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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想认命 晴风小时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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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风小时侯经常会遇到一些“神算子大仙”到村里来走江湖,邻居琪大娘颇信这一套,通常热情款待,这时村里的三姑六婆便会召集在琪大娘那天井旁,拿出生辰八字轮流让大仙算命。晴风跟其他孩子一样喜凑热闹,躲在大人后面偷听。偶尔大仙兴致来了,也会指着某位小孩免费测上几句。
晴风记得,好几个大仙对她有着不同的预言,什么此女小气、这孩子长成后将很是大方得体、书上所言她一生体弱多病、小女娃一看面相是富贵之人如此之类,她从来一笑置之不当回事。某天她闲得无聊,在琪大爷家翻一本旧书,里面全是分文别类注明人的命理,她颇为好奇地按着自己的生辰八字打开其中一页,上面说像她这种出生在这个时辰的人,少年时寡寡不欢,成年了忙忙碌碌,老年后追悔当初,那岂不是一生不幸?
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因着家人对她的态度,她从来不信命运,所以她都快忘记了曾经有这么无聊的一本书。
可现在回望前小半生,大仙测不准的,那本糊言乱语的书却胡乱撞准,真是见鬼。
毕业之前的生活无聊乏味,不受家人待见;上班后,总想以工作打发闲暇时光来忘掉与程翔一路纠缠不清;
她很悲哀地担扰着:逃避到这个无人知晓她过去的地方,将来老了,会不会后悔就这样默默地离开了儿子,而且不顾程翔是否死活?
余飞走后她一直在劝说自己,那个人已经与自己无关了,她没精力去理会一个是否得了重病的路人甲,她与程家早已分道扬鏣,她不能总在一个地方摔倒......
失眠的夜晚,她毫无目的地翻着暖雨送来的盒子,摸索着那排得整齐的戒指。里面格噔一声响,吓了她一跳,小时候武打小说中的暗格没想到重见天日,拿出装戒指的小锦盒,木盒下面还有一格,里面空空如也,并没宝物,晴风按开灯钮,认镇端祥着,里面只用白笔写着一串数字,明显那是个微博地址。
账号注册了有些年月了,她手脚不听使唤地打开电脑照着盒里的字母输进去,很快便打开了。
开始那些年都是相片,边上添上廖廖几笔,甚符他的性格。即使这样,也让晴风看到了不一样的程翔:棱角分明的脸庞初步有了男性的刚毅,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浓密的眉,高挺的鼻,薄唇微翘,无一不在张扬着活跃的青春。有一张穿着医学院白大卦的,旁白幽默地说明首次观摩现场手术的感想,原来这就是学生时代的程翔。
中间有好几年时间没更新过,一片空白不知是删除了还是确没更新。
晴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小妖,一陇白裙,齐肩黑发,站在海滩旁遥望远处,没有正面也不知与自己像不像,夕阳下的侧影却让人意味深长。下面写着:亲爱的,我怕我会忘记你!
晴风握鼠标的手颤了一下,一根细针刺进了心脏,隐隐约约地痛。
发表的日期晴风记得刻骨铭心,那是她首次在他公寓过夜的时间,任时光荏苒、苍海桑田都无法忘记的日子。
那根针刺得越深,对彼时的记忆越清,那晚甜密绯恻后他尚有精力躲在书房内上网到天亮,只是为了对天国一方的小妖忏悔,晴风当时甜蜜入梦浑然不知,那是一个多么难堪的错觉?
无所谓,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早就过去了。
她颓然地关了电脑,摔摔头趟下,明天还得爬起来工作呢!
