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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际遇难料 白二爷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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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漫语了约摸半个时辰,便有下人来回,只说货物贵重且类目庞杂,难于列价。
思绪兜转一番,苟龄椿落下酒具,道:“真是丢人,这些小的没见过世面。看来秦公子的随行物品非同寻常,若真要一一定价,恐怕非十天半月不可为。旬前曾有人在我这儿凭一对双飞合燕白玉璞换了万圜,可谓高矣。今日若秦公子有心,我愿以均价万圜收了公子之物,有几件论几件,你觉得如何?”
“听起来并无不妥,那就麻烦白二爷了。”
苟龄椿笑言:“赚钱的事情,没有什么麻烦可言。”
忽闻细雨潇潇,携卷着似有若无的闲愁,泛起淡淡白雾。
“二爷,已经清点完毕,器物礼具统共五十四件。”
汗湿额发的小厮匆匆踱入房中,不觉顺了阵习风凉意。
“那便是五十四万圜,此笔数目不少,我这里一时半刻调度不出,况且秦公子带着上路也不方便,”苟龄椿起身,道,“既有范掌柜见证,我这里先备下了五千圜钱,权当作定钱,待今晚回去备好一应约契,明日我再与秦公子办交接,如何?”
说话间,一箱沉甸甸的圜钱已由人抬入屋中。
秦瑛满心中原有些担虑,眼下看起来倒是一切如常,就先行答允了下来。二人简单拟写了一份定钱收据,签字落印,便各行散了。
此一夜,原本守着车舆稍有声响便会被惊醒的闫夙竟难得睡得极沉。
龙阳头疾原是惹了风寒,妥帖将养几日,身子才大好。
只是想起那一日魏王所为所言,内里总归是焦灼。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旨在描述夫妇生活谐调和美之态,祝愿恩爱白首,琴瑟和鸣。
魏王语中之意,莫不是……
“君上,您回来啦,奴才这就为您准备热水。”
“他们都睡下了?”
“龙阳公子屋内铜镫还亮着,想是还醒着。”
“好,知道了。我稍稍梳洗便是,动静小些,别扰了他们。”
“是。”
前文侯执政时,惜李悝为相,悝大格变法,废世贵、明赏罚、举贤能;主张尽地力、平籴法,使魏国一时富强无二。
今日魏王召信陵君于朝堂详谈了多个时辰,也正是为着这平籴法带来的些许事宜。
“龙阳,”无忌轻扣房门,“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已好多了。”
龙阳寝衣外单披了件薄裘,笑着启了门。
“见你面色好了许多,看来不只是为了安慰我。”
“无忌你的眼窝倒是深了许多,早些歇息罢。”
信陵君借着灼灼的光亮瞥见桌案上的书卷,便问:“这个时辰了,你不是也还在品读书卷嘛。”
“尔承楼内典籍丰富,闲来无事,便想多看看。这一卷李悝的《法经》,读起来,甚多感触。”
无忌眸中跃起一阵欣喜:“当初李悝为坚固变法,汇诸国刑典,方著此卷,遗于吾等后辈诸多好处。夜深露重,你可愿与我再行畅谈一番?”
“我原也有此意,只怕是耽误你明日上朝。”
“无妨,今日事已毕,可落得些清闲。我让他们备些桃花酒,你我边喝边论,可好?”
龙阳眼色温润,一时续了镫,道:“甚好。”
文火温开的桃花酒桃香浓郁,色泽微赤,饮入口腹,更是醇厚甜香,暖彻肺腑。
无忌手持《法经》,面上罩了淡淡雾色:“虽然只是誊抄版,好在没有破损,我也是有些日子没顾得上研习书卷了。只是我竟不知,你喜欢法家理论。莫非,你原师从法家?”
“我只是,觉得诸家学说皆有趣味,所以胡乱看看。”
“那你对李悝之说可有何体悟?”
龙阳忆起书中字句,眉间掩不住的赞赏之色:“李悝变法,难在洞悉时弊,利治惠民,重农强军。其度世之能,万中难一。”
“若与卫鞅相较,又如何?”
“李悝变法助魏由强至盛,而卫鞅变法使秦一洗衰颓之态,铺就问鼎中原之道。且其变法涉及户税、军爵、土地、行政、风俗之类,自是成效更甚。只是……”
无忌抬目,问:“只是什么?”
龙阳握着那溢出桃色的酒盏,轻轻一晃:“只是所谓,后仿者易,前拓者辛。李悝之贵,便在这个‘先’。”
“的确如此。”
沉沉的夜拢起云缎,施施然掩了月。
无忌眸中映着星辰的朦胧:“龙阳,依你所见,若是如今魏国再行变法之道,应从何入手?”
