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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17 陌生 命运与他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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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休息室的门没掩紧,金泰亨从不远处便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的谈话声,伴随阵阵嬉笑。
“不是吧,我的样子真的那么普通吗?”
“你们还记得吗?有次305的患者把朴护士认成了郑护士,朴护士当场差点哭出来呢!”
难得闲下来,护士喜欢聚在休息室聊八卦,闲话家常。
“你别说,最近我在医院巧遇何小姐,就是金医生上次带来的那位何小姐啊……”
脚步一顿。
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在这场谈话中,随即箭步上前,谈话的内容更加清晰,忐忑之余,他感觉自己正揭开某张帘子的一角,而他全然不知帘子后藏了什么。
“我和她打招呼,结果她压根不记得我,别提有多尴尬了。”
“哎呀,看来郑护士也是大众脸啊。”
人群顿时哄笑出声。
“她看着我的眼神,就跟陌生人一样。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
眉头一皱。
何忆初是冒失了点,可记性不至于差到那个程度,一丝不安没来由从心底升起,他想起她忘记带钥匙的那次,以及那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过现在一回想,何小姐当时脸色不是很好,好像怕我发现什么急着离开……”
听到这里,金泰亨的思考如断了线,双手有自我意识般推开门,里头气氛消停下来。
“金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他回神,略过一室的惊异目光,连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满脑只剩下盘旋多时的疑问,“郑护士,你说你在医院哪里碰见何小姐?”
兴许没见过金泰亨脸色如此凝重,郑护士迟疑着回答:“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从神经科的许教授办公室出来的……”
话音未落,门口早已不见人影。
医院不允许随意奔跑,因此金泰亨尽可能让自己的脚步慢下来,可内心的焦灼不允许他这么做。
许教授是医院的神经科主任医师,拥有治疗脑部神经损伤丰富经验,何忆初为什么去见他?
有限的可能性在脑中盘旋,伴着心烦意乱。
过去不以为意的细枝末节跑马灯似的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测成型,告别那晚隐隐约约的不协调与此刻的推测连接上,看似不真实的夜晚迎来了最真实的解释。
他不愿承认,尽管那十分合理。
心急火燎的人连门都来不及敲便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路奔来甚至有点喘不过气,他许久未曾这般失态了。
“金医生,许教授正在为病人看诊……!”
许教授的护士助理紧随而来想制止他,但迟了一步。房内除了许教授,对面还坐了个人。
心脏悬在半空中,那背影熟悉得叫人心慌,脚步不自觉退缩,可很快那人回头了,不给他平复急促呼吸的机会,也不让他掩饰眼底交错的惊慌。
金泰亨如愿掀开了帘子,却被真相刺得一下子睁不开眼。
何忆初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礼貌性点头致意,却没搞清楚目前状况,眼中只有看见不速之客才有的错愕及困惑。
她不认得自己——几乎是立刻得出的结论。
在来的路上,他无数次希望是自己猜想出错,显然命运与他开了个大玩笑。
比起重逢的喜悦,前所未有的寒凉渗透心头。
“你好像是……胸腔外科的吧?”许教授脱下鼻梁上的眼镜,眯眼打量。
他不动声色转开视线,忙不迭致歉,“您好……抱歉,我有事请教许教授,才贸然打扰。”
瞥见坐在何忆初身旁的人,他才注意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正是郑号锡,对方眼里满是惊诧,然而震惊过后也默不作声。
两人目光相对,又不约而同错开,达成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金医生,我在看诊。”见人杵在门口,许教授出声提醒,“如果不是急事,就先出去吧。”
最终,在何忆初好奇的注视中,金泰亨一声不吭合上门,同时发现自己双手一直在隐隐发颤。
她看起来没多大变化,端详着自己的那双眸里有惊讶有疑惑,唯独没了最熟悉的色彩。
“金医生,你果然在这里!”走廊响起叫唤,只见郑护士急匆匆找上门来,“李浩熙患者家属吵着要见你,你得过去一趟了。”
他握了握拳,收拾杂乱的情绪,离开处理工作。
李浩熙患者是一名患有气胸的的年轻学生,昨天来看诊时突然发作,因此金泰亨建议留院观察,但他的父母似乎对住院一事颇有微词。
一进门,母亲便略显激动,语调高昂,“我儿子得气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突然让他住院?”
