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雨晴风初破冻》陈清澈123

14、普通礼物 滨江花园因

　　滨江花园因着交通便利，现在住满了上班族，程翔在地下室兜了几圈方找到位置停车子，心里有些后悔当年没顺便购个车位。

　　电梯缓缓向上升，停在了23楼，他步出轿厢，边往自家大门走，下意识地抬手看看腕表，估摸着这个时间，晴风都还在上班。便顺手插进裤兜掏出钥匙开门。

　　隔着格子屏峰看到客厅里的倩影，心里奇怪她怎么今天下班如此之早，待放了钥匙，拿出拖鞋换上，仍没见她转身过来迎接。

　　她正盘坐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折射到她的脸上,使她的两颊更加红润；她一手拿着几张纸，一手托着腮,张大的眼眶里,晶亮的眸子偶而转转，并不游动着,尖尖的下巴微微上翘——这是每当她有心事，脑子神游时,为他所熟悉的神态。

　　这一年，他们几乎经历了生死离别，结果却是意外的幸运。

　　本来打算着安顿好家人，找个安静的地方，悄悄地等着生命的结束。谁想到阴差阳错，他隐世的地方正是她安身的地方，他不得不相信缘份。

　　可是晴风不肯信命，不厌其烦地劝他回国，这是他生平首次迁就她的意见，回来后直接找了云煌，通过云煌的哥哥云辉联系到某位据说算得上世界顶级肿瘤研究专家。结果让人家专家哭笑不得，说他只是胃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引发胃出血。

　　程翱与晴风不放心，询问为什么胃病会令健壮的身体变得如此弱不经风，专家态度非常友善，耐心地解释：因着误诊，化疗变成了杀已一千，损已又八百，又服用了不短时间的抗癌药，再好的身体也有损伤。

　　胃病又没得到很好的治疗，病情越是恶劣，为此程翔花了整年时间治疗，晴风一直在照顾他，两人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出院后，开始程翔仍需调理，并没回公司上班，倒是晴风，找了份工作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每天早晨，她先把早餐做好，然后叫他起床，吃完早餐后看着他吃了药，两人才开始去晴风上班的地方，中午晴风常常会打电话回来，叮嘱他按时吃药，傍晚约好时间等他来接，到了家便能闻到他事先准备好的晚餐。

　　劫后余生，大难不死，两人都非常珍惜这样简单又充实的生活。

　　要说程翔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晴风一直不肯回程家，坚持住在滨江花园，他曾经留着给她的这所小公寓里。

　　程翱劝了他们好几次让他们回去住，说家里长久没人气很快要破旧了，安排好了趁早把妈妈和潇潇接回来。

　　晴风每次都轻巧地避开话题，程翔也由着她不深入追问，眼里却有不易察觉的黯然。

　　“回来了？”晴风在沉思中回过神来时，他正倚在屏峰边看着她，她顺手把手里的东西丢回玻璃桌上，抬头对他微微一笑。

　　“嗯“他也报以一笑，向她走过去，站在沙发前伸手揽过她的脑袋按在胸前。

　　她自然地靠在他怀里，仰起头问他：“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就去转一圈，姐姐打理得非常好，几乎没有我的插足之地。”

　　晴风听了又是一笑，听到他故作叹气地自我调侃：“唉，我是不是要提前退休呀！感觉都老了！”

　　“人家说父母在堂，怎能言老？你这样子，让阿姨和翱姐情何以堪？”她称程母为阿姨，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

　　程翔很快主动地找话题：“要不以后你主外，我主内，我专职做家庭煮男，伺候你？”

　　“你舍得？”晴风看清他眼中的促狭，从善如流地配合。

　　“你肯养我的话，有什么不舍的？”

　　她认真地谈条件：“那你得每天负责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嗯，还有吗？”他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她的前额，含笑地问道。

　　因靠得太近几乎看不清他的笑容，温润的气息却顺着他的口腔传递到她唇边，惹得她心里麻麻的：“还有，还有……”

