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你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疑虑,也尽可以告诉我的。”
魏王越是坦诚,龙阳就越是觉得愧疚,毕竟他是带着私欲在接受这份感情,而不是因为他也对魏王有同等的热忱。
他只能干巴巴点头回应:“好的。”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直到你觉得适应觉得舒服为止。”魏王说,“无忌的伤病复发,要暂时挪回信陵君府休养。齐国那边,出了些事情,田氏兄弟应该也快要归国了,以后尔承楼就由你一人独住。”
魏王嘱咐:“今晚宫中要设宴款待诸国来使,后七日就都是三睦佳节庆典,我事务繁多,可能要忽略你几天,你如果觉得闷得慌,就出宫玩玩,只是多注意安全。”
龙阳答:“好。”
魏王伸过手,轻轻抚摸着龙阳脸颊,宠溺地说:“跟着我什么都好,只是不能,给你个名分。除此之外,你要什么,我都会给。”
龙阳有些触动:“大王,我什么都不缺。”
“说起来,今天恰好是个吉日,吴弘,拿把剪子来。”
吴弘自然知道魏王的心思,事实上他早就备好了所有东西,急忙叫下人拿了来。
龙阳转过头,见他们端着的漆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一把剪子、一根红绳。
魏王向他示意:“过来。”
龙阳便起身,走到他跟前,只听“咔嚓”两声,魏王分别剪下了自己和他的一缕头发,用那红绳系成了一股,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匣子内封存。
“老话说,嫁娶之事,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要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才算圆满,”魏王说,“今日天地为媒,你我红绳系发,便算是礼成,我这一生,都不会背弃你。”
龙阳嘴唇发抖,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心里既有一种骑虎难下的困顿,也有发自肺腑的欣喜和感动。
魏王牵起他的手:“当然,倘若有一日寡人负了你,你也大可离去。诚实地说,我并不清楚明天是什么样子,我只能告诉你,此时此刻我对你,是真的想要厮守一生。”
魏王反问:“你呢?”
龙阳无法回答,他已经被眼前的情景搅得心里乱糟糟,以他此刻的状况,要说出些冠冕堂皇的承诺实在是过于为难。
若是非要他说些什么,他也只能答三个字“我愿意”,显然,这不是魏王想要的答案。
魏王没有强求:“还没问过你几岁了?”
“十五。”
魏王有些意外:“太小了,只略比增儿大些,那就再等等吧。”
等什么呢,等他的答案?还是等他长大?
龙阳不明白地看着眼前这个复杂的男人,喜怒无常、沉稳多疑,又有着寻常君王没有的赤诚和厚意,他实在有些看不透。
“晚上的宴席,你也来。”
“好。”
大宴于酉时一刻开始,独兮阁味列九鼎,乐人奏颂《大雅》,君王席坐东南,侍官席坐东北,客席置西北,仆从则置西南。
宴间坐的,皆是诸国文武贤才、贵戚公卿,魏王客套了几句,向宾客进献酒食,宾客先食脯肉,是为祭献先人,再饮酒酿,意在成全主人之礼。
案上摆的,肉酱羹汤、干果蔬菜不计其数,席间,主宾相互敬酒辞令,自不必说。
魏王左边坐的是魏姜及柴襄裡,右侧则为龙阳,在外人看来,这位新封的俊美郎中,得君王如此重视,不知是个什么来头,难免私下偷偷议论一番。
“我听说这龙阳就是个乡野流民出生,也不知有什么能耐,先是封了大司乐,如今又成了郎中,还要跟丞相平起平坐。”
“什么能耐,你看他那模样,八成啊,是服侍人的能耐。”
“你觉得他跟楚国宋玉比如何?”
“若是二十年前的宋玉,可堪比肩,不分伯仲。今日的宋玉嘛,容貌自然不及此人,但是他词赋了得,龙阳小儿哪能相较。”
“我倒觉得未必,这个龙阳看着年纪尚轻,眉宇间还有股锐气,不像个庸才。何况,魏王本非善类,单凭美貌怕还不值得如此重视。”
“我听说,日前齐魏联姻,送亲的队伍遇到刺客,齐国公主,也就是如今的怀嫣夫人受了惊,患了疯症,就是这个龙阳弹了首曲子给治好的。”
“这么玄乎?弹个曲子就能治病?”
“可说是呢,反正有这个传言,不知是真是假。”
魏姜一面迎着宾客敬的酒,一面听着耳旁的闲言碎语,整个人脸色又青又黄,十分难看。
自龙阳出现以后,他少不得被人打趣,更有甚者说龙阳很快会将他取而代之,本来他觉得只是无稽之谈,今日情状,倒像是真有几分可能。
龙阳的心态倒是很好,别人嘲他,他也不恼,笑他,他也不怒。更有甚者,借着敬酒的由头想看他出丑,故意脚下一滑将那酒盏扔过去,哪知龙阳只轻轻一让就避开了,身上一滴酒也没有沾到,反而是敬酒之人踩个空,摔倒在地。
旁人一看才知,这个少年,不是个好惹的。
龙阳伸出手想将他扶起:“没事吧?”谦虚有礼,不卑不亢。
那人羞愧地爬起来,摇手答:“没事,没事。”
此宴隆重非常,再次彰显了魏国国力,外邦来贺者络绎不绝,龙阳也有些不胜酒力,晕乎乎托着脸靠在桌案上睡着了。
也不知是在场的哪位大家,将龙阳的样子描在绢帛上流传出去,还取其名曰“美人醉”,于是第二天,龙阳的画像就传遍了诸国。
打这以后,龙阳便得了个远近闻名的头衔——魏国第一美男子。
“改日,让韦乙木重新给他画一张吧,”魏王看着手中的绢帛发笑道,“还不及他十中之一呢。”
吴弘弓着腰答:“是。”
“无忌的病情如何了?”
“正想向大王禀报,信陵君府方才派人来,说君上的旧伤又发作了,再加上风寒侵体,恐怕一时很难痊愈。”
“从库房多取些补药,明日随我同去府中看看,”魏王皱眉道,“右相年事已高,又兼腿疾,柴襄裡也难堪大用,无忌这一病,倒缺个妥帖的人出使楚国。”
吴弘欲言又止:“大王,不如……”
“确实,需要有这样的机会,让他证明自己不是徒有皮囊,”魏王仰头,叹了口气,“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给予他更多。”
“大王圣明。”
“要献给楚王的礼物都备好了吧?”
“是,早已着人备下了。”
魏王说:“那就按我之前所说的,再添置两倍之数,礼轻则人贱,免得楚王看不起咱们。”
“老奴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