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初晓（穿越）》盐水花生

74、扬州记事（上）

　　在金陵见过大姐后，韩元昭陪我返回扬州。离扬州越近，我越觉心虚、惶惶不安。近乡，情更怯。
　　他安慰我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不要继续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忧伤地望了望他。
　　他深深凝视着我，轻轻叹道：“你让我走出过去，为何你自己还沉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悲伤地说道：“你的与我的不一样。”
　　他秀眉微蹇：“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段阴暗的历史。”
　　我沉默下去，未作辩驳。你我的历史，有本质的不同。

　　扬州一如往昔的繁华。烟花三月，正是风景最好时。暖暖的春风吹拂着这座美丽的城市，似乎也吹散了我心头的一些阴霾。
　　韩元昭不管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东张西望，兴致极高。
　　我们俩现身在街头真够令人侧目的，不少路人驻足凝望，感觉颇似当日与表哥一起同游苏州。不知表哥如今可好？三年了，他应该长得足够高大了。我脸上不由泛出一抹笑意，现在我离及笄不过只剩十几天了。
　　有几个路人面露诧异，大概是认出了我。我心下微微后悔今日行事太过张扬。

　　三年未归，石狮仍在，大门依旧，只是这府内少了一抹靓丽的身影。我心下黯然。
　　看门人见到我，非常惊讶，嘴巴张得老大。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四……小姐，你还……活着？”
　　我点了点头，问道：“刘伯，家里都还好？”
　　刘伯面生悲伤：“三小姐远嫁塞外。少爷与老夫人身体都还好。只是背后议论指责我们木府的人太多，他们心情一直不太好。”
　　“他们在家吗？”
　　“老夫人在，少爷不在。”
　　“嗯。”我对韩元昭说，“我们一起去见奶奶。”
　　刘伯疑道：“这位公子是？”
　　“表少爷。”我拉着韩元昭走进门内。
　　刘伯一脸迷惘，喃喃道：“哪里还有另一位表少爷？不过，他长得可真好看。”

　　三年未见奶奶。她憔悴了很多，衰老了很多。
　　我的出现，让她震惊又狂喜。她情绪稍定后，打量起韩元昭，一脸惊疑：“眼睛像他，其它都像她。”
　　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奶奶听，滔滔不绝地讲了数个时辰，一直讲到夜幕降临。韩元昭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我将自己曾经设计试图谋害我娘的事也告诉了奶奶。
　　奶奶宽慰道：“淑妍她，早就原谅了你。否则，她不会施法让你失忆。”
　　奶奶的话并没有让我解开心结，我幽幽叹道：“但愿如此吧。”
　　奶奶决定将韩元昭的事写信告知太皇太后。
　　韩元昭急忙道：“请您不要告诉她。我不想与明家扯上什么关系。”
　　奶奶责备地看着他：“昭者，明也。你娘给你取这个名，她的心意你不明白？你身体里流淌的可是明家的血，不是你想撇清就能撇清得了的。”
　　韩元昭无法反驳，不再吭声。
　　奶奶打量着他，又看了看我：“你们这两年一直在一起，若没有名分，有违礼教。待太皇太后有回复，我给你们挑个吉日成亲吧。”
　　韩元昭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我慌忙叫道：“奶奶！我与表哥有婚约。”
　　奶奶一脸的悲伤与痛心：“早没了。三年前，太后以你已死为由，强行给初晓赐婚。初晓在太后的强压下，只能娶下杜家千金。”
　　我如遭雷击，大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心中阵阵剧痛，有如刀绞，眼泪不受控制地狂奔而出：“表哥他，答应过我的！”
　　奶奶悲哀地叹道：“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够阻止得了的。将他放下吧。元昭是个好孩子，值得托付终身。”
　　我心痛得难以呼吸，残忍无情的话语冲口而出：“我不要！他是很好，他可以做我兄弟，可以做我朋友，可以做我知己，但是，绝对不可以做我的丈夫！”
　　他全身一震，痛楚瞬间盈满了美眸，嚅嚅道：“你到底还是嫌弃我。”
　　我为自己一时冲动说出的伤人言语感到十分后悔，忙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喜欢你，但我对你的感觉不是爱。”
　　奶奶怒道：“够了！这事由不得你做主！元昭这孩子，我喜欢。婚事就这样定了！”