　　“加上捶背捏脚，按摩抚慰好不好……”

　　嘴里的那句流氓还没说出来，便被恰时地封住。

　　一个缠绵悱恻的吻结束，两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程翔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晴风的头发，她的发质柔顺垂直，随意散在肩上也不会翘起，她向来不喜欢绑起，最近因着方便剪短至肩膀，很符合时下流行的款式。

　　“今天怎么下班得这么早，我还打算着回来做好饭再去接你呢！”

　　“要收个快件，哦....”晴风这才想起，把搁桌子上的文件拿起递给他看。

　　他的检查报告！

　　随意翻了翻，不出意料，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又重新丢回桌上。

　　“小区驿站不是能代收吗？”这些日子他隔段时间都需体检，只是这次不同，是特意到某个知名医*院逐项认真检查的。

　　“怕他们弄丢。”

　　显然程翔不相信她的措辞，她提早下班，只是迫不及待地渴望看到真正代表他健康的权威结论，如同这段时间照顾他那样，不肯假人之手，害怕有所闪失。想到这，程翔心里柔软成片。

　　时间尚早，她便捧了本书低头看着，中间他接了个电话，是程翱交代的公事，便进了书房处理，待出来时见她还在看，坐姿都没变，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本关于会计的专业书。

　　“这么枯燥的内容也能看得精精有味，难怪邱剑说你从前是个学霸，看来确是很刻苦用功。”

　　她抬起头来，书仍捧在手里，想了想，说道：“唔，很刻苦用功他倒是说得对，但学霸这二个字我还真受之有愧。”

　　“邱剑和明锐都说过你以前很努力读书，学习成绩非常好。”

　　“不”她摇摇头：“这是个误会，很努力读书是因为当时的条件有限，我除了读书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消遣来打发时间；偶尔考试拿了第一，只是依靠死记硬背书中内容，照本宣科而获得的，其实我悟性很差，数理化一塌糊涂，到现在都弄不清为什么这根线接上去，灯泡不会亮，那根线接上去，灯泡却能亮。我并不是个读书的料，我自己比谁都清楚，所以高考才勉勉强强被一个三线院校录取。”

　　程翔只是随意扯个话题聊着，没想到她会如此认真。

　　“高考失利是很正常的事，这并不影响你在老师心目中优等生的形象。”

　　她笑了一下，看着他说道：“这更是个误会，我并不讨老师喜欢。我记得高一中考考了第一，当时的班主任对他喜欢的那个学生，很小声地埋怨：怎么连她都考比不过？像我考得比其他人好是不可思议的事；还有个老师，曾当着我的脸夸我同学懂事稳重，然后又看了我一眼作结论，不像有些人总是很幼稚。他们不喜欢像我这种整天长不大似的学生，但又被道德绑架，不得对成绩好的学生态度友好。”

　　“你，很介意他们这样对你？”

　　“没有，只是随便说说。我反应很慢，当时并没感觉他们说的话有什么不妥，等反应过来，事情都过去了，也没什么介意不介意的了。”她自噪般地笑了笑，又摇摇头，然后盯着面前的花瓶，像是在回忆。

　　他们相识多年，从前很少打听彼此的曾经，这一年倒经常聊些过去的事。

　　他就着她的视线也看着那个花瓶沉默，想了会儿什么，终于小声地问她：“想不想潇潇？”

　　她微点了点头。

　　“我们把他和妈妈接回来好不？”

　　这事程家姐弟商量过好几次了，她并不惊讶，只是问：“不是说要等放假吗？”

　　“我说的是接回来上学，不过去了。”

　　“他能习惯吗？”她听说过，国外的小学生功课很轻松，回来不知能否适应。

　　“大不了一年级重读。”程翔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谨慎地问道：“等潇潇回来，我们带他回一趟你家好不？”

　　晴风这才明白过来他其实要说的重点，沉默了片刻，轻声回答：“到时再说吧！”