“就像我说的,患者被确诊为中度自发性气胸,需住院治疗。”金泰亨翻阅病历,“而且我看了病历,李患者有好几次的发作经历,有次差点来不及送院对吗?”
“那时医生也同意让他不住院的……”对方声音弱了下来。
“我明白,这不是在怪你们。”他放轻语气,试图缓和情绪,“现在情况不同,李患者……您儿子需要做胸腔穿刺,我们会在他胸腔插入管子,将多余的气体排出。”
对方面露消沉,他并不意外。毕竟他们上次来时儿子状况还算稳定,心里肯定不想承认短时间内儿子病情急速恶化。
金泰亨递出住院同意书,“等你们平复了心情再签署也不迟。”
母亲紧盯着那份协议,并未马上接过,“金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儿子要是不住院会更辛苦是吧。”
他点点头,“严格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对方貌似释然了几分,情绪也稳定下来,脸上多了坚毅,“好,我们现在就签。”
一旁的父亲轻叹,拿起中性笔迅速签下名字,语气颤抖,“金医生,我儿子的病会好起来的对吧?”
面对满是期望的眼神,他停顿,“……我保证会全力提供治疗。”
无论患者本人以及家属有多绝望恳切,医生是最不该给予不切实际的希望的人,那是对他们的二次伤害。
安排好李浩熙的住院事宜,郑护士推门而入,“金医生,有位自称是郑号锡的先生来找你,要请他进来吗?”
“……他一个人吗?”
“好像是,我没看到他带人来。”
现在不是金泰亨值班看诊的时段,算是有了短暂的空档,他摘下眼镜,“让他进来吧。”
“好。”
门被敲响,只见郑号锡推门而入,金泰亨下意识往他后方望。
“许教授在和忆初确认术前检查时间。”一眼看穿了他的意图,来人率先开口,拉开椅子坐下。
他神色一凛,“她要动手术?”
亲眼见到何忆初,即便心里有底,金泰亨想知道的不仅如此。
郑号锡眉毛一扬,“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出字里行间的讥讽,金泰亨沉住气,“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盯着故作镇静的人许久,郑号锡冷不丁呢喃了一句,“……我现在好像明白为什么了。”
听似自言自语却一字不漏传入他耳里,教人不是滋味。
“忆初先前发生了点意外,脑出血影响到了长期记忆,不记得你也不奇怪。”他言简意赅地阐述,“不幸中的大幸是,她还能维持日常生活。”
巨大的信息量席卷他的思绪,只留下恍惚,他身体靠向背椅,将脸埋在掌心,仍能听出语气的凝重,“她这样已经多久了?”
“两个多月前的事吧。”
两个月前……早在她住进金泰亨家前便开始了,她自始至终瞒着他,好似早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但令他更气愤的是他只能从第三者口中得知。
“为什么你陪她来医院?”
郑号锡轻描淡写,“她就住在我家楼下,而且作为曾经的同学,我当然会尽我所能帮她。”
“……作为曾经的同学,你做的有点多了。”从上回的同学聚会金泰亨便有所察觉,也不想拐弯抹角,“你喜欢何忆初吧。”
与其说他观察入微,不如说对方压根没藏掖的意思。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郑号锡也不卑不亢,双方的眼神再次在剑拔弩张的空气中碰撞,他嘴角似有似无扯出一抹嘲讽,“既然有了重要的人,就要好好守护啊。”
明知话里有话,金泰亨不为所动,“……我们以前不熟,我以为你只会成天嬉皮笑脸。”
郑号锡为人八面玲珑,擅长活跃气氛,高中时颇受女生追捧,球队里更没人与他生过嫌隙,因此金泰亨对他此时尖锐的言辞感到讶异。
郑号锡不接话,只说:“我不是说过吗?她一直在等你。”
似曾相识的话仿若一记耳光热辣辣扇在脸上,将他的傲慢无知照得无所遁形。
不知何时起,他理所当然习惯她的存在,默认即使自己转身离开,何忆初也会守在原地。
可也许早在多年前,金泰亨冒雨跑入电话亭的那一天,在那双因雨水而湿润的眼眸闯入视线的那一刻,在那张冰凉的双唇颤抖着说话之际,她就该这般质问他了——
“金泰亨,你为什么现在才来?”