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四章 决心事魏 是龙阳,亦 ...
-
风尘仆仆的秦瑛满跨下马车,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狭长的街巷一片静谧,仿佛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龙阳一抬头便注意到了秦瑛满,夜色灯火交相辉映,映出他凌厉的龙眉和那揉碎了星星的眼睛。
没有人能忽略这样一双眼睛,明亮清澈至极,似有剪水潋滟,配上他饱满的嘴唇、深深的酒窝,精致得恰到好处。
秦瑛满也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他向龙阳望过去,自然而然地笑了一下。
龙阳愣了愣,也回了一个客套的笑容。
闫夙主动张罗着:“走吧走吧,住店住店。”
秦瑛满前脚进了传舍,龙阳与锥兮烛也紧随其后入了一处隔间。
“客人可需要什么膳食?”
锥兮烛说:“安排些热饮小食即可。”
“好嘞。”仆从关上门。
两人相视而坐,罩着淡淡的月色。
锥兮烛关切地问:“还好吗?”
龙阳满心的混乱和踌躇不敢言明,只能强言:“师傅,我还好。”
锥兮烛看出了他的别扭,却没有点破:“嗯,那我就放心了。我听说,魏王封你做了大司乐?”
龙阳便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了锥兮烛,除了魏王私下里的那些举动。
锥兮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魏王倒是很知人善用,不过你既已请辞,准备何时动身去秦国呢?”
“师傅,我想等三睦后再做决断。”
“其实我听你所言,魏国也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信陵君仁义无双,魏王也看重你,留在这儿,或许比秦国更合适,”锥兮烛说,“虽然魏国如今形势艰难,也说不准来日有翻身的可能,试试也无妨。”
龙阳显得有些为难:“师傅,您说的我都明白,我只是……”
“符绾,”锥兮烛认真地说,“为师说句不该说的话,若是没有权势的助益,你想翻查当年的真相,为苏氏一族洗清冤屈,简直难如登天。况且,楚顷襄王已经过世,知道实情的人也越来越少,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龙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当然明白,倘若留在魏国,于公于私他都有更多机会借魏王的手完成自己的夙愿——还苏家满门忠烈的清白。
可是留下,就意味着不得不接受魏王的感情,为自己的私利,而非自己的本心。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卑鄙,可眼下,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仆从端来了麻花撒子和甜酿,缕缕热气拂过龙阳的脸颊,他深思了许久,说:“师傅,我留下。”
锥兮烛看着他:“没关系的,你再好好想想,这不是小事。”
龙阳坚定地说:“不,师傅,我想清楚了,我留在魏国。”
锥兮烛并不知道这个决定背后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再劝,也没有追问,只是忽然觉得龙阳长大了,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男人。
锥兮烛转移了话题:“你的新面具不错。”
龙阳随即取下了面具:“当初您说,择主之前,为免引起麻烦,让我时刻掩面,勿轻易示人。既然我已经决定留在魏国,那它也就用不上了。”
“为师很庆幸,这样好的苗子,我没有教坏,”锥兮烛欣慰地笑着,“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龙阳有些惊讶:“师傅,您不随我一同留在魏国吗?”
“傻徒儿,楚国郢都远隔千里,我若不当你的耳朵和眼睛,你又如何能查到线索呢。三睦一到,许多老熟人都会汇聚大梁,眼下你还未在魏国站稳脚跟,若与我频繁接触被人发现,难免会被构陷成楚国细作,就会令你置身于十分危险的境地。故此,我非走不可。”
龙阳欲言又止:“师傅……”
“你千万切记,时机成熟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过往,”锥兮烛强调,“若他们追问,你就说自己是贱籍流民,亲族皆死于饥荒,师傅也已归隐,不愿入世。”
“我们蛰伏了十数年,没人能查清你的底细,也不会有人知道,苏符绾还活着。”
龙阳点头:“师傅,我知道的。”
另一边,秦瑛满与闫夙终于安顿下来,舒舒服服洗了澡用了膳。
闫夙嚷嚷着:“少爷,我去后院看看店家有没有把马儿喂饱。”
秦瑛满头也没抬:“随你吧。”
闫夙出了房,正遇到龙阳迎面走来,他望过去,似被定了穴一般痴痴的挪不开眼。
这个人,太他娘的漂亮了啊!