再一个夜晚到来时,她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相片,她站在悬崖边上扶住铁索栏,笑得见齿不见眼。那是一座在Z市比较有名气的山,那次中秋,他们与余飞、暖雨四人一行,为了看日出,他们半夜爬上去,大群游客争位置等待。他趁所有人安静下来时,拉着她悄悄地寻了小路到了另一端。当她惊讶地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时,他看着远处淡淡回答:曾经特意找的。
现在看来,他确是特意找到的,为小妖。
他在她的相片下面命的题目为:曙光。
嗯,日出不就是曙光吗?这并没什么语病。
她在想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非要这么认真看他的微博,好奇,当然是好奇。
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一直地往下翻。
下面再也没有了图片,却一天一个字拉出了大片幅的空白。
最近的更新日期是半年前,写的是一封信,给她的信。
“晴风,余飞总说我是个别扭的人,我自己觉得也是。我很矛盾:不想你知道事实的真相,宁愿你恨着我,然后把我忘掉,重新开始不同的生活;又忍不住把账号藏在盒子里,希望某天让你找到,从而了解我对你的感情,记住我一辈子。
我是不是很自私,嗯,对你,我一直是自私的。算了,你不会找到的,还是别看到了,忘了吧,都忘了,找一个能与你相伴到老,组一个温馨的小家,共同分担每日的喜怒哀乐的人,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渴望,我知道。可我给不了。命运给我开了个玩笑,在我下定决心放下过去,打算与你带着潇潇一家三口好好生活时,就查出了死神正赶在要带走我的路上。估计那些微小的坏死胞,也觉得我自作孽不可活,要替你和小妖报仇,对此我无话可说,我只是觉得它们太便宜了我,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没来得及回报替我操碎心的妈妈,未把我的儿子养育成人,就让我摔手离开。
晴风,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辜负了两个女孩子对我的感情。小妖若不是因为我当年年轻冲动不顾后果,就不会心脏病复发了,那个孩子是我同意让她留着的。
我知道这不能成为我拒绝你生下潇潇的借口,是我太过狷介。
我们的儿子很可爱,我在数不清的夜晚看着他心里感激你当时的坚持,然后内疚着我的草木皆兵。
余飞曾问我:她和小妖像吗?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我回答他说不像,我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能让我笑。
真的,你们并不那么像,无论性格还是外貌。小妖从来都是温顺娇弱的,需要我如同长兄般的爱护,与初识时你的热情活泼大相径庭。可现在的你,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眉毛弯弯地笑着,手蹈足舞地给我讲趣事了。我居然让如阳光般的你变成了灰雨蒙蒙,成了另一个小妖。
可我知道你不是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小妖走后我跟妈妈说过我再也不会幸福了,直到遇见你。
刚开始,我只是想给家人一个安慰,试着找一个人装着过正常的生活,初次见面,你对着我和暖雨看似不卑不亢,可眼里藏不住的炙热,那一刻同小妖初来我家事那么的相像,我特意跟余飞透露对你有兴趣,后来了解到,你在z市没什么背景,省却其他本地女子那样一家围住的麻烦。开始你总是故意用冷淡的外表掩饰着内心的胆卻与自卑,相处久了却是热情开朗,我便顺水推舟继续下去。后来,当我发现,我居然还能喜欢上人,而且那个人与小妖是完全不同性格时,我很内疚,甚至花了好长时间逃避你,有一段时间我总是背地里在挣扎要不要跟你摊牌,可见了面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你却告诉我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小妖的遭遇历历在目,我再也承受不了生孩子的场景。。。。。。
那是我对你最大的伤害吧?
我承认开始那会对你目的不纯,后来又揣着对小妖的内疚对你若即若离,可你总是容忍我到了懦弱的地步。
这么多年,不是没想过重新在一起,只是我的愚蠢的骄傲不让自己妥协,觉得和好的话,曾经说出的狠话就成了你的笑柄。查出癌时我仗着你对我和潇潇的感情,想把你拴在程家,就算将来我走了,至少潇潇还有妈妈。
可你妈妈生病时我看到了医院太多的生离死别,家属的伤心真让人心痛,你的家人已让你苦不堪言了,再加一个我,对你得多残忍。我考虑了很久,犹豫不决了半年,才决定不能拉你入水。你还年轻,该过正常的生活。在海边我跟自己说,这一次我是真的放你走了,我再也没有能力把你留住了。
暖雨说晴风不笨,她只是大智若愚。我心里苦笑,生下儿子走得没影,完全不懂趁机讨价还价;大半夜跑来医院嚷着要捐血救人,而那人说是她儿子的爷爷,却从不觉得她够格做他儿媳,这还不叫笨?
…………
我藏得这么隐蔽,你肯定不会看到,这些话就随我一起到天国吧!只是有句话,我一直欠着你没说,真的很遗憾:对不起,晴风,我爱你!!!
初冬的灵室,下午阳光和煦,照在海滩上反射出闪闪金光,事实上济洲岛比起韩国其它地方,四季并不算明显,可晴风全身裹得严实,还是感觉冷。
工作之余抽空在海边发呆是她已成的习惯,这里她很熟,从前程家给她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听说宽闊的视野能让人胸怀渐离狭隘,晴风自认是没风度的小女人,那段不像程翔的程翔的自白让她丧失了冷静,心里筑起的城墙瞬间塌陷。
她回国找了所有他可能到的地方,打电话给程母只敢旁推侧敲打听,都找不到程翔的任何踪迹,公司交给了程翱,让程母和潇潇出国,给了晴风每年等着分红的飞翔股份,一切安排妥当,他却放着病痛不治。
她想起村上春树描述过的西伯里亚臆病,他会不会真的找了过荒无人烟的地方,一直走到生命终止?
