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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泉州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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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池,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的洗礼。城墙多处因遭受火炮的攻击而破损,触目所及之处的城砖多被焦烟熏黑。看在眼里,悲在心中。这大宋的太平盛世怎么也会有战争?
韩元昭疑惑地问道:“这里怎么了?”
我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三年多没有回大宋,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走了半里路,我们没有遇见一个活人。战争,谁不想躲得越远越好?
远远地,我们望见南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具女人尸体。原来这里是泉州。
我们一点点走近,越看心里越是发寒。她脸被人划花,满是血污,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她的身上,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肤,处处青紫与血污。胸前两点被人残忍地咬去。视线下移,下面沾满了紫黑血液与乳白色液体的混合物,已经干涸。
我悲从中来。是谁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弱女子?她有何错,要被糟践至如此地步?
韩元昭悲悯地说道:“太惨了!”
城门处,偶有一些人出城,个个行色匆匆。泉州,这个昔日繁华的港口,因这场战争变得萧条不堪。
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夹着一个包裹慌慌张张地从城内跑出来。他只顾着向后张望,几乎撞上我们。
韩元昭将他拦下,询问道:“大伯,这里怎么会成这样?”
老者惊疑地打量着我们:“刚打过一场战。你们二位是要进城?”
我们点点头。
他担忧地望着我们:“城里太乱了,到处是强盗在抢劫。别人都忙着逃出城,你们怎么还进去?你们这般相貌会被欺辱的。”
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会打战?”
老者愤慨地说道:“木氏姐妹都是红颜祸水。一个害得十余万将士埋骨北疆,一个害得大宋五万精兵、瑞王八万士兵和多得数不清的百姓断魂于此地。”
韩元昭一脸惊诧。
我惊讶地望着老者:“大伯,你说的是哪个木氏姐妹?”
老者瞪了我一眼:“除了扬州静海侯府的,还有哪个?”
我们震惊地瞪着他。
老者疑惑道:“这两件事天下皆知。你们难道没听说过?”
我忙解释道:“我们刚从海外回来,不太清楚情况。您能不能详细说说?”
老者愤愤地道来:“那个姐姐被契丹太子看中。本来她嫁过去,契丹就不会开战了。她却不肯嫁。打了近一年的仗,双方死伤无数,她才同意嫁给契丹太子。你们说,她不是祸水是什么?”
我愤懑不平,极想揪住他,对他大声吼叫:契丹有那么傻,会因我姐姐挑起战端?全都是借口!忍了忍,没有开口,我想知道我成为祸水的原因。
老者接着说道:“那个小的,自幼与安王勾勾搭搭。安王听说她落入海寇手中,窃得雍王兵符,带着两万精兵前来瑞王管辖的领域剿寇。真是多管闲事!只要海寇不来侵犯我们,他们想收过船费就收呗,与我们有何关系?后来,安王攻克海寇老窝,为她屠尽俘虏。姚荣逃脱,责怪起瑞王,将瑞王与他平分过船费之事传扬得天下皆知。瑞王能不反吗?不是因为那个小的,怎么会有这场战争?你们说,她不是祸水是什么?”
我无言以对。
韩元昭辩道:“不是她的错,她是为了别人才落入海寇手中的。她不会预料到会发生今日这场战争。”
老者狠狠瞪了他一眼:“起因是她。幸好她早死了,不然还要祸害人间。”
我无奈地对他翻白眼。
韩元昭还再想为我辩解。
我对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做无谓的事。我继续问老者道:“上面挂的是谁?”
老者面露一些哀怜的神色:“是瑞王的侧妃,好像叫紫雾什么的。当年可真算得上是倾国倾城,可如今……她早年得罪安王手下的一个姓马的将军。尽管她自杀了,但他并没有放过她的尸体和她的孩子。小王爷被他从城楼摔下,摔得脑浆迸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我惊道:“安王没有阻止他?”
