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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杏月迎春 祭祀句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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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徐徐,宥熙倚栏眺望道,“相传远古时,社会各业以五行封官进行管理,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也有传夏时少皡有四叔,重、该、修、熙,分别掌金木及水。人们视立春为‘岁始’,过‘岁节’,每到立春这一日就会祭祀句芒,祈求来年丰收。”
田裕征兴致勃勃地逗弄着自己捕到的雀儿:“求神有什么用,神又不会下凡来帮老百姓种庄稼!”
“以道家理论而言,的确偏向无神论多些,但百姓总得有个信仰支持着日子才更有盼头,掌权者也深谙此道,所以自周朝开始,每至立春,天子都会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方八里之郊迎春,”宥熙故意坏笑着,“让兄长来考考你,你可知为何偏要到东郊而不是西郊或者北郊去迎春呢?”
田裕征眼珠骨碌一转:“这还不简单,在二十八星宿之中,东方称青龙,龙呢能兴云致雨和腾云驾雾,所以大家都往东方去。哦,我明白了,这句芒啊其实就是龙的私生子!”
“亏你想得出……”宥熙无奈地一敲裕征脑瓜,“只不过是因为句芒神,居住在东方罢了。”
田裕征瘪着嘴提起雀儿翅膀,百无聊赖地想挠雀儿胳肢窝:“那多没意思,老人家真是古板无趣,要都像你这样,齐国岂不完蛋。”
宥熙优哉游哉地挥袖扇风:“喂,喂,喂,小屁孩,你可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仔细哪天我去大兄长那儿乱嚼舌根,恐怕你就一个月都下不了床咯!”
田裕征讪笑着耸耸眉毛:“你就会威胁我,以大欺小,永远吃不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常常趁大家都睡着以后跑去后厨偷吃脯炙,为了掩人耳目,还舍命勾引金婆子,让她替你保守秘密……哎哟……”
宥熙一掌托起田裕征的下颌,后者就这么可怜兮兮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田裕征装出一副哭相怪腔怪调地念叨着:“你的心还真是歹毒……”
“这一招十年前就已经不受用了小朋友,要不然你试试……美男计如何?你兄长我可是来者不拒的哟……”
宥熙媚笑着眨眨眼睛蹭向田裕征,怎么看都像是心怀不轨。
“去去去,别影响我的心情,”裕征只顾推开他,一时松开手雀儿便顺势溜走了。
“啊,你赔我的麻雀!”
“才不!”
裕征往上一蹿双手吊住宥熙的脖子,倒比猴子灵活几分。
“你们两个别闹了!成何体统!”
不过须臾的时间,两人已齐齐靠肩站好。
懿寒拢起广袖:“圣轩已安排家仆先赶回齐国报安,你们随行的物什方才也送来了,裕征的房间与我相邻,宥熙则是拐角处那一间,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去看看罢。另外,今日魏王率众臣出宫祭祀迎春,信陵君与龙阳皆跟随而去,裕征,你就待在尔承楼不许乱跑。”
裕征努力挤出一丝笑:“大兄长,我能不能……”
懿寒转身离去:“不能。”
两只乌鸦扑扇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哀鸣,宥熙看着裕征失落的样子,止不住窃喜。
“别做白日梦了,兄长这么安排就是为了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能逃得掉?”
田裕征跺一跺脚,蹦跳着跑回了屋:“兄长真是不近人意。”
宥熙眼脸微垂,忽觉耳畔又响起钟乐之声。
诸臣肃着具服,依官品爵位而异。
辅弼及政务大臣,国尉及监察官属,侯、伯、子、男者以白鹿皮革作冠,冠上缝隙间缀三采玉,充耳绣莹,会弁如星。士则无玉。
夏布十五升为裳,二尺二寸幅内含一千二百缕苎麻白纻。
其下,如郎中令、太仆耳皆为缁布冠服。
魏王礼服称“玄端”,上衣下裳,亦用布十五升,无章彩纹饰,暗合正直端方的内涵。其所戴同为皮弁,坠五采玉。
龙阳虽为乐官,然未至束冠年纪,着得体苎麻服饰即可。
礼乐彻响,百官列君王左右,左以上大夫柴襄裡、右以丞相魏姜为首,信陵君及龙阳随魏姜其后。
“启行!”
