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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荒岛记事 ...

  •   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姚荣打断我四肢,将我从断崖上抛下。我掉入冰凉的海水中,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但是韩元昭救起了我。我努力对他绽开笑颜以示感激,但这个笑容却被四肢的传来钻心痛楚扭曲变形。
      他漆黑如墨的双眸幽幽地望着我,满是痛心与怜悯。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我四肢接好,固定住。他想给我换上干爽的衣物,手伸过来,又缩了回去,迟疑犹豫地望着我。
      “换吧。换好了,赶紧离开这里。”现在不是拘于小节的时候。

      他的身体,我看过,那时我叫他小昭。
      沈义翔以为韩元昭是女孩,让我与“她”同住。我见小昭衣着破旧不堪,想给“她”换上一身整齐的衣裳。
      小昭感激地接过我拿来的男装,仔细地望了望我,面生一些疑惑:“你是男是女?”
      沈义翔一直要求我女扮男装,我想也没想,直接答道:“男。”小昭换衣裳,我没有打算避开,因为我担心“她”不会穿汉服,想在一旁指点。
      小昭释然地点了点头,开始解起外袍。
      我十分惊讶,难道这里的女孩如此的开放,可以在陌生“男子”面前坦然脱衣服?印象中,阿拉伯的风气应该是比较保守的。
      小昭很快除去外袍,露出布满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鞭痕的上身。这些鞭痕呈血红色,都很新,显然是最近几天才添上的。难怪那个奴隶商人没把小昭剥光拍卖,原来是因为身上有伤,怕卖不出好价钱吧。
      我目光落在了……很奇怪,是平的。我都已经开始发育了,小昭比我大两岁,怎么还一马平川?也许是因为太瘦了吧,那个金玫十四岁,不也没什么胸?不过,小昭骨架倒是不小,等身体调养好了,应该很健壮吧。
      小昭褪下……我惊得目瞪口呆:小昭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
      我急忙叫道:“快穿上!你怎么是男的?”
      他赶紧穿好,疑惑又迷惘地望着我:“我本来就是。卖我的拉沙德不是说得很清楚?”
      十分惭愧。我们三剑客没有一个懂阿拉伯文。当时,我只听懂了几个数字就胡乱将他买下。我们都以为他是女孩。
      我从箱中翻出一瓶金创药递给他:“你自己上药。我去找沈大哥请他帮你重新安排房间吧。”
      他非常不解:“为什么?我睡地上就可以了。”
      我无奈地望着他:“我是女孩子。你认为我们可以睡一间?”
      他震惊地望着我,白净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晕红,大概是想到刚才被我看光了,觉得害羞吧。他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这事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只当是你自己说清楚性别的。”若是沈义翔那个古董男知道这事不知会怎样想呢。

      他坚持要来救我,沈氏兄弟给了他一条小船,船上有一些物资。他趁夜将我带离海寇岛。他不太会驾船,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才能摸到海寇岛的。如果没有他,我这次真的会葬身鱼腹。
      他驾船向东而行,技术不好,似乎偏离了方向。在海上航行数日后,遇上暴风雨,触礁了。我们被海浪冲上这个四周遍布暗礁的荒岛。岛上有花,有草,有树,有鸟,还有小动物,之前没有人。我们开始了为期两年的荒岛生活。
      今天应该是正月二十三,第一天。
      他用剑砍下纤细的树枝,割下不知名的一种细长草,为我铺好一张厚厚的软床。然后才是他自己的。他砍下粗壮的树木,围绕着两张床搭起一间简易的小木屋。他找到那条破碎的船,捡出一些还能使用的物品。干粮已被海水冲走,他捉到一只野兔,生起火,烤熟喂给我。等我吃饱,他才开始吃。我口渴。他用破陶罐从屋前那处水洼里舀出清水,烧好,喂给我。
      晚上有点冷,他将自己的外袍和捡回的几件衣裳全部盖在我身上。黑夜里,我看到他的身体因寒冷而发抖。我心生不忍:“你过来吧。一起会暖和些。”
      “不,我受得了。”
      “不必在乎那些男女之防。”我的身体他已看过,这几日大小便都是他处理的。他没有必要如此。
      “我怕碰到你的伤。”
      我很感动,心里酸酸的,有点想哭。他待我这般好,我无以为报,我心里已经被表哥和明煦塞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第三人。