老者悲哀地摇了摇头:“没有。叛逆之罪,解押到京城也是死罪。只不过是姓马的提前处死了他。后来,有人见小王爷可怜给他收了尸。上面的那个,没人敢动。”
我心生悲伤,问道:“安王还在泉州吗?”
老者摇首道:“当然不在。否则,城内怎么会这么乱?”
我忙问道:“他去哪里了?”
老者说道:“他三日前攻破泉州,巷战一日,收拾战场一日。昨日押着瑞王的妻妾与四个子女回京复命了。”
我心中一片失落,对老者诚挚地致谢。
老者夹着包裹快步离开,说是去乡下避难,等城内安宁了再回来。
我对韩元昭微微示意。他立刻明白,飞身上去割断悬挂紫雾的绳索,将她抱下。几个刚出城的人吃惊地瞪着他。
我们给她挖好坑,掩埋住。
一代红颜,埋葬于斯。一抔黄土,一声哀叹。
他的红发,我先前已变黑。我再次施法将我二人肤色变得黝黑。进入泉州城,满目都是断壁颓垣。往里行走了半里路,情况逐渐好转。房屋都相对完整,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路上只有少量的行人。
我问道:“要去你娘一家生活过的地方吗?”
他点了点头。
他拦下多名路人,才问出当年韩府的所在。
我们赶往西大街,途中遇上一批劫匪。我们身无长物,衣服破旧,皮肤黝黑。他们对我们不感兴趣,为首的只瞥了我们一眼,轻蔑不屑地冷哼一声。
我们终于找到当年的韩府。它现在已成张府,漆黑大门紧紧关闭着。我们在门外徘徊很久。他三番两次想敲门,手抬起又放下。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在这不太平的日子来打扰这户人家。
门内传来一阵怒骂:“转了这么久,还不滚蛋!我们张府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们若敢抢,我们手中刀剑可不长眼!”
我们被人当成了劫匪,无奈地对望一眼。
他决然说道:“我们走吧。进去亦无益,物是人非事事休。”
在城内转悠许久,终于找到一家钱庄。钱庄的大门同样是紧闭的。我极想取点银子,吃上一顿新鲜美味的晚饭,但现在这个小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我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对他展颜笑道:“我们去抢劫吧。”
他一双美目瞪得老大,我的话显然吓到了他。
我微微一笑:“我们去抢劫匪。”
他一愣,接着笑道:“好。”
我们果真找到一帮劫匪。六七个混蛋正在抢劫一户人家。小孩们惊吓得哭个不停。大人们敢怒不敢言。
韩元昭第一次将剑法应用于实战,轻松地将这几个混蛋打得落荒而逃。我对他剑法威力的发挥,非常满意。
他们一家欢天喜地,连声致谢,请我们吃了一顿清爽可口的晚餐。我们想离开。他们强拉住不放,说是害怕劫匪再来。
我们在他们家呆了七八天,白吃白喝白住,非常惭愧。从他们口中,我们大致清楚了朝廷目前的状况。韩元昭得知自己父亲已死,眼里满是哀痛与落寞。
官府开始严打劫匪。外面渐渐安宁。我们向李姓一家告别。
钱庄已经开始营业。
我查了下账户,共有十几万两。
钱庄掌柜坚决不让我取银票,说是我将泉州害成这副模样。
我向他诚挚道歉:“引起战事并非我本意,我会保证将绝大多数银两用于支持泉州城的重建。虽然这点银子只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太大作用。”
他神色稍霁,声称数额太大,得延缓几个时辰。他叫来官府的人。
我以为他想让官府逮捕我这个罪魁祸首。
他说,只是想亲眼见到我将银票交给官府。
我留下二百两,其它十几万都进了官府腰包,有点肉痛,也有点宽慰,希望他们能真正将其用到实处。
我们买下两匹马、一把青钢剑和多套合身的衣物。前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