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三章 艰难抉择 师傅锥兮烛 ...

  •   出濮阳,至驿站,马车乃停。

      琴弦凉指了路,便目送二人离开,片刻后苟龄椿方才赶到。

      他充满怒气的双瞳令人胆寒,可那怒气下挡不住的满腔温热又惹人心疼。琴弦凉靠上前,想为他拂去面颊污浊,却已被苟龄椿死死钳入怀中。

      苟龄椿近乎咆哮地喊道:“你这个笨蛋!”他因后怕而浑身颤抖,“你吓死老子了……”

      难得琴弦凉不分辩也不挣扎,只是静静任由他抱着。苟龄椿总是桀骜暴躁、不留情面,可有时却又似孩童般任性敏感。风声飒响,扯得他周身伤痕火烧般生疼。

      “先回去罢,等你伤养好了,再出发。”

      “那你呢?”

      “同你一起。”

      苟龄椿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对我这么好?”

      琴弦凉正色道:“前提是,你不能再追究那二人。”

      苟龄椿心中愤懑一时难消,不过好在琴弦凉没事,天长日久还有的是机会,暂且答应倒也无妨:“行行行,答应你,我不追究就是了。不过嘛,路还是要赶的,一点皮外伤而已,还犯不着浪费时间又回去一趟。”

      “你这伤口还粘着泥土,若不及时处理,恶化了有你受的。”

      苟龄椿打趣道:“那不是也挺好的嘛,说不定我死了,你还能真心地为我哭一场。”

      琴弦凉顿时有些气恼:“你若真的死了,我即刻便寻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去,绝不为你难过。”

      苟龄椿轻抚着他的背,笑言:“行了,别闹了,还有正事要办。我死不了,你也别想跑,咱们啊,就耗一辈子得了。”

      魏王所说的话在龙阳心中翻滚着,此刻他愣愣地坐在房中,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他们皆是男子,且魏王是一国之君,自己本该拒绝。可是,魏王的神态、举止,都在清晰地告诉自己,他是认真的。

      他知道两人之间的鸿沟,也知道这种感情将会面临何种处境,可他还是告诉了自己。而且他,允诺自己以自由。不是鱼水之欢的男宠,而是知己伴侣。

      龙阳随师父游历诸国,见过烽火焦灼,也见过死生契阔,可是他并未真切地体会过男女之情,他想要逃避,可是魏王的话语确实令人动容,令他在应与不应之间无法抉择。

      没有人可以为他指点迷津,即便是如父般厚待他的师傅锥兮烛此刻出现在身边,他也断然不敢吐露此事。

      因为男男之好,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况且眼下,还有一件事更令人介怀——楚顷襄王之死。

      回想这数年来的颠沛流离,委屈隐忍,皆拜其所赐。如今恩怨还报终究无果,便觉得凄凉。

      “龙阳,韶岚初至魏,我们兄弟已奏请出宫亲迎,你可愿同去呀?”宥熙的敲门声一时扰了忧思。

      韶岚初……那位齐国颇有盛名的乐师,若能见一见倒也是好的。

      “请待我更衣片刻,便随你们同去。”

      宥熙一笑:“不急,我们在正殿等你就是。”

      独辀双轮马车一时入了昭门,韶岚初便皱紧了眉头。

      以他的性子,颠簸数日来凑弦音会这样的热闹,简直不可思议。何况三睦之节,本因当初乐毅伐齐,促成三家分晋后首次会盟,魏昭王为示诚意,才拟定每年周历五月十五为三睦日,迎各国贤才聚大梁论道。

      五国伐齐,若非田单誓死谋划,齐俱亡矣。

      韶岚初咬牙道:“真是讽刺……”若非齐王相迫,自己又怎会来此行下作之举。

      ……

      齐宫,正殿,唯二人矣。

      齐王建打个哈欠,皮笑肉不笑道:“先生还没想好吗?此事怕没有那么难吧。”

      韶岚初忍下满腔不悦,答:“敝人不才,难担重任,请大王另觅人选。”

      齐王建听罢,抿着嘴半仰起头,已没了耐心。

      “寡人看,先生还没搞清楚状况吧。寡人本不必同你商量,问你一句是客气,不问,也是应当的。”站起身,言语间透着狠毒,“寡人要定罪,要拿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让你去,是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若是派了旁的人去,寡人就只听,想听的话了。”

      韶岚初一时头皮发麻,这位大王的阴冷手段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对至亲之人也能算计至此。

