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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弦音慕贤 慕贤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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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春大典拢共三个时辰,龙阳与信陵君直至未时才回到尔承楼。
宥熙正和裕征行六博娱棋,听大堂传来熙攘声知是信陵君归来,便收了棋具道:“君上昨夜睡得不好,今晨卯时便出了门,待会儿必然要补个觉。你可千万小声些,别扰了君上休息。”
裕征不耐烦地翻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呀啰嗦程度都快赶上大兄长了!”
“我可是认真的,”宥熙抬起的双眸幽墨而清灵,“还有啊,午膳时备着的韶糕你可别都给偷吃了,那是留给君上和龙阳的。”
田裕征板着脸碎碎念道:“什么嘛,那个龙阳根本就是居心叵测,凭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啊?!”
“无论如何,人家已经是魏国的大司乐了,你啊就别抱怨了。”
“二位公子,还请速去大堂,君上有要事相商。”
葆莘急急赶来,掩门道。
裕征宥熙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此刻堂上,田懿寒手持一卷竹简,面上神色颇有些诡异。
“莫非无忌你认为,此乃不轨之人刻意为之?”
无忌迟疑着摇摇头:“我也说不准,毕竟这对魏国是大有益处的。”转而道,“龙阳,你以为如何?”
龙阳褪尽礼裳,只着一袭杏黄单衣,显得十分孱弱。
他轻启唇瓣,幽幽答:“我只想,即便真有人想借此生事,对大梁而言也未必不是一次机遇。”
“看来发生了极有趣的事嘛,也说与我们听听如何?”
宥熙带着脸鼓鼓的跟屁虫田裕征洒脱地踱到无忌跟前。
“你一看便知。”
接过竹简,宥熙正欲看个明白,田裕征伸手便要抢:“给我看看。”
“你看不就得了,又没人拦着你。”
田裕征手舞足蹈地抱怨:“什么啊,明知道我矮你还拿得那么高,存心欺负我!”
“哪有欺负你,那你踮起脚尖好了。”
“你你你你!”
几番争夺无果,田裕征索性佯装一掌切去,而后贴着宥熙腰背略转一圈准备反手将其扣住。
宥熙嘴角勾勒一丝自信满满的笑意,不加思索便将竹简往上抛掷,再以极快的速度反绕到田裕征身后,一时将田裕征双手制住,还顺带接住了落下的竹简。
“如何?服不服?”
裕征将头高高仰起道:“以大欺小,有什么了不起的。”
“罢了罢了,裕征你可别看宥熙平时斯斯文文的,他可是随你大兄长一起上过疆场的,你这点小伎俩哪里能瞒得了他呢!”见裕征有些受挫,无忌忙上前宽慰,“宥熙,既然这样看不方便,你便念出来罢,我们一起听着就是。”
“宥熙遵命。”
田宥熙规规矩矩作揖行礼,颊上仍带着明媚的笑意。
龙阳恰巧偏过头,正正撞上宥熙的目光,倒反而是后者显得更触不及防。
都说美人半掩半露最为风韵,原本龙阳戴着青铜面具倒也罢了,如今陡然露出半边脸颊,真是让人多了许多不清不白的心思。
宥熙明知自己不该盯着龙阳痴看,奈何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兄长,你在发什么呆啊!快念啊!”
得亏田裕征嗓门大,宥熙终于才回过神有意避开龙阳。
“知道了,就你比谁都着急。”
宥熙缓缓展开竹简,念道:“平王东迁以来,群雄纷争,礼乐崩坏,贤音典曲沦为娱耍之玩物,可叹大悲矣。若世人尽持追名逐利之心而弃礼义古训于不顾,恐会遗害万代,俱成空耳。吾有傅之今特以此慕贤帖,邀各方乐师齐聚魏国大梁,于三睦之日相交,共赏弦音会,以敬先孔之意。”
宥熙思索片刻,问:“这有傅之,莫非就是当今儒家最举足轻重的后生?”
