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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欲加之罪 一出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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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乔叶香轻烟袅袅,透着一丝娇羞,一丝垂怜。
此时,后五宫女眷,以正嫡王后为首,包括一夫人、九嫔、十八世妇及三十三御妻皆已聚在涟漪殿。
《周礼》者规定:后正位宫闱,体同天子;夫人坐论妇礼;九嫔掌教四德;世妇主丧、祭、宾客;女御序王燕寝。该五宫与外朝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相对应共称“六宫”。
王后倚卧榻上,靠着细竹药枕,看上去面色苍白,苦痛不堪。
各女眷左右两列跽坐,中央跪着个神色恍惚的侍卫,仍颤抖着身子左右窥视。
“本宫,昨日头疼得紧,一时失了仪态,以致宫中乱了分寸,人心惶惶,咳咳……”
见王后实在辛苦,夙嫔忙道:“王后向来劳心劳力,就连在病中也不忘国家大事,简直堪称嫔妾们的楷模,可惜啊,就是有些人,不懂替王后您分担忧虑,反而多生事端,真是可恶至极。”
夙嫔在后宫资历最老,平日里惯爱用些浓粉厚妆遮掩面颊皱纹,细看上去颇为不妥。
“夙嫔,你也不必气恼,人家是娇体芊尊,怎能体会这掌理后宫的辛苦。我们命薄,只能终日忙碌,哪还有空惹是生非啊!”
一旁的湘嫔芳菲妩媚,年轻气盛,免不得附和几句。
“够了,都是自家姐妹,不要伤了和气,咳咳……这堂下跪着的是宜子宫的侍卫,今个一早突然跑来央求本宫救他一命,说要向本宫道明霄香之死的内情……咳咳……”王后连连喘着气,模样十分虚弱,“你们既都在这儿,便做个见证,好让你们也懂些分寸,咳咳……”
“大王驾到!”
魏王进了殿,众女眷齐齐起身行礼:“大王万安!”
“不必了,坐罢。”
“谢大王。”
那侍卫本就胆小,如今见了魏王更是冷汗直冒,如同过街老鼠一般。
王后由烟施扶着勉强挺起腰:“小童身子不适,不能向大王请安,还请大王原谅,咳咳……”
“你是一国之母,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要紧,快躺下罢,”魏王悄声踱到榻前,问道,“头疼之症如何了?”
王后强颜欢笑道:“小童好多了,谢谢大王关心,咳咳……只是风寒侵体,还需稍加休养……咳咳……”
魏王扶王后仍旧躺下:“好了,不必勉强,那堂上跪着的是何人?”
“奴才,奴才是宜子宫的护卫曾翊,拜见大王,大王万安。”
曾翊颤抖着,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哦?你就是在霄香受害后消失不见的那个曾翊?”
曾翊强咽口水答:“是……是……奴才该死,奴才为求保命只能混迹于内府之中,可是,奴才每每想到霄香惨死的模样都会觉得不寒而栗,奴才,奴才没办法再昧着良心苟且偷生,求大王王后明察!”
魏王瞪住曾翊:“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是么?”
“是,是的。”
感觉到魏王试探的目光,王后沉声道:“方才,小童已自作主张派人去请如姬了,咳咳……想来,也应该给她一个辩白的机会才是。只可惜怀嫣妹妹还未醒转过来,不能亲耳听到,咳咳……”
“怀嫣夫人还真是命运多舛,刚刚嫁过来就遇上这样的事情。”
仪态万方的姻嫔慵懒地轻拢飞云髻,如花面颊上的愁容三分真七分假。
旁侧,凝嫔用手半掩着讥讽的嘴脸:“是她命运多舛,还是这后宫里有人蓄意谋害呢?子衿夫人,你说呢?”