龙阳忖度了片刻,答:“首要之策,聚贤揽才。”
此番答案实在是合了无忌的心思,他续满了温酒,唇间笑意清浅。
“你这双眼啊,看得真是深。近来,司乐府一切可好?”
“中大夫为人极好,托了他的细致,许多事我也渐渐上手,皆无大碍。只是在下忝居其位,总是不安。”
“你既深谙礼制,又谦谨好学,算不得忝居,只是稍有些越矩。不过你做事稳妥,久而久之,也便无人再有异议。”
龙阳点点头:“嗯,我明白。”
辰时,天色略明。
苟龄椿备好了一应字据,早早便到津阑旅舍同秦瑛满交涉。
“不知这一夜秦公子睡得可好?”
“二爷客气了,一切都好。”
“秦公子若觉得无问题,在此处签字便是。我自会派人将货运走,在下与吕氏钱庄素有生意往来,日后秦公子持此字据到各大吕氏钱庄皆可兑换现钱。”
“有劳了。”
秦瑛满正欲落笔,忽有小厮自屋外来报:“二爷,东西没了!”
“你说没了,是什么意思?”
“二爷,那马车内的礼盒皆已空了,什么也不剩。”
苟龄椿正言:“看看去。”
几人至院中,只见闫夙在旁面色慌乱,散落满地的礼盒已是空空如许。
“秦公子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
“这,”秦瑛满盯着闫夙,沉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一直守在马车外,不该如此啊!”
苟龄椿抖擞双肩,收了悦色:“抓起来。”
一帮粗糙大汉立即上前将两人牢牢束缚住,秦瑛满心中虽有百般疑虑,却也未有反抗。
“白二爷,此事恐有误会,咱们可否好好谈谈。”
苟龄椿讥笑道:“谈谈?要嘛给货收钱,要嘛赔付两倍的定钱,否则,老子会让你,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闫夙一时动弹不得,只能愤懑地干嚎:“你,你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啊!”
“呵……我是个做生意的,不是圣人,没那么多好脸给你看。少跟老子废话,给货还是给钱赶紧的,我还有的是事情要办,别浪费时间!”
“白二爷,我方才可还未曾签字啊。”
“秦公子真是不懂规矩,这定钱已收,生意便成了一半。昨日你我已立了定钱收据,你收了钱,却虚了货,生意黄了,当然要赔老子两倍的圜钱。否则如果日后人人都如你这般,我还怎么混啊?”
秦瑛满眉头微皱:“东西没了,在下也不知为何。而且,我一时之间,也的确拿不出万圜之数。”
“既然如此,我看也不必多说了。今日天气不错,不宜动武,便给你们留条活路。我府中正好还缺两个杂役,你们就先顶着,以月俸作偿还,何时还清了,何时放你们走。”
闫夙咬牙切齿道:“你,你们太欺负人了!”
“好了闫夙,本是我们理亏,就这样罢。”
“少爷!”
苟龄椿暗自瞄向秦瑛满:“还是秦公子识趣,待会儿你们便乖乖签了偿债的契约,自有人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几番安排过后,二人只得先行立了契,由侯爵府管家邢大领着住进了仆役的下等房,随身带的包裹也均被扣下,一概不剩。
秦瑛满换上素色的布衣,挽紧了发髻,靠在硬木床畔静思,却也是掩不住的俊俏。
闫夙倒掉盥洗的水,拎着盆进了屋:“少爷,你还真是冷静啊。”
“东西丢了,钱也没了,我还能如何。”
“我真是想不明白,明明平日里稍有动静我就会被惊醒,而且今晨我也看过一眼,那些礼盒的摆放与昨日并无两样。怎么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东西都偷走了呢?”
秦瑛满无奈一笑:“若真的有心,自然能够办到,终究还是我们大意了。”
“你是说,这都是那苟龄椿耍的花招?”
“很难说,而且即便找到了证据,这是在他的地盘上,我们也无计可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寻找时机逃出去,并且要弄到足够的盘缠。”
“门外好几个人监视着我们,别说逃到魏国去,就是出这侯爵府都比登天还难。”
瑛满铺好床铺,安慰道:“机会总是有的嘛,而且,一次就够。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倒也是,在战场上被敌人团团围住少爷都能破出重围,更何况这小小的迷局。”
“好了,尽快休息罢,明日还要早起干活呢。”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