　　晚餐。
　　我心中极度郁闷，胸口如同堵上块大石头。满满一桌的精美菜肴，对我毫无吸引力。
　　哥哥看了我一眼，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入韩元昭碗中，笑道：“韩兄弟，这么好吃的排骨，不吃真可惜了。”
　　韩元昭盯了盯碗中，看了看哥哥，欲言又止。
　　“哥哥，他不吃猪肉。”我伸筷从韩元昭碗中夹出排骨，啃了起来，食之无味。
　　哥哥尴尬地笑道：“我不知道。韩兄弟，你喜欢吃什么，自己随意，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要客气。”
　　韩元昭点头，浅浅一笑：“嗯。谢谢木大哥！”
　　哥哥微微笑道：“不用谢！我们真的要谢谢你！没有你，妍儿这条命就没了。”
　　韩元昭一脸羞窘：“不用谢！我本来就欠她的。没有她，我这条命也没了。”
　　哥哥诚挚认真地说道：“你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磨难，理应在一起。”
　　韩元昭淡淡一笑，眼里闪过一抹伤痛。
　　说来说去，又绕到这里！我狠瞪着哥哥：“少管我！你先去给我找个大嫂！别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抱上娃了！”
　　哥哥呵呵一笑：“不忙。”
　　奶奶严厉地训道：“还好意思笑？妍儿说得一点都没错。以后我拿来画像，别再给我找各种借口推脱。”
　　哥哥辩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想与不相干的人相伴此生。”
　　奶奶摆下脸：“那就找相干的。初雪那丫头不错，等她及笄，将她娶过来吧。”
　　哥哥瞪大了眼睛：“什么和什么呀！我对她从来没有那种心思。”
　　奶奶又板起脸，进行批评教育。哥哥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这热闹的晚餐，让我心情好了一些。哥哥可能并未知晓紫雾的事。算了，不必告诉他，免得他心中添堵。我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韩元昭给我夹了一些菜。想起表哥以前也是这般待我，泪珠滴落下来。
　　韩元昭神色黯淡地望着我，给我递来手绢。
　　吃完晚饭，我回到房间，长久静默地躺着，不想思考，不想回忆，让时间一点点麻木自己。奶奶特意让韩元昭来看我。我目光呆滞而茫然地望了望他，继续盯着床顶。他一脸哀伤地看着我，没有开口讲一个字。一个时辰后，他离开。

　　第二天，我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从吃完早餐躺到吃中饭，再从吃完中饭躺到吃晚饭，吃完晚饭，我依旧躺着，呆呆地盯着床顶。而他总是默默地陪伴着我。
　　每一天，周而复始。
　　这是第几天了？我记不清了。他终于开口道：“我们出去走走吧。你这样要闷坏了。”
　　我无动于衷：“不会，一年我都躺过。”
　　他一把抓住我右手，将我拉起。他的手掌粗糙，宽大，温暖，一如往昔。
　　我诧异地瞪着他，这不太像是他的作风。“我哥提点你的？”
　　他微微一怔，点头道：“嗯。木大哥责备我太不主动了。”

　　吕伯驾车。
　　我们来到林家庄。
　　林叔依旧健壮魁梧，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见韩元昭，他宽阔的方脸上立刻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应该已经猜到韩元昭的身份，但他什么都没说。
　　林乙已成亲，老婆挺着个大肚子。他满脸歉意说自己很后悔当年没有勇气陪韩元昭一起去救我。他曾因这事被林叔打了个半死。
　　在林家庄呆了近一天。回府前，我让吕伯绕道去一趟芸香家。
　　芸香见到我很激动。她身材比从前更丰满了些。她抱出一个数月大的女婴给我过目。它是健康的，正常的。
　　我很是欣慰。我没有见到郑宽，开口询问芸香。
　　芸香刚想说什么，郑大娘急忙抢道：“夭折了。”
　　我心中泛起一阵哀伤。
　　呆了一段时间，我们离开郑家。
　　韩元昭拉我上马车。
　　我听见郑大娘对芸香嘀咕道：“又换了一个。个个都是这样的俊俏。”
　　芸香愠怒道：“娘，别嚼舌根。小姐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