青青子衿,缠绵婉曲。
子衿夫人双眸似水,勾留几丝孤寂的清泠。
蝉翼轻纱帽,通幅穿绣牡丹交领斜襟织锦长衣,鹿皮缎面小鞋,周身淡素无华,魅而不妖,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代风华。
明知子衿一向清高漠然,凝嫔也懒得自讨没趣:“说来也是,若大家都像子衿夫人一样识趣,这宫里应该也能安静不少吧。”
“想安静,你就少说几句。”
女人聚在一起难免闹腾,魏王顿时感觉做个孤家寡人或许还好些。
凝嫔受到训斥,便病怏怏似的没了生气。
“如姬夫人到!”
殿前通报声传来,众女眷皆断了口舌之争转过头。
子衿淡扫峨眉,眼波流转间端是万般优雅。
“如姬拜见大王,拜见王后。”
如姬墨发慢拢翩垂,玉颊未施脂粉,衣着单薄,恍然间更有几分天然去雕饰的谪仙气质。
步履轻盈,款步姗姗至殿前,平和跪于曾翊左侧,全无畏怯之色。
夙嫔撇嘴自语:“哼,狐媚。”
“快起来罢,咳咳……”
“谢大王,谢王后。”
如姬嘴上道谢,身子却依旧稳稳跪着。
“大王宽厚,王后贤德,只是如姬仍是带罪之身,恐怕今日又要罪加一等,不如就这么跪着罢。”
姻嫔似笑非笑:“夫人这话说的,难道我们想诬陷你不成?”
面善丰盈的玥嫔柔声道:“现在天凉,夫人仔细别冻坏了身子才好。”
“既然王后已经找来了证人,那便开始问罢,妾身也想听听所谓的真相。”
如姬双手叠放于腹前,双眸透出的目光异常坚定沉着。
“难道,夫人您,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曾翊哆嗦着嚷道,“就算,就算我与霄香不过是卑贱下人,您,您也不该如此残忍,将霄香活活折磨至死!”
“大王,霄香她死得好惨,”曾翊跪行几步,“都怪奴才,都是奴才没用!”
魏王长舒一口气:“你把话说清楚。”
曾翊眼泪滚滚,胀红了脸:“奴才与霄香原本是两情相悦的,奴才答应她,会在大婚之日想办法带她出宫。谁知,谁知此事被如姬夫人察觉,她便将奴才拘禁起来,还让盈椿以我的名义偷偷将霄香约到宜子宫,之后,便威逼我们二人,让我们断了这个念头,说无论谁敢有损她的名声她都决不轻饶。”
“奴才不想霄香受委屈,便请求如姬夫人放过她,奴才贱命一条不足挂齿,情愿做牛做马报答夫人,”曾翊狠狠一拳捶向地面,“怎知如姬夫人表面上答应,暗地里却叫自己的亲信将霄香带到隐蔽处蹂躏至死,那些畜生把霄香折磨得体无完肤!”
“如姬夫人还说,霄香是怀嫣夫人的人,若是将她的尸体送到芷梅宫,说不定,说不定怀嫣夫人受了刺激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这样她在宫中的地位就可以永远稳如磐石!”
魏王听得雷霆震怒,挥手将桌案上的酒樽漆盘尽数摔去:“大胆!”
左右女眷与仆从受了惊,只能俯身行礼:“大王息怒!”
“如姬,你说!”
如姬镇定地直视魏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大王,妾身对此事全不知情,若要硬说一切皆是妾身所为,妾身希望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妾身宁死不认。”
魏王深锁眉头,怒气渐渐散去两分。
“曾翊,你可有证据?咳咳……”
“奴才记得,当时如姬夫人让盈椿带霄香到宜子宫时,曾命盈椿交给霄香一封帛书作为信物,奴才想,那帛书应该还在霄香的身上。奴才,奴才还知道,”曾翊的眼中似要冒出火来,“如姬夫人已经灭了盈椿的口,还将她的尸体用麻袋捆绑好,抛进了西面荷花池中!”