      第二天,他又割下很多草,用自己的发丝编出两床草被。他将水洼挖深形成储水池。他用粘土捏了些泥罐泥盆,放置阴凉处,待阴干后烧制。他知道如何在逆境中生存。
      第三天,他开始练剑、练拳法。我与沈义翎各教过他一套剑法,林乙则传了一套拳法。待他休憩时,我一如既往地给他传授我有限的知识。
      第五天,他用烧制好的泥盆给我清洗了长发。头部的清爽舒服,让我感觉身体更加难受,我已多日未洗澡。我不好意思开口。他在屋外清洗完毕,走进屋内,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想帮我洗,迟疑很久,终究还是没有行动。
      ……
      在岛上煎熬一个月,我感觉身体快要发臭,忍无可忍,要求他帮我洗。他犹豫很久,终于点头应允。他小心翼翼地给我褪下一层层衣袍,力图不触碰到我的伤处。当我的身体完全呈现在他面前时,他绝美的容颜飞上两朵艳丽的红霞。我觉得很尴尬,一个多月前的那次更换衣物,是在夜间。今天是朗朗白昼。
      他闭上双目,将我小心地抱放入泥盆中。身体接触到久违的热水,我心情大悦,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他抓起一块布轻轻地给我擦拭着后背,脸色越来越红。当他右手擦至我前胸时,突然丢下手中的布,狂奔出去。他是生理正常的十五岁男孩。我非常尴尬。
      过了一刻钟,他神色稍定,返回木屋,加了些热水,继续帮我清洗。几分钟后,他又跑了出去。
      这次洗澡,他一共跑出去三次,才终于帮我洗完。他给我换上干净衣物,在床上安置好。
      这夜,他辗转难眠。我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和不时的叹息声。
      第二天,他眼下有了黑眼圈。他决定再搭一间木屋。
      每隔几日他都会帮我洗一次。每次,双方都很尴尬。

      已是三月中旬,天气很暖。这天上午,他在岛上采到一些蘑菇,给我煮熬了一些清汤。
      我喝下清淡的蘑菇汤,虽然没有加盐,但还是非常香。剩下的汤,他自己喝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腹内绞痛难忍,冷汗不停地从额上流下。
      他着急地问道:“妍儿,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茫然地答道:“我不知道。”
      他惊疑不定:“难道蘑菇有毒?”
      “不是。你傻了。你自己不也喝了?”正说着间,我感觉有股热流从体内流出。我恍然。他焦急地注视着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他解释。如果他像书中的小昭一样是女孩子,那该多好。
      液体渐渐地浸湿了衣袍。他终于发现了。他大惊失色:“你流血了。”
      我尴尬地挤出一抹笑容:“没事。正常现象。”
      他面上又红又白地看了我好一会:“我知道了。”
      我尴尬地无地自容。
      他将一件衣裳割成许多布条,给我垫上。每隔几个小时,帮我更换一次。真是细心又体贴。如果我先认识他,或许我会选择他,但现在我只能将他当成我弟弟。

      我不懂药材,他也不懂。我的伤好得特别慢。每天都单调乏味地躺着,我开始遗忘日期。他倒记得很清楚。我十三岁生日那天,他给我捕鱼捉兔,做了好几样菜,还给我唱了几首阿拉伯民歌。唱歌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流动着水样的柔情。可惜我听不懂阿拉伯文。
      他生日那天,我也给他唱了几首歌。他非常开心,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
      海岛上的夏天又闷又热,时常有狂风暴雨。有一天,我的木屋被暴雨冲垮了。他将我搬入他的木屋。两人躺于一张草席之上。我难以入睡,静静地躺着。他在一旁辗转反侧。夜里,他情不自禁地在我唇上偷偷印下轻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他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假装不知道。他若真想有进一步的行动,我是无力反抗的。他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花了两天时间,帮我搭成一间更加牢固的木屋,将我安置其中。晚上,他返回自己木屋前幽幽地望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心思我明白,但我真的不能给他什么。我是残忍的,无情的。

      秋天,我开始尝试着下床。他搀扶我走路。脚踝依旧疼痛,但比以前的废人状态强得太多。我一天天好转,渐渐地有能力照顾自己了。他眼里有高兴,也有一些难掩的失落。
      这天他准备帮我洗脸,我阻止了他:“让我自己来,我现在有能力了。我不能让你照顾一辈子。”
      他脱口而出:“我愿意。”突然,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多半又是想起莉迪亚对他的凌辱。他的眼里满是伤痛:“我是肮脏的。我不配。”他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孤单而苍凉。
      我急忙叫住他:“等等,元昭。那不是你的错。忘了吧。”
      “怎么可能忘得了?”他很痛苦。
      “即使忘不了,也不要如此意志消沉。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韩信、勾践、司马迁、慕容冲吗?”
      他沉默很久,回首望了望我,眼里一片澄净,没有了先前的痛楚:“谢谢真主阿拉让我遇上你。”
      他更加刻苦地练剑练拳练内功,昼夜不分、风雨无阻。

      一年后,我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四肢灵活,能走能跑能蹦能跳。他的变化很大,身材变得英伟挺拔,五官依旧是从前绝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但眉宇间散发着朝气勃勃的英气,很难让人再将他看作一个女孩。我已没有内功,但剑法仍在,我用树枝陪他练剑。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我却越来越忧郁,极度思念家中,还有表哥和明煦。我心底对自己过去的恶行仍很后悔,但这阻止不了我对家人的思念。
      我已十五,他已十七。我不想在这荒岛上呆一辈子。
      有一天,我终于开口对他说:“我想回去。”
      他吃惊地看着我:“这里很好。”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想回家见我的奶奶哥哥姐姐,还有他们。你难道不想见你的表姐?”
      他幽幽地望了我一眼:“想。可我更想呆在这里。”
      “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我的心思,你也很明白。”我定定地望着他。我的事,我对他说过很多。
      他忧伤地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开始砍伐树木,制作木筏。他筹备了大量食物和清水。半个月后,我们出发。
      二十几日后,我们抵达泉州,见到了惨不忍睹的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荒岛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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