她曾抱着潇潇,在这个地方明知会失望还是带着他会来的奢望等待着,可现在她已是绝望了,还有哪里是他会到的?这里以前他不敢来,现在更没可能来!
“程翔,你就是个混蛋!”
这个混蛋,说放她走却又留了线索让她知道事情真相。
对着海浪毫无意义的控诉,被大风吹得支离破碎!
就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到,她觉得自己过于幼稚,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回走,抬头的心情都没有。
“晴风!”
属于男人特有的低沉浑厚声线撞入耳膜,晴风怀疑自己产生幻觉,她抬头四次张望,确定是有人在叫她。
站在不远处的身影,亦然高大挺拔,只是本就不胖的脸庞已瘦得不成样,眼睛憔悴得没了光芒,陷下去的眼窝满是惊讶,站在风中有被吹得摇摇欲坠的感觉。
“晴风,真的是你吗?”他走得极慢,腰身因为病痛弯着,脚步蹒跚。
“你怎么在这里,原来,原来你在这里……”
“潇潇在这里出生的吧?我以前一直想来却没勇气,我终于来了。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在这感受一下你曾经的时光。”
“你过得好吗?有跟潇潇联系吗?”
“我天天都在这,看,那个地方,有时看着偶尔出现的游人,想着会不会遇见得到熟人,想不到有你在。”
晴风始终不发一言,耐心地听他解释。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在叫我!”他轻轻地问到,终于触痛了她的泪腺,他曾抛弃两次,她没有哭;他在微博上说爱她,她没哭;现在人在面前,再也控制不住,经久压在心里的委屈化了泪水,啪嗒啪嗒忘下坠,止都止不住。
拳头锤在他的肩膀,带着哭腔:“程翔,你这个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是,我是!”他温柔地拥她入怀,不觉得眼起雾气。
“混蛋!”
“别哭了,晴风,别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消停,惊觉他双肩在颤抖
:“怎么了?”
是她用力过分了吗?他可是病人!
“打伤你了吗?我看看!”
“没事,有点痛。”他阻住她扒他肩膀的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呐呐地,有些羞涩。
“不是你,药在我口袋!两颗!”他艰难地指指。
晴风摸出罐子,倒了两颗塞他嘴里,几分钟后他安静了下来。
晚上她给醉枫溪一刻打了电话,说不回去了。
然后去了程翔的住处,还是她从前住的那套房子。
晴风看着整洁的厨房,找出冰箱仅存的几棵菜下面条。
“你这样子怎么过?”
“钟点工还是当年照顾你的那个保姆,她隔天会来一次。”他怕她又担心,抢着说明白。
吃饭的时候,他中途进浴室,晴风跟过去才发现他满身大汗,地上泛着血腥。
“你吐血了?”她失了镇定,扶着他走出来。
“药在厅里。”他坐回客厅的椅子上,手护着腹部。
她急忙拿出给他服下,白天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那只是止痛药时。
“你的药呢?”
“这就是!”
“难道没有,没有抗癌的吗?”
“效果是一样的了。”
一句话,让晴风眼泪又是啪啪地掉。
“没事,晴风,我没事。”他缓过气来,搂过她安慰道。
她不敢靠得他太紧,怕压得他辛苦,他却坚持把她的头按在胸前。
两人依偎着,谁都不说话,室内安静得可闻海浪拍打的声音。
晴风想起久远的老家,曾祖母费力地晃着摇手井的把柄,咿呀咿呀地摇着手,全然不顾奶奶的嚣张跋扈,那一声声的咒骂清淅地窜进幼小的晴风耳朵:留着这个孽种做什么呢!这一辈子谁靠近她谁倒霉。
明锐说过她对谁都哑忍,做什么却认真,像是在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呢?她就是想证明家人的迷信是多么的愚昧。
现在的她,心里却隐隐害怕了。
“跟我回去,好吗?”
“……”
“你得治疗,不要逃避,好吗?”
“晴风,你知道的,结果都一样。”
“就当为了我,回去查一次可以吗?”
如果命该如此,她从此就认了。可是,她真的不想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