魏王以眼神示意吴弘,吴弘知其意,即刻退离了涟漪殿。
“笑话,本宫同怀嫣夫人于大婚前从未见过面,我为何要害她?既从无来往,你又怎能有机会接触怀嫣夫人的贴身侍婢霄香,更何谈两情相悦?”如姬哑然失笑,“而且,方才你说本宫命人将霄香的尸体送去芷梅宫,为何她却出现在王后的涟猗殿?”
曾翊露出一副颇为可怜的神情:“夫人您,您自然没料到会变成这样,您原本命小松子和小鹭子待入夜再将霄香送到芷梅宫,可惜他二人还尚存一丝良心,便自作主张直接将霄香悄悄带到涟漪殿,这才破坏了夫人您的全盘计划。至于奴才与霄香早已相识,奴才本是齐国人,几年前齐使来魏国朝贺时向魏国献上了大批优伶与仆从,奴才就是其中一个。”
“的确,本宫记得,咳咳……曾翊的确是当时本宫指去宜子宫侍奉的。”
如姬冷冷地望向王后,道:“区区两个下人就能绕开当值的侍从及护卫,大张旗鼓地带着一具尸体到了王后寝殿,还无一人发觉。这般荒谬之事,妾身实在无话可说。”
“大王,妾身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这几日大王大婚,宫里的侍卫难免懈怠些,依妾身看,还是应当彻查清楚才好。”
众说纷纭,玥嫔见如姬的模样似乎确有委屈,觉得不忍便劝了句。
“大王,妾身也认为不能仅凭小厮一人之言就断定如姬姐姐有罪啊。”
与玥嫔素有交情的鸳嫔附和着道。
王后补充到:“大王,这几日太后的身子一直不好,小童便在眉寿宫整夜侍奉,所以,所以下人们值守难免疏忽,故而未能及时察觉。都是,是我自己处事不够周到。”
“王后言重了。”深思间,倏然下人来禀:“大王,殿外有个奴才说周司寇有些东西命他交给大王。”
“呈上来。”
“是。”
小厮托着漆盘小心翼翼地交给护卫,护卫随即奉到魏王跟前。
盘上承着的,分明是一封带血的帛书。
魏王迟疑片刻,还是细细启开,略看了一番。
“的确,是如姬的字。”
堂上者多存嘲讽之心,明里暗里总有偷喜的心思。
子衿有意打量着王后,似欲有所言,却终究无话可说。
待未缓过神来,只见又有下人报:“大王,吴宫正派人来传话,方才已于荷花池中打捞到了盈椿的尸体。”
魏王的脸色铁青,竟不愿再多看如姬一眼。
“妾身原以为,我不犯人,人不犯我,却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容不下我,是妾身太疏忽了,宜子宫藏着如此多的异心我竟未有察觉,”如姬冷笑一声,“帛书可以伪造,证人可以伪证,可是大王,您对妾身的不信任谁也伪造不了。”
香炉灼雾四散飘渺,如同乱世罅隙深处的薄命红颜,一颦一笑之间,已然魂归旧梦。
“昔日太子质三人成虎罢庞葱,今日,妾身自知百口莫辩,”如姬拱手于地,行九拜大礼,“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大王欲罚,妾身甘受。”
魏王心有所触,无奈天威不可犯:“如姬,暴戾恣睢,于下寡善,于上摒尊,有违妇德,实令君家蒙羞,即日起降为姝嫔,”略顿半刻,复道,“王后旧疾未好,就由玥嫔替姝嫔打点一切,之前的仆从不够周到,一律更换。至于与此事有所牵连的所有下人,是罚是赏你依历法严办便是,切记不能让不正之风肆意妄为。”
玥嫔谨慎答允:“妾身遵命。”
“明日是立春大吉,寡人还得去准备祭祀事宜,你们也早些散了罢。”
“恭送大王。”
如姬低垂着头,与魏王擦肩而过时,徒留无尽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