祭芒仪式于宫外东向荇郊进行,御马不过半刻,只是为表诚心,君王及官吏皆需步行而去,随行人数众多,便总得两三个时辰方能完成。
身为大司乐,此次祭祀乐礼照例由龙阳主导。其事项虽细,幸而他冷静周到,并无半分不妥,反而礼数周全,游刃有余。
信陵君本自有意提拔龙阳,见了此状心中也安稳许多。说到底,陷于丝竹靡乐之类总难以出头,还是应当多在百官前露面,为日后真正入仕奠定基础。
眼下龙阳已换上错银鎏金面具,将一双唇瓣尽露于日色之中。他的唇仿若透明般,阳光似能将其轻易刺穿。唇间的几缕红润色泽倒像穿针引线而成,浓淡相宜、丝丝动人。
这样的唇,吐露出的话语却往往字字有力、句句锥心。
同行的几个世妇年纪尚轻,瞧龙阳换了装扮便觉新鲜不已,总是忍不住偷偷瞄几眼。
“主子,门客刚刚传来的消息,”护卫离笺于无忌身旁似无意附耳道,“秦君伐韩,已取下南阳,且欲攻太行道,绝之。除此之外,有传言称燕成安君公孙操近日出现在魏国,属下正在加紧追查。”
信陵君悄然点头回应,面带几分忧虑。
龙阳在旁并未听得真切,但见无忌愁容便知绝非好消息,恐怕天下局势又有翻覆之变。
阳和起蛰,品物皆春,立春祭祀乃一国年节大事,沿途百姓都会跪迎大王,待到达荇郊,祭坛及牺牲玉帛粢盛等一干祭品早已备好。
荇郊草木葱茏,落群山之间,临近恰有小涧,涓涓而流,引得龙阳不禁夸赞:“此处,倒也别致。”
“的确,荇郊在襄王时就已改为立春专用祭祀场地,因句芒神主农业丰收,为地神,故祭地所用为方坛,亦称‘方丘’。”无忌淡淡一笑。
“原来如此,到魏国前,我还从未见过君家祭祀。”
“可能会稍有些繁琐,习惯了就好。献神之前会先灌鬯酒,用香气浓郁的郁香草调和鬯酒,香气就能随着灌地通达于黄泉。灌鬯用的勺以圭璋为柄 ,是为了发挥玉的润洁之气,”无忌低声细语,“而后由巫祝黄承筠念简牍祝祷文辞,你们乐师及优伶演绎丰收乐舞,最后则是太卜卜筮,左不过也就两个时辰。想必这些步骤,向中大夫也已同你交代清楚了罢。”
“是,中大夫心思缜密,都已交代予我。只是我好奇,卜筮所用是龟甲么?”
“嗯,因为此时蓍草尚未长成,并不适合用以算卦,再者蓍草算卦十分考验耐性,而火灼龟甲相较之下就简单许多了。”
龙阳若有所思,不再多言。
“甑鲤鱼。”
点点头:“哦……”
“玉兰雉羹。”
皱皱眉:“诶……”
“月臽炙。”
眨眨眼:“噫……”
“豕煎。”
翘翘舌:“嘿……”
“米酿鱼。”
喘喘气:“啊……”
“鳣鲔之醢。”
鼓鼓嘴:“哇……”
“婧儿,麻烦你,把抹桌布拿来,帮这小子擦擦口水。”宥熙手托腮帮,饶有兴致地盯着田裕征。
田裕征叉着腰埋怨:“什么嘛,要是庖厨知道吃东西的人对他做的菜发出由衷的赞赏,肯定会高兴得跳到屋顶上!”
“小朋友,你以为庖厨是属青蛙的?”
“你老,你老,你比老母鸡还老,”田裕征翻着白眼一脸轻蔑,“就你什么都懂!”
田懿寒持箸轻敲桌案:“你们能不能消停些。君子之道,行不逾礼,食不语,寝不言,我说过多少次了!”
“各位公子,午膳已经上齐,君上说今日是立春大节,嘱咐我们务必招待好各位公子,还请各位慢用。”婧儿站在桌案前,甜甜笑着。
懿寒道:“辛苦你了,你也去用膳罢。”
“是,婧儿先退下了。”
田懿寒一嘴叼着鱼,一手拿着汤匙,目光还愣愣地追随婧儿的背影。
“拟梭撒不撒额哄哩嘞啊哼勾哼么连心拉……”
宥熙细眉略一抽搐:“你嘟嘟囔囔胡说什么呢?”
裕征斜着眼以捷鹰之势吐出鱼刺:“你说是不是这宫里的丫鬟都这么年轻啊……”
宥熙畅饮一樽道:“瞧你这样子,难道我们齐国就没有你能看上眼的好姑娘?”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整日里闷在家里不出门,街市上不是商贾就是卖菜的老大娘,哪有什么姑娘啊。”
“说得倒是有点道理,怎么,想娶妻了?”
裕征郁闷地用箸猛戳鳣鲔鱼酱:“我自然是不急啊,听音荏说,娶妻就如同找个管家婆回家,烦都烦死了。可是,田文叔父的小儿子都已经妻妾成群了,怎么你和大兄长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你们真的好男色?!”
咕——噜——
宥熙一个激灵,肉炙便应声滚落。
田懿寒依旧八风不动:“一个时辰前圣轩送来家书,娘说戎乱已平,爹提前返回临淄,让我们不必挂念,待三睦过了再回齐不迟。”
“终于平定了,大王也真是的,父亲年事已高,还总让他戍守在外,齐国那么多贤才放着不用!”
宥熙欣慰道:“如今七国无大战,东夷、南蛮、西戎、北狄的侵扰也逐渐锐减,想来百姓应该可以暂时度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只怕是大战在即,片刻寂静。”
田懿寒举起酒樽,脸上并无悲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