      果真帝王之家,从来就只有权势利弊。

      “敝人知道了。”

      “这就对了嘛,如此,对大家皆有好处,”复又坐下,“其实先生也不需要费太多劲,只要替寡人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即可。”

      齐王建抬高嗓音:“为免先生辛苦,寡人会派人贴身侍奉,也会照顾好你的妻儿,先生就当出外逛一逛,不必太紧张。”

      ……

      思绪正翻涌间,宥熙一行已远远迎来,韶岚初抬眼望去,心内颇有些愧疚。

      相交多年,如今却受齐王所胁与之相悖,忠义友亲,竟是这般难以兼顾。

      至身前,几人下了马,宥熙冁然而笑:“阿初,好久不见,可想我了?”

      韶岚初行了礼,表情显得有些尴尬:“真是什么时候,你都开得起玩笑啊。懿寒兄,别来无恙。”

      田懿寒微微点头:“许久不见,家国一切可好?”

      韶岚初神色有些黯然:“都好,都好。”

      宥熙跨步揽住韶岚初右肩:“玄微旅舍已备了上房佳酿,阿初,随我们去吧。”

      闲话间,站在不远处的龙阳正观察着众人的举动,一时发觉韶岚初的随从甚是怪异:分明是小厮的打扮,姿态却十分神气,脸上的笑容有些刻意,试探的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傲慢。若说他是个下人,倒不如说更像个乔装的主人。

      韶岚初自然也注意到了龙阳,他瞥了一眼说:“怎么,不跟我介绍你的新朋友吗?”

      “哦,你说龙阳啊,我在书信里跟你提过的嘛。”

      龙阳端端走上前,两人互相介绍一番,便算是认识了。

      待韶岚初安顿好,便都一同用了膳,宥熙几人交谈甚欢,多饮了些酒水无法挪步,就留在旅舍歇下了,只龙阳一人独行回宫。

      虽已入夜,城内仍是一派熙攘景象。轻柔的风声掠过发尾,荡起满腔温情,今夕何夕兮,尽闻《越人歌》。

      龙阳穿梭在人群中,心头总是浮现出魏王的模样,使他既羞怯又无措。

      耳畔有高朋满座的喧闹,有良夜乘兴的呢喃,心底的脆弱忽而潦草弥漫,烫灼出一道道裂缝。

      他突然觉得寂寥。

      年幼时亲族俱散、流离失所,因为有师傅的照拂,自己才能安稳至今。眼下孤身在此,徨徨踌躇,不知往路何往。勾勒的残月拉扯出孱弱的倒影,在冰冷的地面上摇曳前行。

      却听身侧有人轻唤他:“龙阳。”

      龙阳怔而回首:“师傅!”

      秀雅男子以枲束发,一拢红袍,身形昂藏似玉树,举止温柔姿态风流。冠玉般的面容棱角分明,尤是一双墨色瞳孔,衬得人清贵疏离。

      锥兮烛带着亲切的笑容:“几月不见,你又长高了些啊。”

      龙阳眼中难掩欣喜:“师傅……是才到大梁的吗?”

      “有几日了,一直打听你的消息,还不知如何相见。今日闲来走走,倒叫我正好遇上。”锥兮烛刻意压低了声音,“此处不便多语,我下榻的传舍正好僻静,去坐坐罢。”

      “好。”

      二人入了偏僻巷道,于夜色掩映下前行,偶有鹘鸼叫声传来,倒也有几分热闹。

      出了巷道,便见一间破旧的传舍,久未修缮、墙皮剥落,颤巍巍地立在眼前,裹满了沧桑。

      十来个流民垂着头瘫在路旁,忽明忽暗的光晃荡着,映出枯槁的面容。

      “这里,是大梁的‘尾巴’,从诸国流窜逃亡之人,最易聚集在此。”锥兮烛语气颇为温柔,“会害怕吗?”

      “不,不是害怕,只是感慨,”略一皱眉,“若没有您,可能我也会是其一。”

      “有我在,你永远不会是。”

      龙阳释然:“嗯。”

      “让一让,让一让!”

      驶来的马车颠簸在泥泞路面上,马蹄碾起滚滚烟尘,罩住这狭窄的街道。流民四散而去,只余孤鸟声鸣。

      “吁——”

      闫夙糟糕的车技险些将秦瑛满甩出车外,他叫停了马儿,抖抖身上的尘土,而后慢条斯理地说:“少爷,终于有旅店了。”

      秦瑛满探出头,尽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那可真是,托你的福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