懿寒点头答:“嗯,确切地说,自从五年前儒家于儒墨两派论道中得胜后,他就再未出现过,如今却突然邀请天下名师赴弦音盛会,还将时间定在三睦,实在是匪夷所思。”
宥熙将竹简递与懿寒,道:“可他是贡笙的得意门生,贡笙又向来以低调端持享誉盛名,按说其行事作风不该如此啊。”
“若说有人冒名顶替倒也并非全无可能,总之,此事必然大有文章。”懿寒望着落款章纹,神情稍有些凝重。
“如今天下扬名在外的乐师不过五人:燕国高渐离,韩国沈瑶席,秦国薛谭,齐国韶岚初,以及卫国琴弦凉,”无忌低语,“若此五人得以齐聚大梁,倒也算是万民盛事了。”
田裕征兴致勃勃地紧接话茬:“这是当然,韶岚初可是我们齐国的活招牌,雍门周唯一的嫡传弟子,寻常百姓想听他弹奏一曲都是要排队的呢!虽说我不喜欢些乱七八糟的丝竹乐曲,但如果是韶岚初,那我也是愿意捧场的。”
无忌豁然一笑:“宥熙与韶岚初似乎是莫逆之交罢。”
“莫逆之交也担得起,只是我觉得知音更贴切些,”宥熙的口气颇有几分戏谑之意,“不过我倒真有些想与龙阳成为莫逆之交呢。”
龙阳本只是默默听着,不料宥熙一时打趣自己,便不尴不尬地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他的双眸充盈着温柔而深邃的光芒,衬得那枚笑容无比明媚。
无忌觉气氛有些诧异,便将话语一转:“说起来,倒不知你们可否听过‘小韩娥’的名号。”
“这个自然,‘楚美人兮曰桃夭,腰肢纤纤兮粟尖舞’,楚国绝代佳人楚桃夭是也。”
听闻宥熙话语,龙阳不禁怔住,眸间光华亦消散了许多。
“怎么?难不成君上打算给我二兄长寻一门好亲事?”
根本听不出个所以然的田裕征冒失地道。
宥熙轻推田裕征脑袋瓜:“做梦吧你就,人家桃夭姑娘可是心比天高,任凭达官贵族踏破门槛也仍旧孑然一身,哪能看得上你兄长我这么个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小白脸啊!”
田裕征反驳道:“什么嘛!万一她就是喜欢小白脸呢!”
宥熙忙回:“楚国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可多得很,要这样那就更轮不到我了。”
见两兄弟争得不可开交,无忌索性望向一旁的龙阳,这才发觉他的模样有些不自然。
莫非,是因为方才自己提到的楚桃夭……?
“你说有人看见过?”
“是啊,尔承楼的小氓说她特意在午膳时偷看过,真真是惊为天人,比这世间的女子都美。”
“骗人,怎可能有男儿比女人还美!我不信!”
“我也不信,可是小氓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呀。”
芷梅宫的两个小丫头正在院内偷懒说着闲话,一个年龄稍大的仆从捧案匆匆经过:“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大司乐已经来了,还不快去帮忙。”
“我,我们这就去。”
自霄香一事后,魏王特意将先太后所居眉寿宫最稳重得体的丫鬟芜菓安排入芷梅宫,倒也十分妥帖。
龙阳受托为怀嫣夫人再奏雅曲,本自小事一件,久卧床榻的玉允却郑重非常,命下人务必准备周全。古瑟香炉软席皆已备齐,只待良人归。
“大司乐请。”
“有劳了。”
南廊的护卫多了半数,荷花池传来的幽幽渺香一时被汗渍灰尘冲散。
或许再没有谁能将一抹素白着出这样一番妙不可言的风华,龙阳如同春日里的半缕微风,难以捉摸,却又似触手可及。
侍从小启子略躬身道:“霄香去世后,夫人的神色越来越差,也不愿多说话,还请大司乐您多多宽慰夫人,让夫人不要再这样难过了。”
“在下,会尽力而为。”
龙阳嘴上答允着,心里却不禁有些忐忑。
自己在这趟浑水之中陷得越深,以后就越难脱身。
师傅一直未有音信告知,莫非,有旁的什么缘故?
“大司乐请进。”
门槛前,芜菓端端行礼相迎。
“大司乐请随我来,夫人身子虚弱,现下正在偏房静候公子。”
“烦劳带路。”
随行的,还有个名唤茹梦的小丫头,人生得机灵,却隐有几分尖酸刻薄之相。
“大王还真是器重大司乐您,这能进入后宫深闺的男子,您还是头一个呢。”茹梦媚笑道。
“大司乐是来替大王办事的,于理于情皆合宜,自然没什么好遮掩的,”芜菓语调平平,“仅凭一首弦乐便治好夫人心病,这天底下,大人也是头一个。”
芷梅宫春梅竞放,姿态各一,嫣红曼妙,拥拥簇簇间偶有几枝攀过墙头,反而灵气更甚,如同美人额上一滴朱砂痣。
都道梅于严寒中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如今想来,的确所言不虚。
芜菓迎着龙阳的目光探去,道:“夫人很喜欢这宫中梅花,平时得空时皆是自己修剪枝桠,所以总要比宫中花匠打理得精细些。”
“梅自高洁,易惹人怜。”
龙阳拂袖踱步,眼底一丝寂寥渐渐变得模糊。
或许梅本不像人们所想得那般孤傲高冷,只不过是固执地不愿示弱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