　　“如果不想回去，到时也可以把你爸妈接过Z市住几天，让他们跟我妈和我舅舅正式见个面？”

　　她已不是小女孩，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程翔，我们，今天先不谈这些事情。”

　　“好，那等潇潇回来再说。”

　　见她没出声，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个盒子，未待她还回过神来，一枚戒指便套在她右手无名指上，她下意识地缩了缩，他却牵着她的手不松开。

　　两人互相对视着，说不上是惆怅还是喜悦。

　　他想起父亲去世的那晚，她出现在医院长廊，完全不介怀他曾经对她的所作所为，看向他的眼神伤感痛惜，感同身受着他的难过，像是失去的那个人也是她的至亲一样。

　　还有确定是误诊的那天，两人在医院长廊上对望着，她脸上平静无波，他走上前牵着她慢慢走出去，两人一直不说话，待回过头来，才发现那双清澈的眼中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

　　都说患难是检测一个人对你是否真心的最佳时刻，她对他的真心无疑是不须再检测的，她总是以别人不可思议的态度，坚守她想坚守的事情，不表态不辩解。他们的事在别人眼里早已是顺理成章，只有当事才明白心结所在。

　　他心底的叹气声轻不可闻，低头吻吻她的额头，小声解释：“只是个普通礼物而已，不代表什么，先戴着好不？”

　　“我上班的地方不方便戴饰品。”她现在在一个食品公司上班，恰好地给她提供了个完美的借口。

　　“那明天上班前再摘下来。”

　　看着他眼里的企盼，她自然心软地点头。

　　他释怀般地一笑，拉她起来：“今天不做饭，我们到外面去吃。”

　　怕他的胃不能承受外面的油腻，他们极少在外面吃饭，晴风本想反对出去，听到是程翱和林栋请客，便同意了，他们选在效外一家农庄里面，据说是庄里自养的家禽和自种的蔬菜，纯天然有机食品。

　　吃饭的时侯，聊到了程翔的那位医生朋友，晴风问程翔：“我们，是不是要请他吃顿饭表示一下答谢？”

　　程翔有些惊讶，晴风在人际方面素来迟钝，很少会主动送礼或做其他表示感谢的行动，也不知她不会还是不想。

　　像是懂他心里所想，她补充了句：“这次他真的帮了大忙，我当时还想应该送个锦旗，可是又觉得会不会太俗气.....”

　　这么冷静的人，话没说完，想到那段日子，眼眶已经红了。

　　程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说了：“嗯，我明白！”

　　林栋吃完饭说学校有事先走了，程翱趁程翔上洗手间光景，跟晴风说：“听说小翔的身体完全康复了，晴风，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他现在脸上的笑容都越来越多了。”

　　晴风一一作答，却也避重就轻：“刚收到体检报告，是没什么事。他一向能自理，我也只是陪在旁边，只当上班罢了。而且现在家里的事两人有分工，谈不上谁照顾谁；身体没事，心情当然好很多。”

　　程翱只能放弃拐弯抹角：“晴风，他不但身体康复，心情也康复了，我看着他现在对你，真的非常细心体贴。”

　　晴风知道这个话题逃不过，坦白道：“翱姐，你让他不需这样，很多事情，其实我并不在意；而且，我做的并不是为了要得到同样的回报。他这样，我反而不太习惯.....”

　　“既然不在意，为何一直不回程家？你们天天在一起，还让我来传话这样多别扭？”

　　程翱当然没帮晴风传话，只是第二天找程翔聊天时就没像对着她时那般客气了。

　　“家里仍然上着锁，看来求婚没成功！”

　　程翔不打算接姐姐的碴，从善如流解释：“她公司离滨江花园不远，上下班方便。”

　　“到时妈妈与潇潇回来了，也打算保持现状？”这两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与同一辙。

　　“...........”

　　“你们岁数也不小了，怎么尽演这种少男少女的剧情？矫不矫情呀？”

　　程翔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自从戒烟后，这成为了他另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良久才说：“她对我和小妖的事，始终还心存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