以闫夙的学识和眼界,除了漂亮,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更好的词了,这在他那简单的脑瓜子里,绝对称得上是最高荣誉赞美了。
直到龙阳离开传舍,连惊呆的店家都缓过神来,闫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又激动地冲回了房间,然后比手画脚地同秦瑛满描述那个美貌的画面。
秦瑛满正用茶具摆弄分析诸国局势,根本没心思回应他。
按照闫夙的审美眼光,就连街角卖豆花的麻子女儿他都觉得跟西施一般,但凡稍微周正些,便是天仙下凡了。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秦瑛满敷衍道:“行行行,要是哪天你再看见他,就告诉我,我呀就认真瞧一瞧是真是假。”
事实上,只一晚上的工夫,龙阳的貌美就传遍了全城,若不是随身带着魏王的玉牌,他差点连宫门都进不去。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貌非常人。
那时,书塾里同龄的小男孩总是欺负自己,说他是女娃,会突然扑上来扒他的衣裳,久而久之,他便不敢再出门,总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读书。
后来他有幸遇到了锥兮烛,这个师傅很优秀,也很耐心,教他读书习武,那是他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再后来,突然有一天晚上,楚王下了一道密旨,要将苏家满门抄斩,铁甲精兵很快杀进了苏府,情急之下,母亲让他躲进庭院的一个旧水缸里,嘱咐他无论如何都别出来。
那夜很冷,一直下着瓢泼大雨,漫天的杀声中血红滚滚,小小的苏符绾浸在冰水中,捂着嘴害怕地啜泣。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他从昏睡中醒来被水呛到,虚弱地喘着粗气咳嗽。
正巧锥兮烛前来查探情况,听到动静,急忙揭开盖子将他救出。
自此后,他便化名龙阳,并始终带着那个青铜面具。
龙阳看着铜盆水面映出的自己的面容,已经完全脱离了稚气,长得愈发英气俊朗,再没有分毫女态。
以前他常常做噩梦,梦到下雨的夜晚自己在水中拼命呼喊挣扎,奇怪的是,来到魏国以后,他就很少做梦了,似乎总是睡得很安稳。
田裕征晃荡着脑袋:“兄长,我不明白,那个龙阳戴着面具的时候看着那样平平无奇,怎么取了面具这么好看了?”
宥熙笑说:“人家哪里平平无奇了,明明就很有气势,是你什么眼看什么低了。”
“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啊!”裕征气愤地跺跺脚,“他这个人根本就是很有问题,之前言之凿凿说什么面具取不得碰不得,今天出去了一趟,忽然又给摘了,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瞧你说的,摘不摘是人家的自由,你可真是管得宽。”
“哼,刚刚他从咱们身边经过,兄长你的眼睛都看直了,”裕征嘲讽道,“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宥熙不紧不慢地说:“我呢,只是喜欢欣赏美的东西,这是一种志趣。”
裕征忿忿坐下:“不知道你们怎么都偏心他,反正我就是觉得他不怀好意,别有所图!”
“这每年来往各国的客卿那样多,不都是为了图谋和志向,人家本来就有勇有谋,就算有点什么心思不也很正常嘛,”宥熙耸耸肩,“咱们很快就要走了,你也别老是盯着人家不放了。”
“谁愿意盯着他啊,我是怕他对君上不利。”
“说起来,今天一早君上就去了菁琼殿,这都一日的工夫了。”
裕征说:“这不是很正常嘛,明天庆典一过,就是三睦节了,他们当然有很多事要商议啦。”
宥熙正想接话,却见音荏十分慌张地跑进田懿寒的房间,又急急忙忙拿着行李跑出来,便拦下他问:“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回二公子,刚刚收到齐国传来的急报,即墨小珠山北峰一带的长城关隘似有裂痕,大公子已经乘快马先一步赶回去了。他,他让我转告你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他的信儿。”说完,一溜烟就没了影。
裕征惊呼:“长城开裂?怎么可能!爹爹负责监修长城已经合拢数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啊!”
宥熙变得异常紧张:“即墨屏障,兵家必争,此等要塞之地,长城修筑要是出了问题,咱们家,怕有大祸。”
裕征从没有见过兄长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这说明,这件事可能跟天塌下来差不多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